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初入江湖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盡,山林間透著些微溼意。鳥鳴聲斷斷續續,偶爾夾雜著幾聲野獸的低吼。江亦夙一身灰衣,頭戴草笠,行走在通往青雲鎮的山道上。腰間秋水劍依舊,衣袍卻已破舊,腳步沉穩卻透著疲憊。
他已在山中行走三日,腳底磨出了血泡,心中卻始終難以平靜。那一夜的火光與殺戮,師父最後一句話的餘音,仍在耳邊縈繞不去。
「快走……」他在心中一遍遍重複這句話,每重複一次,心頭便多一分壓力。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該信誰、避誰。他只知道,他不能死,他還有仇未報,有血未清。
天影門已滅,他如今是唯一倖存者。這一點,不該讓任何人知道。
當天下午,江亦夙終於抵達了青雲鎮。這是一座處於數條官道交匯處的小鎮,鎮內人聲鼎沸,商賈雲集。江湖人物與朝廷官兵常於此地交錯,情報與流言在此流轉,是江湖中不可忽視的節點。
一踏進鎮子,江亦夙便將斗笠壓低,身形微側,緩緩而行。他眼神銳利,似在隨時戒備。他明白,天影門滅門的訊息若真如他在山中途中所聞那般傳開,這世上便再無他的容身之處。
鎮中心的青石街道兩旁,酒樓茶館、鐵鋪藥坊應有盡有。小販叫賣聲此起彼落,街角的乞兒搖著破碗,一切如常,卻讓江亦夙感到格格不入。
他找了一間頗為熱鬧的酒館,坐進角落,點了碗熱湯和兩碟小菜。靠近視窗的位置,陽光斜照,灑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上。那是長時間握劍所留下的微痙反應,也或許,是尚未平息的殺意餘震。
他默默進食,不發一語。耳邊卻不時傳來酒客們的談話聲。
“聽說天影門被滅了,一夜之間,連掌門都沒活下來。”
“可不是嘛。江湖中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是黑煞門出手,手段狠得很。”
“江亦夙呢?那天影門的小劍客不是掌門最器重的弟子?據說劍法已臻化境。”
“怕是也死了吧。哪個能逃過黑煞門的追殺?”
江亦夙放下酒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在沉思。這些流言,大致與他所知無異。但其中一點卻引起了他的注意——黑煞門。那夜敵人並未留下明確身份,若真如傳言,這股江湖黑勢力便是首要懷疑目標。
他正思索間,酒館門口傳來一陣喧譁。幾名身著黑衣、神情冷厲之人魚貫而入,腰間長劍隱隱可見。他們目光如鷹,在酒館中掃視,一人冷聲開口:
“江亦夙在此,速速現身!”
酒館中一時鴉雀無聲,氣氛驟然冷凝。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低聲驚唿:“真的是黑煞門的人……”
江亦夙眉心一緊,右手悄然按在劍柄之上。但下一刻,一道爽朗的笑聲打破沉默。
“幾位爺,這裡是青雲鎮,不是你們黑煞門撒野的地方。”
說話的是一名約莫二十餘歲的青年,身著粗布長袍,眉目俊朗,腰間別著一柄寒鐵大刀。他神態從容地舉杯飲酒,似乎並未將這些黑衣人放在眼中。
領頭黑衣人冷哼一聲,抬手便要動手。青年身形一閃,刀已出鞘,一道銀光閃過,對方手中長劍竟被震飛出去。
“記住我名字,葉無痕。”青年轉過頭,咧嘴一笑,“有仇記著,下次再見,還是你輸。”
江亦夙暗自驚訝。這葉無痕出刀之快、氣勢之霸,絕非尋常浪子。他心念一轉,便知此人或可結交。
混戰一觸即發之際,江亦夙悄然站起,正欲趁亂離開。卻沒想到,那葉無痕忽然轉身看向他,高聲道:
“喂,那位戴斗笠的兄弟,看你也是江湖人,要不要來共飲一杯?”
江亦夙腳步一頓,原欲離去的身形竟止住。他回頭,對上葉無痕那帶著幾分真誠又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神。
良久,他點了點頭。
酒館外,黑煞門的人最終退去。但江亦夙知道,這一戰,只是開始。他抬眼望天,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他心中的陰影。
初入江湖,他將面對的,不只是殺機,還有背叛、權謀與無盡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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