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白鴉鎮北。

霍府重門深鎖，高牆林立，庭前石獅早染霧氣，隱有夜鴉盤旋低鳴。自從「地契風波」後，霍府便派出重兵護院，夜間巡防更替不絕，甚至有傳言說府中建有地下秘室，藏匿來自西域的奇器與功法。

月光如水，一縷影子悄然潛入圍牆蔭影。

那是蘇凝霜。

她著夜行衣，手中握著細銀針，步步無聲。其後，江亦夙、葉無痕、蘇音與郭建廷魚貫而入，各自潛行不同方向。

「今日夜探，首重不驚動內衛，次則尋出那傳說中的地契真本與天機閣來往信函。」江亦夙事前交代。

「若真查出霍家與洪穰均有聯絡——」蘇音握緊劍柄，聲音如霜。

「那就讓這霍府，今夜成墳。」郭建廷哼了一聲，抖了抖手中鑫鑫腸，鍊節如蛇，冷光流動。

江亦夙點頭，縱身一躍，落入霍府內院。

霍府內堂寬闊，大廳後方立有五座碑像，雕刻模煳，卻可見其姿態各異，皆為江湖異門掌旗者。此刻堂中無人，唯燭火微明，隱隱映出一道灰衣老者，獨坐於主位，低首不語。

葉無痕與郭建廷潛入一旁偏廳，推開一座書櫃暗門後，赫然見一間密室。

「嘶，這地方比我老家的地窖還陰冷……」葉無痕打趣。

「有東西。」郭建廷目光銳利，拈出一顆豆大小的煙丸，輕輕擲出，「啪啪」兩聲，小煙散開。

「毒氣無感……但這是防視覺幻障的霧。」他喃喃。

葉無痕驚訝：「你腸子不只能打人，還能解謎？」

「五更腸旺爪，可不只拿來夾菜。」郭建廷得意地翻出一疊卷宗，「喏，這裡寫著：『中州山行，援糧至青池，所供以“洪式”批號為引』。」

「洪式……是洪穰均的標記。」

葉無痕臉色一變。

—

與此同時，蘇凝霜與蘇音潛入西偏廳，推開一方古鏡機關，內裡竟是小型地窖，存放大量兵器與暗器。其中一架銅櫃，鎖得異常嚴密。

蘇凝霜指尖一挑，銀針繞鎖三轉，「啪」一聲斷開。櫃中赫然擺著幾本舊書，封皮泛黃，書角題字：「洪·秘篇·第七卷」。

蘇音眼神一凝：「我見過這種手筆。」

「哪裡？」蘇凝霜問。

「十三年前，江南鳳棲山，天外飛仙舊藏。」

蘇凝霜聞言側目：「妳……方祤翎是妳何人？」

蘇音神色晦暗，沉聲道：「她是我摯親，我答應她——替她追出那個將她逐出劍道的人。」

蘇凝霜沉默片刻，點頭：「洪穰均。」

—

江亦夙潛入主堂，發現那灰衣老者仍端坐不動。他靠近三丈，對方忽然低聲說：

「這麼多年了，終於又見天影劍現身江南。」

江亦夙心中一震，劍未出鞘，已入半勢。

「你是誰？」

灰衣老者抬頭，露出滿布刀痕的臉：「我名韓策，是洪穰均的棋卒。」

「你們霍家……不過是他的工具？」

「不，霍家是祭品。」韓策聲音低冷，「今晚，你既來，就莫走了。」

他袖中彈出四枚血玉鈴鐺，一揮之下，聲波激盪如鼓，暗處竟有十數道黑影衝出，個個眼瞳赤紅，持兵披甲，顯為修煉過「焚魂蠱」的傀兵。

江亦夙雙眼微瞇，霎時出劍，一式「雲封九落」斜掠而出，瞬斷兩影之喉，劍意未息，人已繞身而退。

偏廳門開，葉無痕與郭建廷趕來支援。

「這些人不是正常人！」葉無痕吼道。

「讓我來！」郭建廷怒吼一聲，將鑫鑫腸甩成三環，右爪勐然一拍，施展出成名招式——

「五更腸旺爪．滾辣三連！」

三道金屬爪痕如電蛇穿林，直接將衝來三名傀兵掀翻在地，一時間鐵甲崩裂、血肉翻飛。

蘇音與蘇凝霜亦由後堂破牆而入，一同交戰。蘇凝霜「冰心九針」破氣斷脈，蘇音「斷魂三式」出劍無影，連破四兵。

戰鬥轉瞬即急，霍府後院陷入火海混亂。

韓策受創重傷，氣息微弱。他望著江亦夙，聲音嘶啞卻執著：

「你以為你走得了洪穰均的佈局？白鴉鎮只是第一步，下一步……青池，將是你們的墳。」

—

江亦夙望著燃燒的霍府，眼中倒映火光與劍影。

他回首看眾人：葉無痕滿身血泥、郭建廷扛著燒焦的腸鍊、蘇凝霜神色冷峻、蘇音目光如霜。

他輕聲道：

「這一局，我們只是剛進場而已。」

而那盤棋的中央，坐著的正是那未曾現身、卻佈局深遠的黑手：

洪穰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