天空在燃燒，那是毀滅前最後的暗紅。

海因裡希的命令如同死神的判決，皇室浮空艇「帝國之眼」側舷的所有發射孔同時亮起。數以千計的集束射線匯聚成一道足以吞噬整座東區的赤色洪流，帶著將空氣蒸發的銳鳴，向下方的水塔宣洩而下。

那是超越了個體英雄主義的絕對暴力。

石鳴依舊半跪在水塔頂端，他的右手死死按在大強的胸口。九龍氣勁正瘋狂地在大強幹涸的經脈中穿梭，修補著那些破碎的血管。他感覺到背後的空氣溫度正在急劇升高，那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像是一頭巨獸的唿吸，已經舔舐到了他的披風邊緣。

但他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正在經歷一場比外界戰爭更慘烈的博弈。大強的意識正處於崩潰邊緣，那扇「沈重的鐵門」在他心中搖搖欲墜。石鳴必須用所有的神經去支撐那扇門，否則即便肉體救活了，大強也只會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石頭……」大強的意識斷斷續續，帶著一絲解脫的疲憊，「別……別扛了……跑……」

「給老子閉嘴。」石鳴在心底怒吼，汗水混著血水順著下巴滴落，「這門，我們一起扛。你敢撒手，老子就把你要塞裡那幾瓶藏了好幾年的好酒全砸了！」

就在射線即將觸碰到水塔頂端的零點一秒——

嗡——！！

一聲沉悶、厚重、如同大地翻身的巨響，勐然在要塞上空炸裂。

那不是石鳴的力量，也不是任何影匠的禁術。

是顧盾。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總是把自己藏在鋼鐵後面的壯漢，此刻正站在二線街道的廢墟之上。他全身的皮膚因為過載而滲出細密的血珠，那面早已破碎不堪的山嶽巨盾，此刻竟被他生生拆解成了兩半，一手持一半。

「要塞的兄弟們……」顧盾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把氣勁……借給我！！」

隨著他的怒吼，原本分散在東區各處的義士軍團、棄民民兵，甚至是那些躲在瓦礫下的孩子，都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共鳴。每個人身上都散發出微弱、卻連綿不絕的微光。

那是石鳴教過他們的「頻率同步」。

石鳴曾說，影匠的偉大在於重組，而凡人的偉大在於連結。

下一刻，一道由數千人意志匯聚而成的透明光幕，在大強的水塔上方橫空出世。那光幕並不華麗，甚至帶著點粗糙的顫動，但它卻厚重得令人髮指。

轟隆隆——！

赤色射線撞擊在光幕上，激起漫天飛濺的火星。光幕劇烈抖動，每一秒都有數十名民兵因為氣勁耗盡而昏厥，但馬上有更多的人衝上前，用肩膀頂住那虛無的屏障。

「怎麼可能……」海因裡希站在指揮艦的弦窗前，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單片眼鏡後的資料飛速跳動。

「沒有高階影匠引導……這群棄民……竟然能產生這種量級的共鳴防禦？」海因裡希的手微微顫抖，「這不符合邏輯，這不是秩序……這是混亂！」

「不，將軍。」身後的副官臉色蒼白，「這不是混亂。這是……家。」

水塔之上，石鳴感受到了那股溫暖且雜亂的力量。

他的眼眶微溼。

以前他總覺得是自己在拉著這群人走，現在他才發現，當他為了人性而「背叛」理性的時候，這群人卻用最感性的方式，接住了他的後背。

「顧盾……謝了。」

石鳴低聲呢喃，他那隻焦黑的右手勐然發力。

大強的心跳，在這一刻，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強而有力的轟鳴。

咚——！！

那不再是微弱的求救，而是一聲充滿生命力的宣告。大強那原本灰白的臉色，竟在那股「眾生之光」的照耀下，浮現出一抹帶血的潮紅。

「醒來！！」

石鳴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全身上下的九龍氣勁不再外放，而是全部內斂，灌入了大強最後一處斷裂的神經。

大強的雙眼勐然睜開，那雙大手下意識地再次攥緊了矛杆。

「石頭……？」大強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子熟悉的混不吝勁頭，「老子是不是……已經在喝酒了？」

石鳴看著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了影匠的威嚴，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狼狽。

「想喝？那得看這場架打得漂不漂亮。」

石鳴鬆開手，整個人虛脫般地坐在大強身邊。他的右手義肢此時已經徹底報廢，零件散落一地，裸露的神經線在冷風中顫動。他現在的戰鬥力，恐怕連一個普通士兵都不如。

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可怕。

「海因裡希，你的齊射結束了。」

石鳴透過漫天的火光，看向天空中那艘巨大的旗艦，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可撼動的威嚴。

「現在，換我們了。」

「安相權，吳影……」石鳴靠在水塔的鐵軌上，閉上眼，感受著城內每一個夥伴的氣息，「不用再忍了。把那道門……給我推開！」

隨著石鳴的一聲令下，要塞東區的地下，傳來了沉重的齒輪齧合聲。

那不是焦土引爆器的聲音。

那是石鳴在離開前，為這座要塞安裝的最深一層防線——「影匠之怒：重組序列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