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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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走在前面低頭整理袖口沒注意,劉朝朝還在旁邊叭叭叭,聞昭隨口應了一句:“程野說這是買給程叔叔的,不小心買小了。”
程父搖車窗的手停住了,看了一眼聞昭身上那件襯衫,又看了看自己的體型,把手收回去面無表情地對司機說了句“開車”。車子駛出了大門。
聞昭上車,程野從後座拿了一份早餐遞給他。聞昭接過說謝謝。
後坐三位起遲了沒吃早餐的小丑:“………”
劉朝朝用手懟了懟王碩,壓低聲音說:“你看,你看,還不信。”王碩沒說話,把頭轉向了窗外。
第111章 找誰談?
聞昭推開診室的門,裡面坐著一位戴眼鏡的男醫生,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正在翻看一沓病歷。
聽到門響抬起頭,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哪裡不舒服?”
聞昭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心臟有點不舒服。”
醫生從眼鏡上方看了他一眼,把病歷合上放到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檢查單,低頭寫了幾行字遞過來。
“先去做個心電圖,再做個心臟超聲,抽個血。結果出來再來找我。”
聞昭接過檢查單站起來,出了診室,去三樓排隊繳費。
走廊裡有不少人在等,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手裡都拿著檢查單。
繳完費,他去心電圖室排隊,去超聲科排隊,去抽血室排隊。
做完這些回到診室門口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診室的門關著,裡面有人在看診,他站在走廊裡等,把那幾張檢查報告從袋子裡抽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電圖報告上畫著幾根波浪線,起起伏伏的,他看不太懂。
超聲報告上寫著一行字,每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不知道什麼意思。
抽血報告上面有一堆數字和箭頭,有的向上有的向下,他看不懂,把報告塞回袋子裡繼續等。
診室的門開了,裡面的人出來,他走進去坐下來。
醫生把檢查報告從袋子裡抽出來,一張一張地翻,心電圖、超聲報告、抽血結果。
每一張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摘了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心臟應該沒什麼問題,很健康。”
聞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那它為什麼有時候跳得那麼快?”
醫生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打量了他幾秒。聞昭看著醫生,醫生也看著他。
診室的白熾燈把兩個人之間的桌面照得發白,桌上有一支筆、一沓空白處方箋、一個壓在最下面的血壓計。
“這種情況頻繁嗎?”醫生把手從桌上放下來,靠在椅背上。
聞昭想了想。“出現過三四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每次都很強烈。”
醫生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聞昭沒有立刻回答。診室的時鐘在牆上走著,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想了一會兒,嘴唇動了一下。“有時候在車上。”
他又想了一會兒,“有時候在浴室。還有一次……”
他停了一下,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桌面上,細長的一條,像一根被壓扁的光線。“還有一次在陽臺上。”
醫生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了他幾秒。
問了他最近的壓力、睡眠、飲食、運動,聞昭一一回答。
醫生沉默了片刻,走廊裡有人在喊號,護士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
桌上的血壓計被陽光照著,橡膠管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彎曲的陰影。
“談戀愛了嗎?”醫生的聲音不大,很是隨意。
聞昭愣了一下。窗外的陽光把窗簾照得發白,風把窗簾撩起,讓那根壓在桌面上的光線忽明忽暗地晃著。
他過了幾秒才說:“沒有。”
醫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把筆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來在處方箋上寫了幾個字,又放下了。
“那就是有喜歡的人了。”他說話的語氣平穩得像在敘述一個已經被無數病例驗證過的、不需要再論證的結論。
“這種情況我見得多了。心跳快但檢查沒問題,心臟本身是好的,多半是別的原因。”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聞昭分享一個只有醫生才知道的秘密。
“沒什麼大事,找個人談談戀愛,親親嘴什麼的,親多了心率就穩定了。”他坐直了身子,把那沓檢查報告攏在一起遞過回給聞昭。
聞昭接過報告,有些懵逼地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手搭在門把上。
“謝謝醫生。”他推門出去了,走廊裡的光比診室亮得多,白茫茫地湧過來。
聞昭在走廊裡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阿姨,手裡拿著一沓病歷,正低頭看手機。
走廊裡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聊天,護士在叫號,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
聞昭坐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份檢查報告,報告袋被他攥得有些皺,紙邊捲起來,毛了。
他沒有看報告,報告上寫著“未見異常”,他已經看過了。
他腦子裡還在迴盪著醫生的話。找個人談戀愛。親親嘴。
他垂著腦袋,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開了點膠的球鞋,鞋面上有一小塊灰,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
談戀愛。親嘴。他在心裡一一想著能和他談戀愛的人。
陳思雨……不行。萌姐……不行。周雨桐……更不行。
他一個一個地想過,一個一個地否定了,像在刪掉手機裡那些從來不點開的、佔著記憶體卻毫無用處的APP,劃掉一個,劃掉一個,又劃掉一個。
他劃到最後,螢幕空了,沒有合適的了。
程野。這個名字不受控制地從腦子裡劃過,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它就已經落在了那裡,像一片不知從哪飄來的葉子,安安靜靜地躺在水面上,不動了。
聞昭握著報告單的手微微收緊,紙張被攥出一道摺痕,從左上角斜著噼下來,像一條沒有癒合的傷口。
可程野是男的。他在心裡反駁。
可他立馬又想起了陳思雨說的話,兩個男生也能在一起。
他又想起了校門口路燈下那兩個相擁接吻的男生,高的那個微微彎著腰,矮的那個踮著腳尖,他們吻得旁若無人,吻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夜風吹過來把他們頭髮吹亂了,他們沒有分開。
他的心跳驟然開始加快,撲通撲通的,那熟悉感又湧了上來。
像一隻不知疲倦被困住的鳥,在他胸腔裡一下一下地撞著那堵叫程野的牆。
他的表情格外凝重,報告單被攥得更緊,紙被捏出了細微的聲音。
突然,一隻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聞昭身體微微一僵,轉過頭去。
旁邊的阿姨正關切地看著他,手裡那沓病歷被她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看開一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寶子們,幫點點用愛發電。】
第112章 流氓?
聞昭有點懵,但他知道對方是好意,便點了點頭。
“哪出問題了?”阿姨問。
“心臟。”
“那可不能不當回事,”阿姨的眉頭皺了一下,“早發現早治療,別拖著。”
聞昭又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也禮貌性地問了一句:“您怎麼了?”
“腰。”阿姨換了個姿勢,把病歷從左手換到右手,另一隻手撐著腰。
“老毛病了,年輕時候在廠裡幹活落下的病根。
坐久了站久了都不行,陰天下雨更是要命,腰都直不起來。”
聞昭看著她撐著腰的那隻手,手指粗糙,關節有些變形。
“您也看開一點。”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注意休息。”
阿姨笑了,那笑裡帶著一種“我也知道該休息可哪有時間休息”的無奈。
“沒辦法啊,我兒子就要結婚了,我得賺錢啊。
這房子車子,彩禮三金,酒席都要錢,哪一樣都少不了,不攢怎麼行。”
聞昭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呆呆地問:“結婚?”
“可不是嘛,”阿姨的嘴角翹了起來,那是一種藏不住從心底往外冒的歡喜,和剛才說腰疼時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我兒子跟人家姑娘談了好多年了,從大學就開始了。
這年齡也上來了,工作也穩定了,可不得結婚了嘛。”
聞昭垂下眼瞼,指節輕輕颳了刮報告單的邊角,低聲問:“一定要結婚嗎?”
阿姨哎呦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滿是意外。
“小夥子你這話說的,這談戀愛不就是奔著結婚去的嘛。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你沒聽過啊?”
聞昭的睫毛顫了一下。耍流氓。他知道什麼是流氓,流氓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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