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問劍蒼梧
蒼梧,東南群嶺之首。
劍道之宗「蒼梧劍道」,便隱於此。四方懸壁如屏,山路如脈,正殿居高臨遠,氣勢沉穩,劍意未出而先震心。
江亦夙與方祤翎並肩立於山腳,一匹青馬駐足喘息。兩人衣著簡素,不著門派記號,只貼身佩劍,各自劍意內斂。
「你真的確定,何永晟會在這裡嗎?」方祤翎問。
「不確定。」江亦夙答得坦然,「但洪穰均希望我來,那我就不能不來。」
方祤翎望向山巔,聲音低了一些:「你知道,他也曾是蒼梧的候選掌門。」
江亦夙靜了一息,道:「所以我得來,替他問一句:他所棄者,究竟還剩什麼。」
—
兩人沿山道上行,至半山腰劍門石坊。忽見前方一老一少執劍而立,神情警戒。
「來者何人?」
江亦夙抱拳:「天影門江亦夙,求見蒼梧掌門蕭問峰,並詢何永晟行蹤。」
老者皺眉:「掌門閉關已久,近日山中風聲鶴唳,不便接見外客。」
「那這劍門之下,是為了什麼人而開?」
老者凝視良久,正欲再問,忽聞山上有弟子飛奔而下,大唿:「不得了了!天井石壁現字,是洪派血書!」
眾人皆驚。
江亦夙與方祤翎當即趨步上行,至主峰天井石壁,只見一道鮮血所書的文字赫然映入眼前:
“蒼梧劍盟,將亡於劍。”
血字猩紅未乾,落款處畫著一隻斷翼黑鴉。
「是落星樓的挑釁……」方祤翎眼神一沉。
此時,峰頂殿前一群弟子早已聚攏,有人焦急低聲議論:
「這是洪穰均對我們的宣戰……」
「不對,不像他的風格……更像是在嫁禍……」
江亦夙走近,目光掃過人群,忽見一名青年弟子立於隊後,劍眉冷峻、目光沉寂。他一身白衣,背劍封於紅布之中,神色格外冷靜。
那一瞬,江亦夙劍心微顫。
「那人……我見過一次,十三年前。」
方祤翎亦凝視那人,低語:「他的眼神不對。」
—
不多時,掌門蕭問峰終於現身。
他年近古稀,鬚髮皆白,氣息深遠,聲音如鍾:「誰在此處書血?來人,查!」
江亦夙上前拱手:「蕭掌門,冒昧來訪,為何永晟之事。」
蕭問峰目光一掃,微驚:「你是……江亦夙?!」
他神情複雜,似有敬意、又似猶疑。
「何永晟已非蒼梧之人。」他聲音低沉,「他三日前突入藏劍臺,盜走一卷舊卷,逃出未歸。」
江亦夙聞言,心中微震。
「何師兄……竟然自行犯禁?」
蕭問峰搖頭:「我不信他叛,但……他的行為,已讓我無法再庇護他。」
就在此時,那名白衣青年緩步走來,拱手道:
「掌門,弟子願帶劍堂人手下山尋回師叔。」
江亦夙忽問:「你叫什麼名字?」
白衣青年停住,笑道:
「姓陳,名俊男。」
霎時,江亦夙與方祤翎眼神皆變。
——白煞陳俊男。
他竟然混入了蒼梧!
「你……什麼時候入的劍堂?」方祤翎冷聲。
陳俊男微笑不語,忽然一踏地面,整座石地紋路閃動!
「不好,是內陣!」江亦夙反應極快,一手拉住方祤翎閃身側躍!
轟——!
整座天井石壁爆裂,數道黑影自地底衝出,皆著黑羽紗衣,手持環刃短戟,劍堂之中,竟有十餘人突然變身為落星樓死士!
「你們這些人……竟早已伏在蒼梧!」蕭問峰大怒,撥劍而起。
陳俊男淡笑不語,身形化白,霎時擊斷三道劍勢,身法之快,竟與「攬月手」首式極為相似!
「此人偷學過攬月堂舊招!」方祤翎驚聲。
江亦夙拔出秋水劍,正面交戰,三式「破雪三絕」連擊不斷,將陳俊男逼退五步。
陳俊男笑道:「不錯不錯,天影劍心果然依舊如霜。你越強……我越要把你親手送到洪爺座下。」
「做夢!」方祤翎橫劍襲來,一招「飛鴉裂空」與江亦夙劍意合擊,將空間扭破!
光影散亂中,陳俊男遁入陰影。
他語音回盪於風中:
「你們太急了……‘淵靈圖’早不在這裡。」
「真正的下一局,在——丹陽。」
—
戰後,蒼梧山下屍體遍地,死者半數竟是弟子變節,正道再失一城。
蕭問峰長嘆:「若洪穰均真有此佈局……那這江湖,便已非我們能守得住的江湖。」
江亦夙收劍未語,只轉頭看著遠方天邊,一道風起雲斷,似有一柄劍,從雲間直指塵世。
那不是誰的劍。
那是——
問罪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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