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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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過杆時身體彎曲的弧度超出了人體嵴柱的活動範圍。
說那根本不可能是人類的嵴椎能做到的,說影片肯定是AI生成的。
那篇帖子轉發量已經突破了七位數,評論區的火藥味濃得像要把螢幕炸穿。
有人說這是A大為了造勢博眼球,專門幫選手做假。
有人說得更直白:現在的高校為了招生什麼招都使得出來,造一個“世界冠軍”出來也不奇怪。
關鍵是不單國內在吵,國外也開始有人關注了。
所以他才這麼著急把聞昭帶回國家隊,一方面是愛才心切,另一方面,他要驗一驗真假。
他要親眼看看,這個少年到底能不能跳過去,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是假的,那別說A大的臉面,怕是華國也要跟著丟人。
總領隊喉嚨一緊,聲音有點發澀:“成績有問題?”
教練看著他,喘了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在肺裡存了很久很久。
總領隊的唿吸瞬間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手心也開始出汗,堪比跟初戀表白的那一晚。
心想,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倒沒有,成績正常。”教練開口。
總教練:“………”
嘖…說話就說話,大喘氣什麼意思,但凡八字弱的都要當場被你送走了。
教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翻開桌上的報告,指著其中一行資料。
“兩米五還不是他的極限。”教練說。
總領隊勐地抬頭,唿吸又開始急促了,心中狂喜,正要張嘴說點什麼。
“不過——”教練話鋒一轉。
總領隊的臉色又垮了下去,這人說話怎麼跟坐過山車似的,一波三折的,他那顆老心臟哪裡受得了這個。
田徑教練把報告翻到第二頁,指著其中一行資料:“他的底子太薄。”
總領隊目光一沉,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標著體重、體脂率、肌肉量之類的數字。
教練說得直截了當,“營養不良,肌肉量嚴重不足,核心力量幾乎沒有。
他這個體重,配上這個肌肉量,能跳兩米五純屬老天爺追著餵飯。”
總領隊張了張嘴,想起聞昭那瘦削的身板,細胳膊細腿,站在那裡像根剛抽條的柳樹,風大一點都能吹彎。
他開始有點理解聞昭為什麼會那麼關心有沒有錢了。
那不是貪財,更像是一個從小沒吃飽過的人對錢最樸素的理解——有錢才能吃飽,吃飽了才能有力氣。
總領隊愣了半天,沒有說話。
這確實有點難辦,上場一套爆發,藍條直接見底,比賽沒結束人就躺下了,後面還怎比?
教練頓了頓,又翻了一頁,“而且,他的右腿似乎受過傷。”
總領隊的目光落在報告上,那裡有一行備註,寫著“右腿承重異常,建議進一步檢查”。
“落地的時候重心有偏移,很細微。”教練用手指在自己的右腿外側比劃了一下。
“右腿承重的那一下,髖關節和膝關節的聯動有遲滯。
不是力量不夠,是那個位置在有意避開某個角度。”
“所以,”教練把報告合上,做了個總結,“別說負荷訓練,就算是日常訓練,恐怕也很難完成。”
總領隊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辦公室裡安靜了一陣。
總領隊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理出了一條線。
“先做一個全身檢查,評估身體狀況,再聯絡營養師,”他說,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一對一,先把營養追上。
這孩子一看就是從小沒養好,底子虧太多了。
光靠食堂那點東西補不回來,得專門配。”教練點了點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
“另外給他加一些基礎體能訓練,”總領隊繼續說,“先不要上強度,循序漸進。”
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苗子,放棄肯定是不能放棄的,只能慢慢想辦法把短板補齊。
教練合上記錄本,應了一聲“行”,轉身出去了。
總領隊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他把那杯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苦的,嚥下去了,把空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想,老天爺賞飯吃,總不能讓人家端著碗蹲在路邊吃。
第117章 停止打卡?
聞昭當天吃完飯,被工作人員帶到了安排的公寓宿舍。
因為不是冬訓時間,國家隊的正式集訓還沒開始,給他安排的是單間。
工作人員在門口把鑰匙遞給他,說了一句早點休息,轉身走了。
聞昭推門進去,燈開啟,他左右望了望,房間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空調、冰箱、熱水器,衛生間在進門右手邊。
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上放著一套疊好的睡衣,淺灰色的,棉質的,和程野上次給他的那套差不多的款式。
他把包放在椅子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床墊挺軟的,和學校的不太一樣。
他發了會呆,然後站起來,從包裡翻出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霧氣把鏡子煳住了。
他洗完出來,身上穿著那套睡衣,領口微微寬了一些,露出一截鎖骨。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到床邊,盤腿坐下來,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遠處有幾棟樓的燈亮著。
沒有了那些嘰嘰喳喳的舍友,突然有些不太習慣。
房間裡太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唿吸的聲音。
沒有隔壁床簾拉開時那道布料摩擦的聲響,沒有程野下床時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沒有燈關了之後,兩個人頭對著頭,隔著床頭櫃和那道薄薄的床簾,就算什麼話都不說,卻能知道對方也沒有睡著的那種安靜。
聞昭猶豫了一下,開啟手機,點開跟程野的對話方塊。
想了想,他靠著枕頭換了個角度,抬手朝自己拍了一張照片。
目光盯著那個照片看了好幾秒,隨後點選刪除,把姿勢又調整了一下,重新拍了一張。
他把照片放大了一點點,確認沒什麼問題,按了一下,發過去,然後打了兩個字:晚安。
表情有點嚴肅,像是在完成一件很神聖的儀式。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燈,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床太軟了,枕頭太矮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壁是白色的,沒有那道他看了很多遍的細小裂紋。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窗外,窗簾沒有拉嚴,漏進來一線光,落在地板上,細細的。
他盯著那線光看了很久,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
………
程野從浴室出來,訓練服搭在肩上,頭髮還滴著水。
最近賽程緊,每天都要加練,今天練到場館只剩他一個人。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件乾淨T恤套上,坐到床邊,手機亮了一下。
聞昭發來一張照片,靠著枕頭,睡衣領口微敞。
剛洗完澡,皮膚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潮意,鎖骨窩裡凝著一點沒擦乾的水漬。
表情說不上是什麼,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想什麼。
程野盯著那張照片,眼中似是有慾望在翻湧。
他把照片存了,退出,鎖屏。手機扣在枕頭邊,被子拉到腰際,靠在床頭坐了一會兒。
他坐了片刻,掀開被子去倒了杯水,仰頭喝完,杯子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躺回床上,手搭在眼睛上。
空調在黑暗中帶著輕微的響聲,和他沉下去又浮上來的唿吸攪在一起。
程野躺回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他看著聞昭發來的那張照片,拇指在螢幕上懸了片刻,鎖屏,又解鎖,再看一眼,再鎖屏。
最後他點開對話方塊,打了兩個字,發過去。“晚安。”兩個字,不多不少。
對面沒有立刻回復。他等了一會兒,螢幕暗了又點亮,點亮了又暗。
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放好。
………
此後幾天,聞昭似乎是解鎖了什麼新技能。
當然,不是拍照的新技能——他的自拍角度依然是那個隨手一拍的路數,沒有半點技術,全靠顏值硬撐。
但他卻每天都發,一天不落。
早上七點,程野的手機準時亮了。
聞昭發來一張照片,剛睡醒,頭髮翹著,睡衣領口歪到一邊。
下面跟著兩個字:早安。
中午十二點,又是一張,大概是剛吃完午飯,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拍的,背景裡能看到別人的餐盤。午安。
晚上十點,雷打不動。洗完澡,穿著那套淺灰色的睡衣,盤腿坐床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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