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的空氣在燃燒。

當那道金色的雷霆強行撞碎皇室的邊境封鎖，帶著漫天飛濺的裝甲碎片衝入要塞上空時，石鳴看見的不是他的城市，而是一片被鮮血與焦土覆蓋的屠宰場。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鎖定了二號水塔。

那座曾經用來供應全區水源、在夕陽下閃爍著工業美感的鐵塔，此刻像是一根恥辱柱，將大強那魁梧的身軀釘在半空。遠遠望去，大強垂著頭，那柄沒入胸腔的重矛在風中微微顫動，下方的積水池早已被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大強……」

石鳴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支離破碎的低吼。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去窺探世界的真相，強大到可以無視時間的規則。但在這一刻，看著那具不再動彈的軀體，他所有的「神性」與「冷靜」全部崩塌了。

「老師，那是陷阱！海因裡希在誘敵！」阿吉在風中拼命吶喊，他的感官地圖裡，水塔周圍佈滿了針對重組能量的「重力陷阱」。

「滾開！！」

石鳴根本沒有聽進去。他身形一晃，義肢內的九龍氣勁爆發出近乎瘋狂的紅芒。他像是一顆燃燒的隕石，無視了那些從暗處射來的磁軌炮火，直接砸在了水塔下方的基座上。

轟——！

重力陷阱瞬間啟動，數倍於常態的引力試圖將石鳴的骨骼壓碎。石鳴悶哼一聲，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但他連頭都沒回，右手勐地拍在地面上，一圈金色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逆向炸裂，強行將那股磁場震成粉碎。

他搖晃著站起身，每一步都踏出鮮血淋漓的腳印。

他登上了水塔的頂端。

近距離看去，大強的情況比吳影形容的還要慘烈百倍。五柄重矛穿透了防禦甲冑，其中一柄甚至擦著心臟邊緣而過。大強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亡般的灰白色，唯有那雙粗糙的大手，依然死死地攥著矛杆，彷彿在守護著某個不能後退的承諾。

「大強……老子回來了，你給我醒醒！」

石鳴伸出那隻焦黑、顫抖的右手，卻在觸碰到大強皮膚的一瞬間停住了。

他害怕。

這個能隻手拆解巨型機器的影匠，第一次害怕自己的觸碰會毀掉這最後一絲生機。

「老師……他還有一口氣……」阿吉連滾帶爬地衝上水塔，聲音帶著哭腔，「他的氣勁在往內縮……他在等……他在等你！」

石鳴勐地抬頭，雙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阿吉，幫我穩住他的心脈！素心，替我擋住天上的射線，十秒鐘……我只要十秒鐘！」

石鳴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那股在鐘樓裡吸取的「生命粒子」全部逼向右手。他不再計算結構，也不再追求完美的重組。他將自己那隻近乎報廢的義肢，直接按在了大強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影匠禁術——血脈追回！」

這是一場豪賭。石鳴將自己的生命力作為引導，強行連結了大強那幾近枯竭的神經末梢。

那一瞬間，石鳴透過感知，看到了大強最後的意識。

在那個黑暗的邊緣，大強正孤獨地扛著一扇沉重的鐵門。門後是哭泣的孩子，是驚恐的平民。大強在那裡笑著，他說：「石頭，你回來得太慢了……這門，太重了……」

「我來扛！大強，我回來了！」

石鳴在心中嘶吼。金色的龍氣混合著石鳴的鮮血，順著重矛的縫隙灌入大強的體內。那些破碎的血管在氣勁的強行揉捏下開始重組，原本停滯的心臟，在九龍氣勁的電擊下，勐然發出了一聲沉重、微弱卻真實的跳動。

咚。

大強的指尖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浮空艇群再次亮起了毀滅的光芒，海因裡希冷酷的聲音在整個戰場迴盪：

「石鳴，為了救一個必死之人而暴露後背……你終究只是一個失敗的領袖。」

「全彈齊射，抹除東區。」

無數道赤紅的射線如神罰般落下。

石鳴沒有抬頭。他只是死死地抱著大強，將自己的嵴背留給了漫天的火海。

「領袖？」石鳴感受著懷裡那具逐漸恢復溫度的身體，嘴角勾出一抹極其偏執、極其溫柔的弧度。

「海因裡希，你錯了。我不是領袖，我只是他的兄弟。」

「顧盾！安相權！吳影！把這天……給我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