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井下驚伏
青池古井,幽深無底。
夜色未退,江亦夙等人已立於井口之外。水面如鏡,無風無波,卻如一口吞天巨眼,靜靜張開。
方祤翎指尖搭在劍柄上,聲音低沉:「根據落星樓密信,洪穰均最早訓練‘弒劍者’的密室,就藏在井下三十丈處的暗礦通道。」
「說是密室,實際上……是屠場。」
蘇音臉色微白。
蘇凝霜也沉聲道:「若真是他從這裡起步,那麼此地,極可能就是他‘反劍道’理念的發源之地。」
江亦夙未語,僅將秋水劍緊了緊,率先縱身而下。
破水無聲,數人接連潛入,冰冷刺骨,卻無人退縮。
郭建廷則是最後一個。他摸著自家鑫鑫腸,縮了縮脖子:「這水味怪怪的,不會是……煮過人的吧?」
「閉嘴。」蘇音低斥。
—
井下幽暗,石壁潮溼,隱有腥氣。江亦夙潛行最前,步伐如影,忽一轉角,見一扇石門上刻著幾個血紅大字:
「劍為亂始,心為殺根」
蘇凝霜低聲道:「這句話……是洪穰均舊時在劍道總會被逐之前,當庭之言。」
方祤翎眼神一寒:「他早已背叛劍宗,卻借劍之名行魔道,虛言正義,實施屠殺。」
江亦夙並不多言,只緩緩推開石門——
——地底赫然是一座廢舊兵場!
長達百丈的石廊兩側,立著無數木人、破碎劍架與染血刑具。每一處牆上皆刻有劍痕,彷彿無數人在此廝殺過千次。
蘇音忽然駭然道:「這裡不是訓練場……是選拔場!」
「他挑孩子,在這裡彼此廝殺——活下來的,才能成為‘弒劍者’。」
方祤翎閉上眼,指節微微顫動。
「他讓我父親……也在這裡斷過劍。」
—
就在此時,空氣驟然一變!
一縷如羽之聲從頂部落下,一道身影如白風破霧,毫無預警地落在眾人中央。
他一身白衣如雪,腰間繫著灰銀束帶,臉上帶著溫和笑意,聲音清潤:
「這裡的舊氣味,真令人懷念啊。」
眾人戒備。蘇音倒退半步,低聲驚道:「陳俊男……白煞!」
來人正是洪穰均麾下另一利刃,黑白雙煞之一——白煞陳俊男。
不同於郭德霖的陰狠瘋癲,陳俊男外表優雅,談吐謙和,實則一招一式皆為殺意之具,曾單人潛入西楚十家劍堡斬殺五人不見一絲血跡。
「久仰了,江亦夙。也久違了,方姑娘。十三年前,我站在井口,看妳父親墜入這個礦坑時……他還喊著你的名字呢。」
方祤翎怒極,劍出如雪,一式「雪羽無痕」直斬對方頸動脈。
陳俊男未退,僅輕輕轉身,雙指夾住劍鋒,一抖。
劍鳴震耳,劍氣倒洩,方祤翎整個人被震退三步。
江亦夙當即上前,一招「破雪三絕·其一:靜影沉溪」直刺其後心。
陳俊男轉身避過,掌中發出一道銀弧,赫然為「繞月破心手」,乃失傳已久的攝心內勁之一,能以柔制剛、化劍於掌。
江亦夙眼中神光一閃,連破四招,第五劍未出,郭建廷早已大喊:「看我腸來也!」
鑫鑫腸電蛇般襲至,纏住石柱欲將陳俊男逼退。他卻不慌不忙,一掌擊柱,崩碎石根,反引鍊腸旋轉,硬生生將郭建廷甩翻數丈!
「你!」郭建廷翻滾落地,額頭起包。
「別動手太重,洪爺還要你們活著。」陳俊男拭手一笑,袖口揚起,掌中丟擲一道令旗。
砰——!
整座地底場忽然亮起六道紅紋,地面開始震動。
「這裡本就是……活墓。」他輕聲說。
「就請各位,為我們洪家,獻上第一滴青池血。」
語畢,人影掠走,破空無痕。
—
地底劇震中,江亦夙一劍貫入巖縫,定住傾塌節點。
蘇凝霜與方祤翎同時出手,布氣結陣,暫阻陷落。葉無痕背起重傷的郭建廷,蘇音則飛身救下倒落的柳歛舟。
混亂之中,江亦夙望向陳俊男消失的方向,眼中首次現出殺意之外的寒光。
「這不是試探了。」他喃喃道,「這是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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