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4頁
許大聲阿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話都梗在口中。
許豐收之前被顧朝寧打出了心理陰影,顧朝寧一出現就躲到了最後面。
眼見著顧朝寧三言兩語就阻止了他家賣糧,他氣憤上前一步,只是與顧朝寧對上視線的下一秒便又嚇得縮回了脖子。
許大聲這裡的動靜也傳到了許福那邊,一時間所有人都短暫地消停了下來。
許小水聽得有鎮長的命令,當晚終於安心睡了個覺。
還好,還好鎮長不讓賣糧。
小河村賣糧這事暫時停了一晚,這一晚有人睡了安心覺,也有人夜不能寐。
次日一早照舊是晴天。
顧朝寧昨日歇在了村中,派了執墨回鎮上同家裡說一聲。
他昨日出來前,便已經派人將村中有人要賣糧的事情告訴了鄭一揚,眼下鄭一揚已經派出了衙役在鎮上敲鑼讓大家不要賣糧。
執墨回來後將自己看到的官府衙役敲鑼的事情告訴了顧朝寧,除此之外還有一則訊息。
鎮上收糧的各種糧食價格又提高了兩三文。
在這種價格之下,只怕是便是有官府的話,也會有人為著收益不聽話。
而且糧食是村人自己的,便是他們全都賣了,官府也不能為著這個真的將人抓到牢裡。
日頭在空中掛了一整日的時間,別說要下雪了,甚至連要陰天的樣子都沒有。
因顧朝寧沒有離開而安靜了一整日的小河村,又隱隱喧鬧了起來。
顧朝寧擔心外祖家,下午去了一趟陳家村,陳家村的人心要比小河村更加浮躁。
陳家村有傭農 ,很多傭農都想賭一把,賭這一把,沒準以後子孫都不用做傭農了。
顧朝寧從陳家村繞了一圈,又將在小河村的說辭說了一遍,反覆叮囑外祖家一定不要賣糧,並且把家中糧食藏好,這才離開。
剛到小河村,便見到四個臉生的人正趕著兩輛板車離開。
板車上面還放著滿滿當當的麻袋,有個麻袋收口似是沒有收好,一粒穀子從上面掉了下來,正好落在顧朝寧的腳下。
顧朝寧看著那潔白的一粒,愣在了原地。
他轉身叫住那離開的兩人,問:“你們從誰家出來的?”
“籲!”第二輛板車那人勒停了騾子,轉看向顧朝寧,“我們是從許福家過來的,小少爺你家賣糧嗎,我們糧行好價收糧嘞……”
許福家。
顧朝寧愣愣看著他們,執墨替顧朝寧回答了不賣。
那人也沒什麼遺憾的樣子,他只是順嘴問兩句,看這少爺氣度不凡的樣子,身邊還跟著小廝,家中應該是大戶。
昨日這許福家憋了一天都沒什麼動靜,原來是今天打定主意要賣糧了。
顧朝寧知道,一但有一個開頭的,後面便壓不住了。
他接著往村中走,路上還碰到人正在小聲說著許福家賣糧的事,看到顧朝寧過來,都不約而同壓低了聲音。
顧朝寧走到許福家門口,他家大門緊閉,若不是剛剛他碰到了收糧人走,定是想不到這裡剛賣過糧。
下一刻顧自敲著銅鑼走過,口中喊著:“各家都至少出一人去曬穀場,里正有事要說!”
顧朝寧又連忙趕往曬穀場,他到時顧大牛和王秀秀都已經在了,看到顧朝寧,兩人摸了摸他的頭,顯然也是知道許福一家賣糧的事了。
其實剛得到訊息他們也過去阻止了,但是許福更加滾刀肉一些,直接通知了收糧的人。
面對別人的勸阻,也不反駁也不說話,只悶著頭,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糧食賣了。
第119章 豬肉
當天顧長河將天氣的不對勁,還有糧價太高同樣有問題掰碎了又細緻給大家講了一遍,顧朝寧同樣。
可是當晚,趁著夜深大家都睡覺,還是有兩家賣糧了。
一家便是許大聲一家,另外一家則是在村中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趙板車一家。
在兩家剛賣完糧,關好了大門窩在屋中數銀兩的時候,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道什麼時候佈滿了烏雲。
在許大聲阿孃發出第一聲暢快的笑時,小河村今日的第一片雪花緩緩落下。
渡口鎮在夜晚,在大部分的人安然入睡時,一夜入深冬。
……
次日一早。
顧朝寧看著地面已經能沒過腳面的雪,加入了掃雪的隊伍。
剛掃過雪後,便招唿執墨要回去。
顧大牛和王秀秀攔了一下,“等雪停之後再走,也不急著這一時。”
顧朝寧沒應,這日之後,雪不會再有真正意義上的停了。
兩人來時是執墨趕得車,回去時顧大牛原想送送,但被顧朝寧勸了回去。
離開前顧朝寧反覆叮囑,從今日起家中一定要經常關門。
小河村家中養了兩條狗,顧朝寧又看過狗,確認狗子都很健康這才離開。
他回鎮上的短短時間裡,又碰到了幾輛板車載著糧食從村裡回鎮上,雪越下越大,等到了晚間,車輛已經不能在外面通行了。
顧文站在院中廊下,看著還在肆意飄落,看著毫無要停趨勢的雪花,有些愁地皺起整張臉。
見到顧朝寧出來,忍不住道:“這雪怎就突地這麼大了,這一日就要把前幾日沒下的雪都補回來了。”
顧朝寧已經穿上了長斗篷,陳有鹽做的,是做防雪水的鞋子給他的想法,在斗篷棉花外頭封了一層油紙,再包上棉布。
別說,多了一層油紙,風吹不進斗篷裡面,就是比一般斗篷暖和。
且領口處收的緊,滾了一圈兔子毛,再帶上耳捂和帽子,站在外頭一點不顯寒冷。
陳有鹽怕他這個操心兒子後頭也不在家閒著,便趁著天晴那幾日和枕霞一起先將顧朝寧的趕製了出來。
殷鴻雪和顧暮安的還在做,眼下兩個哥兒穿著去年的斗篷,被圈在堂屋門口,沒讓人出去。
雪大,早前崔畫師便派人送來口信,說先不用去上課。
不過崔畫師這邊不用去上課,另一邊同福客棧那邊卻還沒停呢,後日殷鴻雪便要去同福客棧送新的畫。
眼下陳有鹽手裡趕製的新斗篷便是殷鴻雪的。
因著顧暮安的斗篷放在了最後面,且家中還圈著他不讓人出去亂跑,顧暮安格外不服,撅了一天嘴了。
陳有鹽和枕霞看得好笑,只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看著斗篷差不多快收尾了,陳有鹽便將剩下的拿給枕霞,自己又翻出新的布料和棉花來準備做顧暮安的。
“來安哥兒,”陳有鹽笑眯眯招招手,那動作跟他在村中招唿家中那兩隻狗兒一般,“爹量一量你的尺寸。”
顧暮安撅著的嘴沒忍住動了動,隱隱有想上撇的姿態,小哥兒踢踢踏踏走過去,嘀嘀咕咕,“我上個月做衣裳不是新量的嗎。”
陳有鹽沒忍住笑,“看看我們安哥兒身量有沒有變化唄,”陳有鹽拉過顧暮安的手臂靠近自己,“聽說總撅嘴會變瘦呢,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真的嗎?會變瘦?”顧暮安又驚又喜,下意識反問。
此話一出,堂屋驀地安靜下來,最終以聽到了夫郎逗兒子,沒忍住的顧文發出一聲笑後打破了這份安靜。
顧暮安反應過來。
啊啊啊,原來他阿爹在逗他。
一時間大家都笑起來,陳有鹽笑著開口:“怎麼就不是真的,撅嘴也挺累呢,累了可不就會變瘦。”
“阿爹你還說!”
顧暮安急得上前要去捂陳有鹽的嘴。
這裡的動靜實在熱鬧,殷鴻雪注意到,原本看著落雪眉頭緊皺的顧朝寧,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顧朝寧笑了一聲後,聽著堂屋越來越熱鬧的爭吵聲,念頭突地通達了。
不是,他可是大奸臣啊。
他一直在這裡擔心個什麼,對於他現在這個年齡和身份來說,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家人都能平安便好了。
他重生回來後,一心想著的,不就是這一世家人平安健康嗎。
顧朝寧想通這些,乾脆不在院中看著雪花傷春悲秋,也回到了屋裡。
堂屋點了三個火盆,不然陳有鹽和枕霞做繡活根本伸不出手去。
家中今年煤炭柴火都買的多,不過往年這個時間還沒這麼冷,擔心後面會更冷,剛開始家中沒人敢暢快用煤炭。
顧家買煤炭時,給陳家、章夫子、岑畫師和崔靈都送去了一車煤炭,所以倒是不用太擔心別人。
見到顧朝寧過來,殷鴻雪捏了捏放在炭盆子邊上烤著的紅糖餈粑準備遞過來。
“朝寧哥吃不吃餈粑,可甜了。”
顧朝寧看向殷鴻雪,見他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自己的目光分明全都落在了那餈粑上。
只怕是這哥兒晚食吃的飽,想吃紅糖餈粑,又怕一個吃不了,這才問他。
顧朝寧點了點頭,便見殷鴻雪果然一喜,兩手不怕熱的捏起紅糖餈粑撕開成兩半,自己留了小的一些,大的遞給了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