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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瓷裂之痛,黃家的壓箱底
宸影要塞的深夜,風聲如泣。
這座建立在廢墟上的孤城,此時陷入了近乎窒息的死寂。自從第三觀測站被毀,整個要塞的電力便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昏黃的油脂火把在巷弄間搖曳,投射出無數扭曲如鬼魅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苦味——那是廢棄機油被燃燒後的廢氣,混雜著荒原上終年不散的寒霜氣息。
這才是影匠該待的地方。沒有皇城的金碧輝煌,只有鐵鏽與血汗交織的真實。
水塔底部的私人工作室內,石鳴正承受著自他修煉以來最恐怖的一場煎熬。
「喀……喀……」
細微、卻清脆得讓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在靜謐的室內規律地響起。石鳴赤裸著上身坐在鐵製的鑄造臺前,全身的肌肉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隻原本焦黑的手臂,此刻正透出一種詭異的白。皮膚表面竟然出現了無數道如同冰裂紋般的縫隙,在昏暗的燈火下閃著冷森森的光。那是**「瓷碎化」**,是他體內的九龍入氣訣在極度憤怒與透支後的反噬。
每一道裂縫深處,都沒有鮮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岩漿般暗紅的氣勁在流動。
「唿……吸……」
石鳴嘗試著按照秘籍上的路徑運轉氣勁,但當那股霸道至極的龍氣衝過他的肩胛骨時,他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彷彿被一柄重錘生生敲碎。
「該死的……」他低吼一聲,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發燙的鐵臺上,激起一絲微弱的白煙。
他知道,自己的肉身已經成了一個過火的瓷瓶。如果再找不到方法平衡這股氣,下一次他揮拳的時候,崩碎的就不是敵人的甲冑,而是他自己的整條手臂。
就在這時,他看向了桌上那個被黑布嚴密遮蓋的東西。
那是從黃家核心裡取出來的穩定器。在影匠的傳說中,這件東西是黃家始祖用來「鎮壓命數」的神物。石鳴深吸一口氣,伸出左手,勐地掀開了黑布。
暗金色的微光瞬間填滿了狹窄的工作室。
那是一個由無數精密齒輪、連桿與微型活塞構成的圓球,它不需要任何外加的能源,內部的機械結構卻在永不停歇地自我嚙合、旋轉。這不是什麼虛無的資料終端,這是一件巔峰造極的影匠工藝品。
石鳴顫抖著伸出那隻即將崩潰的右手,按在了穩定器的頂端。
「嗡——!」
一股沉重得足以讓人窒息的威壓感瞬間爆發。穩定器感應到了石鳴體內那股狂暴的氣勁,內部的齒輪轉速陡然加快,甚至產生了高頻的嘶鳴。
「喀嚓」一聲,穩定器的側面彈開,幾十根細如牛毛、閃著寒光的金屬尖針勐地刺入石鳴的手心與手腕穴位。
「啊——!」
石鳴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針刺。他能感覺到,那些金屬針正深入他的骨髓,像是一根根鋼纜,將他體內那些亂竄、衝撞的九龍氣勁強行「釘」在原位。如果說九龍入氣訣是奔騰的洪水,那這枚穩定器就是一道厚重無比的大壩,硬生生把洪流納入了規矩。
他右手臂上的那些裂紋,在暗金色光芒的覆蓋下,緩慢而艱難地停止了蔓延。
「老師……」
門被輕輕推開,阿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麵湯。看著石鳴渾身插滿鋼針、皮開肉綻卻不流血的模樣,少年的眼眶瞬間紅了。
「別過來……」石鳴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東西……氣太硬,會衝散你的神智。」
阿吉停下腳步,放下碗,看著石鳴。他看見石鳴的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龍氣正被金屬針一點點梳理平順,那種痛苦,光是看著就讓人嵴椎發涼。
「老師,大強叔在校場。」阿吉低聲說,「他說他把那柄重劍磨壞了三塊磨刀石。他說……南邊來的那個傢伙,氣場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覺得……那不像個人,像個要來抹掉這世上所有灰塵的掃帚。」
「掃帚?」石鳴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痛楚逐漸轉化為一種壓抑的爆發力,「向盛不是掃帚,他是皇室的一把尺。他要來量一量,我們這幫泥腿子的命,夠不夠格繼續活著。」
石鳴緩緩站起身,右手上的金屬針在一陣機械嚙合聲中自動退出,收回了穩定器內。
他揮了揮手。空氣被他的掌風帶動,發出悶雷般的爆音。
雖然身體依舊像碎瓷器一樣脆弱,但那種隨時會自爆的焦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沉穩與冰冷。
他走到窗前,推開了嘎吱作響的木窗。
遠處的南方地平線上,紅霧翻湧得異常勐烈。在那混亂的紅霧中,一道銀白色的、筆直的光痕正破開黑暗,朝著宸影要塞緩緩推動。
那不是光。
那是向盛身上那柄「天律之劍」散發出的殺氣,將方圓十里的紅霧強行排開、切斷所形成的視覺殘像。那股氣息是如此的高傲、如此的絕對,彷彿在它面前,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人味」,都是必須被剷除的雜質。
「阿吉。」石鳴的聲音變得無比平靜,那是殺意沸騰到頂點後的寂靜。
「在。」
「去告訴吳影,把工坊裡剩餘的所有高標號黑油都搬出來。把要塞城牆上的弩機,全部纏上浸了黑油的火布。」
石鳴看著指尖滑落的一小塊白色瓷片,語氣冷冽如刀。
「既然皇城派了一把尺過來,那我們這幫影匠,就得讓他知道——這世上的命,不是他那把尺能量得完的。」
「他要秩序,我們就給他一場……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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