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一百六十九章:古墓重工,三百年不腐的守望

1,80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宸影要塞的北地礦井,深度三百三十丈。

在這個連光線都會被壓力折斷的深度,空氣變得粘稠且灼熱,帶著一股刺鼻的金屬鏽蝕味與古老潤滑脂發酵後的酸氣。鑽探機那巨大的螺旋鑽頭在切開最後一層黑金剛巖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空響,隨後整臺機器因為失去了阻力而劇烈空轉起來。

「停機!」

大強粗暴地扳下了制動桿,刺耳的剎車聲在地道內反覆衝撞。

石鳴坐在搖晃的吊籠裡,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那些白瓷般的裂紋在黑暗中透著暗紅色的火光。他能感覺到,這地底下有一股極其沉重、極其霸道的「氣」正在甦醒,那股氣息與他體內的九龍入氣訣產生了瘋狂的共振,震得他每一寸骨頭都在發燙。

「石鳴,到了。」大強壓低了聲音,手心全是冷汗。

吊籠的鐵柵門緩緩開啟,火把的光芒像是一道微弱的試探,投向了前方那片死寂了三百年的虛無。

這裡就是影葬場。

這是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半球形地底空間,四周的巖壁並非天然,而是由無數巨大的齒輪與鋼板交錯鑲嵌而成。這不是墳墓,這是一座被活埋在地下的超巨型工坊。

火把的光掠過地面,阿吉驚恐地縮到了大強身後。只見寬闊的青銅地板上,密密麻麻地矗立著數以千計的機械甲冑。這些甲冑高矮不一,每一具都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動作:有的在揮動鍛錘,有的在操作車床,有的則保持著跪地祈禱的姿態。

「他們……不是死人。」黃素心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一具甲冑,驚覺那冰冷的神經連結導線竟然還在微微顫動,「他們是把自己……活生生地焊死在這些機器裡了。」

「這就是黃家當年的『工序』。」石鳴踩著冰冷的地面,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盪開,像是一聲聲沉重的扣問,「煉不出好鋼,就把命填進去。皇城要的是產出,他們要的是活命,最後誰也沒贏,全死在了這地底下的規矩裡。」

就在石鳴走到空間中心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轟——隆!」

位於圓心的一座三層樓高的機關塔臺突然開始轉動。無數堆積了三百年灰塵的齒輪在這一刻強行嚙合,發出如同千軍萬馬奔騰的咆哮。高壓蒸汽從銅管的縫隙中噴湧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霧氣深處,一個魁梧得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影匠守墓人。

它通體由暗淡的黑金鑄造,胸膛處外露著巨大的連桿與活塞,每一次震動都噴出一股細微的油煙。它沒有面孔,只有一個呈圓規與齒輪交叉狀的凹槽,此時正亮起幽綠色的磷火。

它手中橫放著一柄巨大的「量天尺」——那是一柄寬度超過三十公分、長度兩米的無刃重劍,劍身厚重得讓人懷疑它是否能被揮動。

「報工號。」

守墓人的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整座地底工坊的齒輪共振產生的迴響。那聲音厚重、古老,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匠門威嚴。

石鳴推開了試圖上前的黃素心,獨自站在那尊巨型傀儡面前。

「我沒拿過工號,也沒進過你們黃家的名冊。」石鳴抬起頭,暗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團幽綠磷火,「但我修了九龍入氣,握了影匠的刀。這地上的天律要壓我的命,我來地底下找個說法。」

「無號者,即為雜質。雜質,不入法眼,唯有剔除。」

守墓人緩緩抬起了量天尺。隨著它的動作,它體內那些沉睡了三百年的發條發出了尖銳的、如同指甲抓過玻璃的嘶鳴。那股壓迫感不再是皇城那種虛偽的「正確」,而是純粹的、屬於鋼鐵與汗水的物理重壓。

「石鳴,快退後!那是老祖宗用來鎮壓地底氣脈的『定命傀儡』,它認理不認人!」黃素心尖叫道。

「理?」

石鳴長笑一則,右臂上的瓷裂紋路在狂笑中炸裂出幾片細小的碎塊,那是痛苦,更是興奮。

「這世上的理,如果是要讓人把自己焊進鐵殼子裡當零件,那這理就該被砸碎!」

石鳴勐地踏出一步,青銅地板在他腳下崩出一個深坑。他體內的九龍入氣訣在此刻不再是平順的流動,而是像瘋狂的岩漿一樣,順著他的經脈,硬生生地撞開了那些瓷裂的關節。

「老子今天不來對帳,老子是來拆工坊的!」

石鳴的手中沒有黑刀,他將全身的氣勁匯聚在焦黑的右拳上。在那一拳之中,包含了他在地底工坊受過的苦、流過的汗,以及那些被皇城抹去的、所有像他一樣不肯認命的影匠的憤怒。

守墓人的重劍轟然砸落。

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卻帶起了整座地底空間的真空爆裂聲。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激起的火浪瞬間席捲了四周生鏽的甲冑。

這是一場跨越三百年的博弈。一邊是死守規矩的鋼鐵傀儡,一邊是想要打碎一切枷鎖的「碎瓷」之身。

石鳴的嵴椎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但他沒有跪下。他看著守墓人胸膛裡那個若隱若現、發出暗金色光芒的機械核心,眼神如鐵。

「定命鎖……今天我拿定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