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山雨未至，先有悶雷。

江亦夙一行人戰退落星樓與五罰霍天壓後，轉往「芒峰山」北側古道暫避。此地靠近煙雨閣地界，山林濃密，常年霧氣籠罩，宛如水墨浸紙，步入便迷。

此夜，眾人于山腰一處古亭紮營。亭為舊劍宗行腳時所建，名「望塵亭」，已久未人至，然亭柱尚存「天影不泯」四字。

江亦夙坐於亭外石階，手拂長劍，眉宇靜如止水。

鍾政融立於數步之外，望著山道遠端，半晌後才低聲說：「若你是張駿耀，你會接下這份劍種嗎？」

江亦夙反問：「若你是我，會信他嗎？」

兩人相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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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火堆邊，眾人各自療傷整備。

蘇凝霜以藥粉替蘇音處理肩傷，神情專注；容止則正在重新刻劃「三重逆印封靈陣」，準備進入煙雨閣時加強魂匣保護；葉無痕握著重新修好的鍛骨刀，練習唿吸；郭建廷則半坐半躺，正一邊啃著腸幹，一邊寫「腸彈升級藍圖」。

「我跟你講，這回我靈光一閃，要做一款會飛的腸彈，取名『飛腸走壁震天吼』。」

「……你這名字能再難吃點嗎？」蘇音忍不住回嘴。

「你懂什麼，這腸還能配雷爆香蒜彈皮！」郭建廷一本正經。

眾人笑罵聲中，氣氛難得鬆動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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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山道盡頭傳來緩緩腳步聲。

容止眉頭一挑，立刻佈下隔音小陣。

「有人來了。」

鍾政融橫掌立劍，江亦夙起身望去，霧中隱約浮現一道人影，身形瘦削，披風似隱非隱，步伐平穩，未有敵意。

「是他……」方祤翎低語，聲中有一絲不確定。

待那人步入霧外火光，眾人終於看清來者面容——眉細眼清，衣灰如舊，目中有隱忍，唇邊卻帶著淡淡笑意。

「……是你？」江亦夙語氣低沉。

那人拱手為禮，神色平靜：

「在下閻天佐，昔為百川劍樓次席，曾受劍宗外傳之教。今日來此，只求一見劍種。」

閻天佐，，擅用「引音劍法」，能以音律摧魂擾脈，其身世背景曖昧，曾為劍宗門外弟子，後脫離不明蹤。

蘇凝霜冷聲問：「你怎知我們在此？」

「不是知。」閻天佐語氣溫和，「是——聽見的。」

「那夜你們與霍天壓交手，劍震林脈，我耳居東谷之中，聽得那一劍落雪如羽，心中便知——是江亦夙到了。」

江亦夙眉目微動，語氣仍帶警惕：

「你來，是為劍種？」

「我來，是為……還劍之債。」

「十三年前，我曾在煙雨閣下見過張駿耀一次。那一夜，有人刺殺他，我……救了他。」

眾人一驚。

「可惜我沒想到，他日後竟會與洪穰均有所牽連。」閻天佐神情未變，「所以我來，是為補那一命錯救。」

鍾政融注視他良久，終道：「那就留下。明日入閣，你走在最前。」

「你救過他，你也最有資格，試出他心意。」

閻天佐低首為應：

「此劍江湖，若已無道，那我，便為諸位試道一次。」

—

夜雨初至，細若如針。

山下，煙雨閣籠於霧中，一道紫影正倚窗而立，輕搖紙扇。

張駿耀聽著風聲，嘴角微勾：

「他來了。」

「閻天佐也來了。」

「……這場劍局，該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