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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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從院中出來,便見外頭走近幾個人好奇看來,“你們是誰?作何要來這殷家?”
另一人看到後面的殷鴻雪,恍然大悟道:“是雪哥兒啊,你爹約莫十多日前去鎮上不知道做了什麼事,被鎮長關起來了,後頭更是直接把你後孃和弟弟也抓走了,哎呦……”
後面他說的話有些小,但語氣多是唏噓。
殷鴻雪看了安定侯一眼,回了他們一聲,這才繼續離開。
三人後面又走到了山腳下,小河村和陳家村幾個挨著後山的幾個村子,人死後都是葬在山上。
如今的後山同樣一片雪白,如今是無論如何也上不去的,安定侯自叫殷鴻雪回去顧家,自己一個人在山下站了好長的時間。
殷鴻雪和宋狄雲離開前,轉頭看了一眼。
天地一片雪色,安定侯獨自一人站在山下,風雪落在他的身上,竟顯得他格外渺小脆弱。
……
安定侯定下離開的時間是在兩日後,顯得匆忙了些,但是京中皇帝還等著他匯報公務,耽誤不得。
陳有鹽聽聞訊息安靜了好一會兒,又問起殷鴻雪想吃什麼。
後面兩天每日夜裡,燈都亮到後半夜才熄滅。
便是所有人再是捨不得,兩日後的日頭,還是升起了。
四個長輩都起得很早,顧大牛殺了只雞又殺了只鴨,雞同野菇子燉煮,鴨子便同酸菜辣椒醬燒。
吃過早食後,殷鴻雪將自己的箱子拿出來背上,觀棋則與親衛一起搬行禮。
到了分別的時刻,所有人都是笑著,但同樣所有人眼中都帶著淚水。
多的話這幾日也都說盡了,陳有鹽只叮囑殷鴻雪照顧自己,回去等雪化路通記得寫信回來。
殷鴻雪也恭恭敬敬應了。
安定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個加大加寬了輪子的馬車車廂,在雪地中倒是能走。
殷鴻雪上了馬車,轉頭又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後突地跪下,給前面的四個長輩磕了個頭,這才進車廂,觀棋陪同。
車廂為了保暖,車窗窗子緊閉,又包了棉被是封起來的,殷鴻雪沒再出去,扒著棉被透過車窗的縫隙看了看外頭的一家人,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落下。
安定侯衝顧家人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跨步坐上馬背,在顧家人和小河村其他人的注視下,離開了小河村。
顧朝寧站在家人的身側,一直看著車隊的背影消失,久久站立怔然不語。
從今以後,他終於回到了他重生後所預想的那條路。
他做他渡口鎮小河村普普通通的顧朝寧。
而突然出現在他重生之後的意外可憐小哥兒殷鴻雪,也終於要做回他風光霽月的侯府公子。
可是……
為什麼他此刻是這樣的難過。
……
安定侯車隊雖只有兩輛車,但顧忌著殷鴻雪,再加上路上雪厚,行進的並不快。
一行人走了整整一日,趕在日落前,找到一家客棧入住。
殷鴻雪開啟自己的行禮箱子,看到最上面的那一抹紅色便是一怔。
他將其拿起抖開,這才看出,這是一件新趕製出來的斗篷,領口處還繡了陳有鹽新學會的祥雲紋。
斗篷下面是兩雙厚厚的棉鞋,邊上一包油紙是一身細絹布做的裡衣。
殷鴻雪抬手輕輕摸了摸,輕笑出聲然後潸然淚下。
第131章 美人一笑
京城雖在川陽府城北邊,但是稀奇的是,越是往北走靠近京城雪反而小了,後頭更是有幾日日頭暖和的晴天。
一連走了二十多天,安定侯一行人,終於得入京城。
安定侯夫人前幾年已經仙逝,兩人又只一個獨哥兒宋黎音,十四年前又消失,是以安定侯出去後,侯府並沒有什麼正經主子。
雖沒得正經主子,但安定侯還是先將殷鴻雪送回了侯府。
京城內的路更是好走,路上都鋪著青石磚,可供四輛寬敞馬車並行,臨街商鋪大都三四層高,這個時間抬頭去看,還能從半開的窗子處看到裡面倚窗賞景的客人。
當然,高處的人自是也能看到下面的馬車。
一穿著紫色錦緞長袍,外頭搭著一件白色狐毛大氅的男子輕輕推開窗子。
外頭的寒風自開了條縫隙的窗子中吹進來,倒是引得在這暖融融的室內有些睏乏的人精神了幾分。
“開窗做什麼?”
“你們看外頭,這不是安定侯的馬車嗎?”
邊上那人便也探頭看去,嘖嘖唸叨,“這安定侯自死了夫人後真是不得了了,賑災結束竟然不直接進宮面聖,反倒先行回侯府。”
紫袍人看了說話的人一眼。
是仲彥,他爹是戶部左侍郎,安定侯帶著金銀糧草前走時,在戶部雷厲風行罵了好多官員。
仲彥自覺失言,說完後連忙看了看四周,見只許鄲看著他,便鬆了口氣。
許鄲嘴最嚴了,不至於將這話聽進心中往外說。
果然,許鄲狹長又邪氣的眼眸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重新落在了外頭那輛急速而過的車隊上。
“你們沒看到安定侯騎馬坐在前頭嗎?那後頭那離得很近,邊上還有宋狄雲護著的馬車裡面坐的是誰?”
仲彥又湊過去,“許是行禮呢?”
許鄲對面的屈文光搖了搖頭,“不對,我看到馬車窗子開啟,裡面有人坐著。”
這下引得所有人都好奇起來,但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安定侯的車馬已經都不見了。
車隊越是往裡走,人便越少,等拐過一條街道進到裡面後,更是直接沒人了。
宋狄雲在窗邊同殷鴻雪小聲道:“這條街都是侯府,到了前頭便能看到大門了。”
殷鴻雪微微伸了伸頭,左右看了看,只在前頭遙遙看見兩隻石獅子。
等到了侯府大門前,門房見著侯爺忙迎了過來,安定侯下馬快步走到馬車前,殷鴻雪正好從馬車內出來,安定侯親自搬了凳子過來放好,扶著殷鴻雪下來。
要他說,他更樂意直接把孫兒抱下來,但兩人到底還沒這麼熟悉,安定侯怕嚇到殷鴻雪。
門房看了看侯爺又看了看殷鴻雪,一頭霧水的很。
另外一個門房從剛看見馬車打巷子那頭過來便已經去裡面通知管家了,眼下正好和管家一道跑了出來。
管家看幾人都湊在一輛馬車前,忙也過去看,只見最中間站著一紅衣的小哥兒,料子不如何好,但氣質實在雅緻,反倒讓人注意不到這哥兒的衣著。
管家又靠近了一些,隨後便愣在了原地。
他失聲喊道:“黎音少爺!?是黎音少爺嗎?”
殷鴻雪抬起頭來,見著前面滿眼淚光的中年漢子,有些無措地看向安定侯。
“這是殷鴻雪,黎音的孩子。”安定侯安撫拍了拍殷鴻雪的肩膀,就要攬著人進去。
一句話便解釋清楚了殷鴻雪的身份,但同樣也讓管家明白了這一句話背後所包含的含義。
黎音少爺怕是已經不在了。
管家倉皇抹了抹眼淚,隨後揚起笑臉忙跟了上來。
他抱怨著:“哎呦,侯爺您怎麼也不提起傳信來,好叫我們收拾收拾侯府,幸好韶光院我們常打掃著,不然鴻雪小少爺回來都沒有地方住了……”
安定侯無語瞥了他一眼,安定好殷鴻雪後,囑咐他想如何直接吩咐管家去做,這才連忙騎馬去皇宮述職。
小河村。
朝廷的賑災糧下來後鎮上各處的情況終於變得好了起來,只是賑災糧大都是些陳糧粗糧,只夠人煳口溫飽,且還得幹活換,是以鎮上的糧價照舊居高不下。
不過能有糧食吃已經很不錯了,一時間鎮上村中的氛圍都鬆緩了很多。
小河村的巡邏隊還沒撤,顧文巡邏回來,直奔堂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熱水,喝下去這才覺得舒坦。
陳有鹽坐在爐子邊上正在繡花,顧暮安手中舉著餈粑正在吃,顧朝寧手裡拿著本書,三人臉色都不大好。
顧文只當做沒看著,問:“午食吃什麼?”
陳有鹽回了些神,看顧文肩膀還有雪,站起身給他拍掉,室內溫暖,有些雪花已經融化在衣裳上。
一邊給顧文拍雪,陳有鹽一邊回道:“阿孃說想吃點清淡的,我尋思不然再殺一隻雞給阿孃補一補。”
殷鴻雪離開次日,王秀秀便病倒了,雖吃了藥,但天氣實在冷,斷斷續續到現在還沒好徹底。
顧文應了一聲,又在屋中暖和了會兒,這才又起身往後院去。
不多一會兒,便聽到了雞叫聲。
陳有鹽放下手中的繡活,看向邊上好久都沒有翻一頁書的顧朝寧。
“朝寧啊,”顧朝寧和顧暮安一同看向了說話的陳有鹽,“開春雪化後,咱就搬去府城吧,你讀書,我和你爹研究研究開個食肆什麼的。”
他這二十幾天想來想去,想明白,若還想常常得見雪哥兒,甚至以後的某些時候或多或少的幫雪哥兒忙,只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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