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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金色的囚牢,不自由的「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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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

越過那片被紅霧啃食得滿目瘡痍的荒原,有一座從舊時代廢墟上拔地而起的巨型城市。它擁有近乎冷酷的對稱結構,高聳的城牆被塗成刺眼的金色,在夕陽下像是一顆鑲嵌在地表上的金屬心臟,冰冷且沉重。

這裡是大地的終極秩序——皇城。

此時,皇城最深處,一個被稱為「洗罪池」的秘密地窖內。

向盛赤裸著上身,盤膝坐在粘稠的白色液體中。這池水不是普通的液體,而是被皇室強行壓縮出的「靈氣精華」。無數根如嵴椎骨般的金屬長針,從池底延伸而出,像毒蛇扎進肉裡一樣,死死釘在他的嵴椎與關節縫隙中。

「向盛,你的氣息在過去三個小時裡,亂了四次。」

池邊,一名穿著銀色祭袍的監工低頭看著石臺上的刻度,語氣冰冷,「這意味著你的心還不夠硬,還沒被這池子水洗乾淨。說,你在想什麼?」

向盛沒有睜眼。他的胸膛起伏得極慢,每一次吐息,池水都會隨之震出一圈圈規律得可怕的波紋。

「雜質……太深。」向盛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鏽鐵在互相磨蹭,「宸影要塞那個叫石鳴的人,他身上的勁道……很怪。不像是影匠該有的死力氣,倒像是一團燒不完的野火。」

「那是叛賊留下的餘孽,火燒旺了,掐滅便是。」監工冷哼一聲,按下了控制檯。

喀嚓——!

向盛嵴椎上的長針勐地收緊,一股足以讓人靈魂被生生撕開的痛楚瞬間炸裂。但他沒有慘叫,因為他的淚腺早已被割除,他的痛苦被這套機關強制轉化成了身體的「爆發力」。

在他的腦海深處,一場他拼命想埋掉的回憶,正因為這股痛楚而被逼了出來。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個午後。少年向盛拿著一柄削得歪歪扭扭的木劍,正在自家的小院子裡亂揮。他的妹妹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一塊寒酸的硬糖,笑得缺了牙,喊著哥哥加油。那時的他,體內流著的是溫暖的、會因為生氣而發燙的熱血。

但現在,他的血是冷的,裡面裝滿了皇室種下的、被稱為「天律」的鐵釘。

「向盛,你要記住,你是皇室最強的一把尺。尺,是不會有脾氣的,也不會心軟。」

監工揮了揮手。

一柄閃著紫金色光芒的長劍,緩緩從屋頂降下。這柄劍是用海底最沉的鐵打成的,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令符文,沉得能壓塌一座山——這是皇室最高的刑具,「天律之劍」。

向盛緩緩伸出那隻佈滿細微針孔的手,五指握住了冰冷的劍柄。

在指尖碰到劍柄的一瞬間,一股狂暴、死板的威壓順著掌心,直接衝進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大腦像是被萬道白光穿透,那些溫暖的回憶被瞬間撕碎、扔進垃圾堆。

但在這股足以毀掉人性的衝擊中,向盛的指尖極其輕微地抖了一下。

那是一個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動作。如果把這世上的規矩比作一條絕對平直的線,那麼在這一刻,向盛的心在那條線上壓出了一道極細極細的裂縫。

在那一瞬間,向盛感覺到的不是兵器的冰冷。

而是一種類似於曬乾的木頭、帶著一點粗糙與溫熱的觸感。那是三十年前那柄木劍的感覺。

「向盛,你的身體剛才歪了一點。」監工的聲音冷得刺骨,「需要加大藥量,再洗一遍你的腦袋嗎?」

向盛睜開眼。他的瞳孔裡,那兩圈銀色的符文越轉越快,最後變成了一片死魚眼般的銀白。

「不必。」向盛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只是劍太輕了。我需要適應它的重量。」

他緩緩從池子裡站了起來。乳白色的液體從他那大理石般的肌肉上滑落,沒留下一點痕跡。他提起那柄沉重無比的天律之劍,劍尖劃過地面,發出一陣沉悶的、像是地底雷鳴的聲音。

他走出洗罪室,皇城金色的拱門在他面前一道接一道開啟。

每一道門開啟,都有一道光照在他那張沒表情的臉上。向盛心裡清楚,當他再次見到石鳴時,他不再是那個路過的旁觀者。

他將成為皇城降下的、最完美的毀滅。

而在他心靈最深處,那個微小的、規矩之外的裂縫裡,依然死死地黏著一抹淡淡的、劣質糖果的甜味。

那是連「天律」都斬不斷的、他這輩子唯一還不掉的人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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