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師門覆滅
夜幕低垂,山林深處一片寂靜。風從松林間掠過,捲起片片松針,宛如幽魂低語。天影山上,一座古老的道觀隱匿於群峰之中,正是武林中名門之一——天影門的所在。此時此刻,天影門內燈火微明,一切看似平靜,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
江亦夙立於師父靜居的門前,身披月白長衫,手中緊握著一卷剛抄寫完畢的劍譜。那捲劍譜,字跡工整,每一筆都蘊藏著他三年來苦修的心血。他站得筆直,眼神中透著幾分期待與一絲難掩的激動。
“師父,徒兒已依吩咐完成抄寫,前來求教劍法終式。”他語氣恭敬而堅定,聲音輕柔,似怕驚擾屋中人。
然而,屋內久久未有回應。
江亦夙微皺眉頭,心中泛起一絲不安。他又喚了一聲,仍舊沒有動靜。略一遲疑後,他緩緩推開房門,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輕響,宛如一記警鐘。
下一刻,眼前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師父元正真人仰躺在榻前的蒲團上,胸前染滿猩紅的鮮血,劍痕深可見骨,雙目微張,似乎死前仍在等待誰的一句話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血腥,與沉香混合,令人作嘔。
“師父!”江亦夙失聲驚唿,疾步上前,跪倒在地,雙手顫抖地扶起師父,指尖觸到的,是逐漸冰冷的體溫。
“夙兒……快走……”元正真人的眼神微動,似是在最後一瞬喚回一絲神智,嘴唇顫動,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如風中殘燭,幾不可聞。
“誰?到底是誰做的?”江亦夙聲音低沉,雙目血紅,恨意在心中悄然滋長。
元正真人的唇角微微動了動,卻終究無力言明,只留下一縷微不可察的嘆息,隨著最後一口氣消散在風中。
屋外,一道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像是某種預兆。
江亦夙的耳朵勐地一動。他迅速放下師父,抽出背後的秋水劍,一個翻身隱入陰影中。門口,數道黑影魚貫而入,皆為黑衣蒙面,手中長劍閃爍寒光,殺氣騰騰。
“天影門弟子,一個不留。”為首之人聲音低沉冷酷,語氣中透著濃濃殺意,彷彿在宣告一場屠戮的開始。
江亦夙心頭一緊,身形電閃而出,劍光乍起,如夜空中驟現的流星,一劍封喉,瞬間斃命一人。血珠自劍尖滑落,在地面悄然綻放一朵暗紅的花。
“找死!”餘下數名黑衣人怒喝,蜂擁而上。
天影劍法講究身法靈動,劍出無聲無形。江亦夙身形如燕,劍法如電,在敵人間穿梭揮灑,宛如一尊冷冽的修羅。他雖年僅十七,劍法卻早已臻至小成,每一劍皆準、狠、穩。
但敵人不止五人,也不止十人。廊道、庭院、石階……皆有黑影穿梭,殺聲此起彼落。
江亦夙漸感氣力不支,右肩被劍氣劃破,鮮血浸透衣袖。即便如此,他仍緊握秋水劍,雙目如電。
他忽然察覺東廂房方向傳來異常靜默。那裡是師妹白影與幾位師弟所居之地。他心頭一顫,勐然轉身奔去,卻只見斷瓦殘垣與血跡斑斑,還有那隨風飄搖的天影門旗幟,已被鮮血染紅。
“都死了……”江亦夙喃喃自語,聲音中透出一絲茫然與絕望。
此刻,他明白了一件事:天影門,完了。
風更冷了,像是在為這場慘劇悲鳴。遠處火光乍起,整座道觀陷入烈焰之中,照亮江亦夙眼中閃爍的淚光。他不再戀戰,一劍擊退來敵,轉身奔向後山。
“我要活下去。”他在心中告訴自己,“我要知道是誰,為什麼要滅我天影門。”
他奔行於夜色之中,腳步踉蹌卻堅定。山林濃密,枝葉交錯,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他毫不遲疑,猶如在奔向命運的深淵——或許,也是復仇的起點。
當最後一道火光從他眼中消失,他回頭望了望,那片曾經教他劍法、教他做人、教他榮辱的地方,如今只剩焦黑瓦礫與無盡煙塵。
他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淚,唯有仇與劍,沉沉如山。
——天影之劍,不滅;江亦夙,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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