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山，地處蜀中邊界，山勢奇峻，雲霧繚繞，自古便是兵家與修行者避世之地。三日前，慕容瑾發出“江湖同道會”邀帖，號稱廣邀各派青年俊傑，論道比劍，共尋大勢。然而明眼人皆知，此會不過是一場篩選、拉攏與試探的棋局，真正的主角，早已選定。

江亦夙、葉無痕與蘇凝霜於邀會前夕抵達無極山北麓，並未現身正道，而是依照蘇凝霜安排，繞過山道，潛入後谷。

暮色中，三人隱匿於密林間，仰望山腰那片燈火通明的庭院樓閣，遠處鼓樂聲、刀劍聲與酒笑聲隱約傳來，如夢似幻，卻充滿殺氣。

“這些人，真敢笑得出來。”葉無痕壓低聲音，冷笑一聲，“這無極山外頭不過幾十里，就是黑煞門屠過的村子。”

江亦夙並未回應。他已換上一身江南劍門的藍袍裝束，長髮以銅環束起，劍亦換作蘇凝霜準備的普通劍式，秋水劍則包裹妥當藏於行囊之中。

蘇凝霜聲音輕細：“記住，你們的身份是江南劍門弟子，葉無痕化名『葉啟言』，江亦夙則是『江無塵』，都在我調查冊上有備份，若無意外，不會穿幫。”

江亦夙淡淡道：“若有意外呢？”

蘇凝霜斜眼看他：“那就殺出來。”

江亦夙笑了笑，那笑中不帶絲毫輕浮，只有一絲似曾經歷風雪後的淡漠與決然。

潛行至夜深時分，三人分別潛入山腰小道，由蘇凝霜帶路，繞至後院一處倉房角落，外牆蔓生老藤，牆縫間一塊青磚微露，蘇凝霜指尖一挑，便見一道暗門開啟。

“我兩年前來過此地。”她解釋道，“這條路是天機閣特使與密探進出無極山的密道，少有人知。”

江亦夙與葉無痕緊隨其後，黑暗中，他們如影如電，踏著溼滑石階，一步步深入敵人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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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刻後，三人順利混入內院偏廳，偽裝成參會劍客。此地人流繁雜，有江南水寨的白衣劍士、崑崙道門的青袍弟子、甚至還見到北境狼族使者身影。來者不一，身份各異，但皆年輕俊傑，鋒芒畢露。

“這慕容瑾……到底想挑選什麼人？”葉無痕低聲問道。

“不是人。”蘇凝霜淡聲道，“是爪牙。”

江亦夙的目光落在主樓高處，那裡燈火最亮，衛士最密，偶有身穿玄衣之人巡視，腰間佩印者皆是天機閣直屬使者。

忽然，一陣沉沉鐘聲自樓內傳出，壓住整個山腰喧聲。

“所有人進正殿。”守衛高聲道，“同道會，即將開始。”

三人入殿時，堂中已坐滿各方年輕武者。整個大廳極為寬闊，正中央擺放一張青銅圓桌，桌面銘刻著「天」、「機」、「劍」、「道」四字，筆力峻拔，似有劍意流轉。

高座上，一名青年緩緩現身。

他身穿黑紫色長袍，面容俊朗，雙眉如劍，目光冷冽。他並無佩劍，卻有股不容忽視的威壓，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鋒芒內斂而危機四伏。

“慕容瑾。”蘇凝霜低聲說。

江亦夙凝視那人良久，心中悄然掀起波瀾。這個人，便是滅他天影門的暗線策劃者？

慕容瑾緩步走至青銅桌旁，語聲清朗而不失威嚴：“諸位同道，今夜無極山，非為比劍，更非飲酒論道，而是為了——選擇。”

堂中頓時靜若寒潭。

“這江湖已亂。”慕容瑾繼續說道，“朝廷昏庸，江湖宗門爾虞我詐，無一能守正道。我慕容瑾不才，願叢集英，以劍為律，以道為盟，創一新局。”

他語氣鏗鏘，堂下眾人竟有人拍掌喝彩。

蘇凝霜臉色微變：“他這是在……建私軍。”

江亦夙輕聲道：“不只是軍，還是勢。”

慕容瑾目光掃過眾人，終於道：“今夜不試劍，只試心。凡願追隨者，請立於左側；猶疑者，於右列。”

這分明是試忠心！

江亦夙正思忖間，葉無痕已低聲問道：“我們怎麼選？”

蘇凝霜沉聲道：“左。”

“為何？”江亦夙反問。

蘇凝霜眼中閃過冷光：“留在他身邊，才能看清他的殺意從哪裡起。”

江亦夙緩緩踏出一步，與葉、蘇二人一同向左側行去。

慕容瑾目光一閃，落在江亦夙身上，似是有些興趣。他微微一笑：“江南劍門，終是出了個識勢之人。”

江亦夙心中如雷驟響，卻面不改色，只拱手而立。

這一刻，他距敵人，已不足三丈。

殺父滅門之仇，藏在燈火之下，藏在這張笑容之後。他不動聲色，只為等待——那致命的一劍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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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無極山，局中局，步步殺機。

江亦夙與敵同席，心如寒劍，劍未出鞘，卻已蘊殺機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