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殺意漸明
無極山夜色沉沉,重重樓閣在月光下如沉睡巨獸,靜謐中透著不安的脈動。江亦夙與葉無痕、蘇凝霜混跡於眾多青年武者之中,臨時被安排至東廂偏院,號稱是天機閣「新晉劍徒」的休息之所。
院中侍者雖多,但每一道目光都似隱隱觀察,無一是真正的僕從。
江亦夙一進屋,便閉目坐於榻上,表面似在打坐調息,實則耳聽八方,察覺窗外四處人影來回,一切皆異常井然,如同在軍營之中。
葉無痕低聲道:“這裡比青雲鎮的捕快衙門還難混,我剛探頭,廊下兩個守衛手上拈著的可不是普通劍——是天機閣制式‘流光刃’。”
江亦夙點頭,神色冷靜:“他們從未信任過我們。”
“那咱們呢?”葉無痕望向他,“又信他們幾分?”
江亦夙目光微凝:“信……殺意。”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輕輕一響,有人扣門。蘇凝霜走去開門,只見一名年輕小廝畢恭畢敬地遞上一封捲起的黃紙簡。
“這是給江公子的。”他說完便退下,無多言。
江亦夙將書卷展開,眉頭頓時微皺。
捲上僅一行字:
「三刻後,獨至後院竹林,不得攜人。——瑾」
字型鋒銳、筆勢如劍,與白日慕容瑾所書名錄一致,無可偽裝。
葉無痕忍不住罵道:“這是要單獨約你會面?江兄,這事透著古怪。”
蘇凝霜卻搖頭:“不,這是預期中的試探。他看你劍意不俗,已起了猜疑。”
江亦夙看了她一眼,輕聲問道:“我若不去呢?”
“那他會用別的方法,讓你『消失』。”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冷得刺骨。
江亦夙沉默一息,忽然起身。
“我要去。”
葉無痕皺眉:“一個人?”
“我們不能讓他看出破綻。”江亦夙語氣冷靜,“若此局真為試探,那我只能答。”
蘇凝霜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銀針遞來:“這是定息針,若局中有毒氣或奇陣,插入衣縫可解一時。”
“還有。”她又補道,“進林後,別先說話。讓他說。”
江亦夙接過銀針,目光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不會讓你們收屍。”
—
三刻之後。
無極山後林,靜得出奇。夜霧如潮,竹影搖曳,地上鋪著層層落葉,走在其中,連足音都被吞噬。
江亦夙一人步入竹林深處,未多藏匿,也不試圖掩飾氣息。他知道,對方早已等候。
果然,不遠處一道人影立於竹影之下,身著黑紫長袍,負手而立,正是慕容瑾。
“江無塵。”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無波,“你今日在大堂的表現,我很喜歡。”
江亦夙垂目不語。
慕容瑾走近一步,目光直視他:“你來自江南劍門,卻不如他們那些只會耍劍花的傻子。你的劍,是真的殺過人。”
江亦夙仍未言語,只靜靜點頭。
“你知道我為何要召你來?”慕容瑾忽然問。
江亦夙終於開口,語氣平靜:“要我效忠。”
慕容瑾笑了笑:“不是效忠,是選擇。你是聰明人,我不殺聰明人。”
話音剛落,數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竹林四方,將江亦夙包圍。
皆是天機閣死士,衣袍無紋,佩刀無聲。
殺意如風,漸漸籠罩整片竹林。
“若你拒絕。”慕容瑾眼神冷下來,“那你現在就可以考慮,是想死得快些,還是慢些。”
江亦夙抬起頭,與他對視。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沉默如劍拔弩張。良久——
江亦夙忽然笑了。
那笑意淺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諷與悲意。
“你想聽真話?”他低聲問。
慕容瑾挑眉。
“我不服你。”
話音剛落,他足尖一點,劍光已如驟雪驚風,直刺側方天機閣死士。這一劍,不為殺敵,只為破陣。
慕容瑾冷哼一聲,卻未出手,只退後一步。
下一瞬,劍鋒破風,江亦夙身影閃電般竄入林中,幾個起落已然消失在夜霧之中。
“追。”慕容瑾冷聲下令。
但他自己卻未動,只抬頭望向竹林深處,低聲喃喃:“不錯的劍……果然不是江南劍門那種貨色。”
—
片刻後,江亦夙從山後繞道回至偏院。衣衫未亂,氣息尚穩。
葉無痕一見,急問:“如何?動手了?”
“未動手。”江亦夙淡聲,“但他,記住我了。”
蘇凝霜語氣微冷:“這局之後,我們在無極山的時間,所剩不多。”
江亦夙將銀針交還:“你說得對。他看人,比想像中狠。”
蘇凝霜接過銀針,眼中閃過一絲微妙情緒:“你也是。”
江亦夙靜靜坐下,不語。窗外,遠處竹林再起濃霧。
殺意未散,棋局初明。真正的對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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