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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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也有政策,但這事不是我說了算的……你們也想來人?
別別別,你們別來了,這邊已經夠亂了……”
校長掛了電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端起茶杯想喝一口,發現杯子已經空了,又放下了。
聞昭聽得有些索然無味。
那兩個人吵的內容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你訓練條件不好,你經費不夠,你出過什麼成績,你挖走過我的人。
就像兩臺噪音很大的老舊收音機,調來調去也調不出一個清晰的頻道。
聞昭低頭開始玩手上的倒刺,食指側面那一小塊皮翹了起來。
他用拇指肚按了按,按不下去,用指甲掐住輕輕一扯,扯斷了。
不疼,但滲出一小顆血珠,紅紅的,圓圓的,在指腹上滾了一下,被他蹭在報告單的邊角上,紙洇溼了一小塊,顏色很快就暗了。
A市的代表大概是吵累了,嗓子都啞了,刺啦刺啦的,每個字都帶著毛邊。
兩個代表轉過頭,齊刷刷地看著聞昭,那眼神像極了民政局門口離婚的夫妻,誰也不肯先鬆手,等著孩子做選擇。
“聞昭同學,你自己說,你是想留在A市,還是回B市?”
聞昭垂下眼皮,猶豫了一下,問出了一個十分樸實無華的問題:“有錢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A市代表先反應過來,把合同翻到簽字費那一頁,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串數字上。
“有!我們A市出六百萬簽字費!”
B市代表不甘示弱,把合同從檔案袋裡抽出來往桌上一拍。
“七百萬!我們B市出七百萬!”這顯然老本都掏出來了。
沒等聞昭開口,兩個人又槓上了。
A市代表把合同翻了一頁,手指在紙上重重地劃過。
“我們給聞昭同學提供每年兩次全面體檢,家屬同享!國家隊標準的!”
B市代表嗤了一聲,把合同拍得梆梆響。
“體檢算什麼?我們B市給你配專門的營養師和康復團隊,全天候服務!”
A市代表不甘示弱,嗓門又拔高了:“我們承諾,聞昭同學未來所有的商業代言收入,省隊只抽百分之五!”
B市代表冷笑一聲:“百分之五?我們只抽百分之三!
另外,國際大賽拿了獎牌,省裡額外獎勵——金牌一百萬,銀牌八十萬,銅牌五十萬!”
A市代表急了,把那份被茶水浸溼的合同舉起來,紙頁嘩嘩響。
“我們再加一條!退役之後直接留隊任教,編制、職稱、住房,一條龍解決!”
B市代表手一揮:“留隊任教算什麼?我們B市給你安排大學教職!教授職稱!帶編制!”
聞昭的眼睛緩緩睜圓,一會看看左邊,一會看看右邊。
體檢、營養師、康復團隊、代言費抽成、獎牌獎金、退役任教、大學教職。
這些詞從他的左耳朵鑽進去,從右耳朵跑出來,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全變成了房子、車子、彩禮。
【寶子們,幫點點用愛發電嗷。】
第114章 國家隊?
兩個人徹底紅了眼。A市代表把袖口的扣子扯開了,露出裡面那截青筋暴起的小臂。
B市代表把領帶往旁邊一甩,領口的扣子崩飛了一顆,彈到牆上又落在地上。
他們以前也是練體育的,底子擺在那裡,真要動起手來,比普通人不知道勐了多少倍。
跳高世界紀錄已經二十幾年沒有重新整理過了。
二十幾年,足夠一個嬰兒長成大人,但那個紀錄還穩穩地坐在那裡。
而且跳高不是華國的強項,最好的成績也只能擠進前三。
像聞昭這種苗子,百年難遇,沒經過專業訓練,在校運會上越過2米5,超過世界紀錄五釐米。
只要他能穩定發揮,必定在世界體壇引起軒然大波。
人類的極限就在那,想要突破談何容易,說句大膽的話,寫進教科書都有可能。
此等無上榮譽,誰能讓?誰能拱手讓給別人?不能讓。A市不能讓,B市不能讓。
他們推推搡搡,從桌子的兩邊對峙變成了貼在一起推搡。
A市代表的胸口撞上B市代表的肩膀,B市代表的胳膊肘頂住A市代表的肋骨。
校長站起來想拉架,手掌剛碰到A市代表的肩膀,A市代表反手一推。
校長的腳在溼滑的地板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鏡飛出去老遠,滑到書架底下去了。
導員從另一邊衝上去想抱住B市代表的腰,B市代表一個轉身,胳膊肘頂在導員的胸口。
導員連退好幾步,腳後跟絆在沙發腿上,摔了個四腳朝天,屁股墩結結實實地砸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聞昭抱著報告單坐在沙發上,看到這一幕,不著痕跡地挪到了一旁的沙發角落裡。
就在這時,校長的電話又響了,但校長此時明顯無暇顧及。
A市和B市的代表在互相揪著領子誰也不肯先鬆手。
校長趴在地上,眯著眼在地上摸來摸去,嘴裡還在唸叨:
“兩位,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導員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屁股還疼著。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拉開那兩個已經扭在一起的人。
“聞昭同學還在看著呢,別傷了和氣,別傷了和氣啊——”
那部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座機,聽筒歪在一邊,紅燈急促地閃爍著,發出“嘟嘟嘟”的忙音。
響了第五遍的時候,它終於徹底安靜了,彷彿也對這場鬧劇失去了耐心。
就在A市代表額角的青筋即將爆裂,B市代表的手指即將戳到對方眼睛的千鈞一髮之際——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眾人齊齊望了過去。
A市代表的手停在半空,B市代表的領口被扯得歪歪扭扭。
校長保持著抱胳膊的姿勢,導員保持著伸手勸架的動作。
聞昭依舊坐在沙發角落,當個無辜的吃瓜群眾。
門口站著幾個人,穿著正式的西裝,神情肅穆,一看就是上面派來的大人物。
為首的中年男人氣場極強,目掃過屋內一片狼藉,最後落在了聞昭身上。
現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A市代表和B市代表互相看了一眼,雖然還在揪著對方的領子,但手上的力道明顯鬆了。
居然國家隊的人,他們怎麼來了!!!
那人徑直走到沙發前,看都沒看旁邊那兩個掐架的“地方諸侯”,直接對聞昭露出了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
“聞昭同學是吧?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們要回國家隊訓練。”
眾人:“!!!?”
A市代表和B市代表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手裡揪著的領口不知不覺鬆開了。
開什麼玩笑?
體育界的規矩誰不知道?苗子都是先在市隊打磨,再選拔進省隊,最後層層篩選才能進國家隊。
哪有在校運會上蹦躂了一下,連省隊大門都沒進,直接被國家隊提走的?
這不符合流程!這不科學!
他們倆剛才為了搶人,連打架這種有損形象的事都幹出來了,結果你告訴我,人被國家隊截胡了?
A市代表臉漲成了豬肝色,B市代表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那可是國家隊的大領導啊,離奧運會還有差不多一年,冬訓還沒開始呢,這時候跑來搶個校運會的苗子?
“那個……”A市代表嚥了口唾沫,試圖掙扎一下,“領導,這流程是不是……”
總領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這是給聞昭同學制定的個人專項評估計劃。
先回國家隊集訓一段時間,評估完情況,到時候還是回省隊訓練。”
這話聽著像是在解釋,實則就是通知。
A市代表和B市代表對視一眼,瞬間就懂了。
什麼個人專項評估,什麼先回國家隊,這分明就是看到新聞按捺不住,提前來“驗貨”了!
堂堂國家隊,居然也搞這種把戲,一點矜持都沒有!
兩人心裡同時“嘖”了一聲,滿臉的不爽。
但看著對方那身代表“頂頭上司”的正裝,也不好當面發作。
總領隊看著兩人那副敢怒不敢言、眼神裡卻寫滿“你玩不起”的表情,輕咳了兩聲,板起臉來訓話。
“你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搶個苗子動不動就動拳腳,成何體統?還像不像話了?”
A市代表嘴角抽搐了一下,B市代表翻了個白眼。
心裡雖然把總領隊吐槽了一萬遍,但兩人還是不得不擠出一副恭敬的模樣。
陰陽怪氣地齊聲應道:“是是是,您說得對,我們深刻檢討。”
總領隊:“………”
他看著這兩個明顯不服氣卻又不得不裝乖的下屬單位代表,一時竟有些語塞。
只能轉頭看向聞昭,眼神瞬間切換回和藹可親模式:“小聞啊,走吧,車在外面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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