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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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參加某場打卡活動,而這項打卡活動的物件正好是程野。
程野每天收到三張照片,存進相簿,按時間排序。
他每張都回了,早,午,晚,字不多,但從來沒落過。
除了這些,他偶爾還會多問一句:“今天訓練怎麼樣?”
聞昭回得也簡單:“還行。”“不累。”“吃了。”像在填表,但每天都填,一天不落。
然而在第四天,聞昭這場單方面的打卡活動突然停了。
程野正盯著空蕩蕩的對話方塊,像只被溫水煮了一半的青蛙,上不去下不來,半死不活地泡在那裡。
程野早上沒等到。七點半,手機亮了,是天氣預報。
他把通知劃掉,退回桌面,點開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還是昨晚他自己發的晚安。他等了片刻,鎖屏,起床。
中午沒等到。食堂里人來人往,他把手機擺在餐盤旁邊,螢幕朝上。
吃完了,還是沒訊息。他把餐盤收了,把手機攥在手心裡,螢幕貼著手心,沒看。
晚上也沒等到。十點,十點半,十一點。他靠在床頭,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雨聲隔著玻璃悶悶的。
他躺在床上,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的,把他的心跳都砸亂了。
程野直接下了床,被子被他掀到一邊。
他從抽屜裡拿起車鑰匙,套上外套,赤腳踩進鞋裡拉開門就走。
王碩正巧還在打遊戲,聽到動靜,從床鋪伸腦袋出來。
看到程野一副要出門口的架勢,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暴雨。
“野哥,這麼晚要去哪?”
“買菸。”程野頭也沒回,直接開門出去了。
王碩:“???”什麼時候煙癮那麼大了?
【寶子們,幫點點用愛發電嗷。】
第118章 恐同?
而同一天的早上,聞昭正站在洗漱臺前刷牙,手機亮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一眼,只見陳思雨轉來一個網站連結,下面跟了一長串文字。
陳思雨:雨桐太好磕了啊啊啊啊!!!糖份超標,我要暈了!!!
聞昭手頓了一下,心想她大概是發錯了,正要提醒,指尖沾了水漬,誤觸跳轉了。
是學校論壇的一個帖子。標題帶著一個他不太認得的符號。
他正要退出,手卻頓住了。
底下第一張配圖是程野蹲下去給他貼創口貼的瞬間。
往下拉,是他穿著白色魚尾裙走在前面,身後是程野舉著牌子,一手替他拎著裙襬。
再下面便是運動會上程野遞水給他的側影,還有食堂面對面吃飯的日常、兩個人並排走的背影。
照片很多,發帖的人大概存了很久,帖子下面的討論一條一條地列著。
——[好磕。]
——[般配。]
——[這倆真的不是一對嗎]
——[室友而已,別什麼都磕。]
——[室友才好磕啊,你們不懂。]
——[你們這些腐女能不能消停點,兩直男配一起,惡不噁心。]
——[就網上磕一下,沒必要上綱上線吧,之前還有人磕程野和方旭呢,也沒怎樣啊。]
——[誰不知道程野恐同,還非得這樣搞,不純純膈應人嘛。]
——[我聽人說,就是因為方旭是同性戀,程野覺得噁心,方旭才不得不換寢室的。]
——[你那不是道聽途說嗎,萬一是造謠也說不定。不是還有人說,恐同即深櫃嘛。]
——[造個屁的謠,上次體院那個摸了程野屁股,被打得那叫一個慘,聽說肋骨都被踹斷了。]
聞昭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程野恐同。
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他退了出去,開啟瀏覽器,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詞條跳出來。
他一點點往下拉,每個字都要看好幾遍才理解。
怕。厭惡。迴避。對同性產生本能的排斥和反感。
拉到最底部,看完最後一個字,聞昭站在洗漱臺前,一動不動。
牙刷還握在手裡,泡沫在嘴角幹了,結了一層白白的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水龍頭的水滴了一聲,他才回過神。
他彎下腰,默默地把泡沫沖掉,牙刷放回漱口杯,洗了把臉。
聞昭回到桌前,呆呆地坐著,腦海裡不停地重複那些內容。
厭惡。反感。排斥。換寢室。踹斷肋骨。
那些字像刻進了他的腦子,一字一句的,翻來覆去地響。
他的指尖抵在手機螢幕上,颳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颳得螢幕發出細微的聲響。
就像指甲劃過玻璃,沒留下痕跡,但那點觸感從指尖傳到了心裡,涼絲絲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也許想了很多,多得腦子裝不下,溢位來,漫到四肢百骸,漫到他覺得手腳發軟。
但他沒有動,還坐在那裡,看著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又用手指點了一下,又亮了。
陳思雨大概是見他半天沒回復,也反應過來自己發錯了人。
陳思雨:[捂臉]
陳思雨:不好意思昭昭,不小心發錯了,不用開啟。
陳思雨:對了,小組作業成績下來了,還挺好的,平時分應該穩了。
聞昭看著那條訊息,沒有回復。他關掉陳思雨的對話方塊,指尖在螢幕上方停了一會兒。
他的手指沒有往下劃,而是向上滑,點開了那個他這幾天每天都要開啟好幾次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是程野發的,“晚安”,時間停在昨晚。
再往上翻了幾頁,是自己發的那些照片,和程野簡短的回復。
早,午,晚,偶爾多一句“今天訓練怎麼樣”,字不多,從來沒落過。
他看著螢幕頂端的時間——七點過三分。正是他每天發早安的時刻。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窗外有鳥叫,樓下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他始終沒有打出一個字。
過了很久,他把手指收了回來,鎖屏,把手機放在桌上。
螢幕暗下去的時候,映出了他自己的臉。
他沒有看,站起來,拎起桌上的水壺,推開門走了出去。
第119章 想親嘴
一整天,聞昭都心神恍惚。上午的訓練,助跑起跳點踩偏了好幾次。
教練喊了好幾遍“注意節奏”,他點了頭,下一次還是偏。
下午的體能訓練,做平板支撐撐了不到一分鐘就趴下了。
教練蹲下來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搖了搖頭,撐起來繼續做,做了幾十秒又趴下了。
教練看了他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先回去休息,別硬撐。
聞昭沒有說什麼,從地墊上爬起來,換了衣服,揹著包走出了田徑館。
回到公寓宿舍,他把包扔在椅子上,癱到床上。
床墊很軟,整個人陷在裡面,不想動彈。
他望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燈,圓圓的,白白的,光禿禿地嵌在那裡,沒有開。
他盯著那盞燈,想著人為什麼會恐同,為什麼程野會恐同。
程野會覺得他噁心嗎?要是知道自己想和他談戀愛,會不會要求他搬出宿舍?還是……直接踹斷他的肋骨。
這幾個問題在他腦子裡來回地轉,沒有答案。
他想了很久,又想除了程野,他還能找誰談戀愛。
他把自己認識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沒有人了。
他心裡那顆撲通撲通跳了好一陣的東西忽然沒了實處,胸口悶悶的,透不出氣來。
像被人捂住了口鼻,能唿吸,但不夠,怎麼都不夠。
看著看著,他似乎在天花板上看到程野的影子。
他愣了一會兒,把被子拉高,蓋過了腦袋。
被子底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他把自己藏在那片黑暗裡,像一隻被遺棄在繭裡的幼蟲,不知道破繭之後是成蟲還是屍體。
聞昭想不通,也理不清。那些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天,轉得他頭疼,轉得他心口發悶。
他找不到答案,也沒有人給他答案,他只能問自己,自己又答不上來。
問來問去,答來答去,最後只剩下一團漿煳,煳在他腦子裡,讓他不堪重負。
他將自己一個人鎖在黑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迷迷煳煳地睡著了。
夜晚,暴雨驟至,冷風從窗臺吹進來,聞昭是被雨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房間裡暗沉沉的,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雨幕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經黑透了,雨下得很大。
他勐地坐起來,想起陽臺上的衣服還沒收。
聞昭掀開被子,赤腳踩到地上,幾步衝到陽臺。
風裹著雨灌進來,他眯著眼,手忙腳亂地把晾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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