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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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他們一家也去京城。
朝寧讀書厲害,是川陽府城的舉子中的解元,那麼,“朝寧,你覺得你考狀元有幾分把握?”
顧朝寧:“……不知道。”
“哎呀,”陳有鹽嘆氣,“那總能考一個留在京城的名次吧?”
顧朝寧目光又落回了樹上,沉默良久,道:“我儘量。”
……
崇德十七年的雪災,終於在崇德十八年的春季結束。
積攢了快四個多月的雪,一朝得化,竟還引發了水災。
渡口鎮大河沖垮了一條橋,橋上行走的行人,被衝跑了五個,最後救回來兩個,失蹤了一個,另外兩個則被河水奪去了生命。
鎮長鄭一揚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各個橋都留了人看著,幾日都不許人上橋。
因當年接連的雪災和水災,當年渡口鎮下屬各村收成都不好,尤其是麥子,倒是稻穀魚大豐收了一次。
各村冬日賣糧的都遭了教訓,沒掙到錢不說,還另外貼錢買了許多糧食。
同時,小河村冬日失蹤的許小水和許春苗依舊沒有訊息。
同年四月,小河村顧文一家舉家搬遷至川陽府城,同月顧朝寧得入顧榮所在的東林書院。
顧大牛王秀秀留下,至六月麥子收穫之後,確定好後續田地事宜,同崔靈一起也搬去府城。
六月底,顧家酒樓於府城一處不算繁華,但也並不偏僻的街道開張。
崇德十九年四月,顧家木工行開張。
同年年底,顧家買下一處小莊子,顧大牛和王秀秀搬至莊子做回老手藝。
崇德二十年,顧家酒樓於綏縣開了分店,同年顧暮安的往年好友段池搬回府城,與顧家合力,於大哥手中接管了家中部分產業。
崇德二十一年,顧朝寧與書院好友一同去京城參加會試一舉得中會員。
亦是同年,一眾貢士,於京城殿試,然後——
金鑾殿上,香菸繚繞,百餘貢士俯身而站,金晃晃的陽光自殿外照進裡面,落在所有人的背上,在同樣金晃晃的金鑾殿上,為所有人都添了一圈金邊。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告訴這些貢士,十餘年甚至幾十年寒窗苦讀已過,未來自是一片明亮。
下一刻,鴻臚寺卿手持黃綾詔書而出,立於殿口,聲如洪鐘:“宣——二甲第一名傳臚許鄲,上前聽命。”
許鄲微微閉了閉眼,隨即整肅衣冠,上前一步,叩首一響再躬身高舉雙手:“臣,領旨!”
許鄲接過聖旨站起身,立在殿內正中心,面對殿內目前所有的貢士,馬上的進士,深吸一口氣。
隨後聲音清亮激昂,穿殿而出:“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崇德二十一年殿試,一甲進士出身,第一名狀元,川陽府城,顧朝寧!”
顧朝寧俯身叩首,“臣,謝恩。”
一舉得中狀元。
鑼鼓喧天,禮部儀仗浩浩蕩蕩從長安門湧出,整條朱雀大街的街沿被看熱鬧的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主路要通人,整條街道兩邊五步一名官差,擋著兩邊之人不要衝進主路。
街道兩邊的酒樓茶肆,窗扉盡數大開,每扇窗後都或多或少有人,街道下面的人只要一仰頭,便能看到往日裡少見的衣著華貴的少爺小姐倚窗而立。
顧暮安同長輩站在臨街鋪子外,他人矮,如今十三歲又不能像之前年歲小時一樣坐在爹爹的脖頸上,只得努力墊高了腳,從擠擠挨挨晃動的人頭縫隙間,窺得前面的一二風景。
顧文沒忍住笑了一下,逆著人流卡著自家哥兒的腰,將其放在後邊鋪子的門檻上。
這是一處茶水鋪子,店小二提著長嘴壺出來後便進不去了,乾脆抱著茶壺擱下生意也自探頭探腦瞧熱鬧。
“來了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整條街更是炸開了鍋般熱鬧起來。
馬蹄聲清脆,鑼鼓聲更加震動,三對騎著高頭大馬的侍衛開道,儀仗隊和旗幡先後而過,隨後便是今日最奪目耀眼的主角——新科三鼎甲。
狀元身騎棗紅駿馬打頭,榜眼和探花騎白馬並排隨後,馬鞍用金線繡著祥雲,馬首繫著大紅絨球,威風凜凜。
三人各著緋袍,金花烏紗。
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似乎都停頓了半拍,隨後各類鮮花,如潮水般衝著三人飛了過去。
有人脫口而出:“好個狀元郎!”
顧朝寧本就白,緋紅狀元袍更是襯得他面如冠玉,翩翩公子。
今年不過十九,眉如遠山橫黛,目若寒潭映月,鼻樑高挺,紅唇微抿,應是有些豔的面相,偏生叫身上的書卷氣沖淡了那幾分豔,反顯得從容矜貴。
自棗紅駿馬上淡淡笑著,不像是來遊街的,倒像是偶然打馬經過人間的天上客。
“這狀元麵皮長得也忒好了,不像是狀元,倒像是探花。”
“聽說才十九歲,嘖嘖嘖,這幾年真是人才輩出。”
“探花郎長得也不錯,就是跟狀元郎一比,顯得忒俊秀了些。”
“嘿,你還挑上了,要我說還得是榜眼,看看這周正的模樣,定是個幹實事的。”
竊竊私語如水波般從街面漾開,顧暮安聽著身邊人對他哥哥的誇讚,美得揚高了頭。
顧朝寧端坐在馬上,用目光默不作聲尋找自家人,以及一道已經有四年未見的身影。
前面不遠處的三樓雕花窗後,眉眼張開後越發顯得冷淡的殷鴻雪半倚著窗欞,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一隻白玉蘭。
因窗戶大開,街道對面店鋪之人都能輕鬆看清這邊的人。
有人在看清殷鴻雪的樣貌後唿吸微滯。
墨髮半束,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是極為清俊冷淡的那種,像是冬日初雪落在了青竹之上,乾淨且沒有煙火氣,眼尾微微上挑,漂亮的眼眸似琉璃珠般清透。
觀棋站在殷鴻雪身側,注意到對面的注視,上前一步半掩上了半扇窗子。
聽得動靜,殷鴻雪這才回神。
恰好下頭傳來了一陣喧譁聲,殷鴻雪探目看去,見是隊伍已經到了樓下,他握住窗欞的手捏緊,另一隻手瞄準著顧朝寧的懷中,將手中的白玉蘭扔下。
這幾年跟著侯爺鍛鍊,手上倒是有幾分力氣,一隻白玉蘭似石子般直衝著顧朝寧的懷中而去。
顧朝寧似有所感,微一伸手,白玉蘭便穩穩被他接在手中。
殷鴻雪見此滿意笑了起來。
這還是漂亮的狀元郎第一次接花,大家更加熱情,扔出來的花也比之前多出了一倍。
顧朝寧抬頭望去,兩道目光隔空相撞。
滿街喧囂只在剎那便在顧朝寧耳邊褪盡,人聲、鼓聲、鮮花擦著耳朵飛過的風聲,統統都模煳成了背景。
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了那一瞬間四目相對的寂靜,以及自己一聲快過一聲的心跳聲。
是殷鴻雪。
一時間,顧朝寧似是回到了前世。
殷鴻雪一身青色長袍,斜倚在窗欞處,看他到了樓下隨手扔下一隻白玉蘭。
玉蘭正好飄落在他的手上,殷鴻雪便忍不住輕笑一聲。
美人一笑,冰雪消融。
原本只覺得走的有些慢的駿馬不知怎的變快了好多,顧朝寧微微側頭,目光追尋著逐漸落在後頭的身影。
原本褪去的喧囂隨著那道身影的消失突地迴歸,激得顧朝寧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白玉蘭。
他微微低頭,輕嗅手中的玉蘭。
在這沁人的玉蘭香中,他好似聞到了一股淡淡的,並不屬於玉蘭的冷香。
不知怎的,就讓他在心中篤定,這冷香,是殷鴻雪身上的香味。
剛剛松泛的手指又一次捏緊。
隨後眾人便見著狀元郎白玉般的耳朵尖上,應是被陽光曬透,逐漸漫上一抹熱意的紅暈。
第132章 怎麼能直接無視他
狀元遊街之後,還有瓊林宴。
主角們都吃宴去了,反留下看熱鬧的人群還津津有味不捨離去,一邊說談著剛剛的遊街,一邊就近尋了個鋪子去吃食。
邊上的食肆和茶水鋪子等迎來了三年一次的人流高峰,店夥計都忙得腳不沾地,掌櫃的笑得則合不攏嘴。
顧文陳有鹽和顧暮安三人是最近才到京城的,不知道哪個食肆的味道不錯,準備去別的街上隨便找一個。
顧文原本想在這裡也就近找一個,看哪家食肆人最多便去哪家,但是引得了顧暮安和陳有鹽的強烈反對。
“爹你可真是的,你忘記四年前我們剛搬去府城時,去看花神遊街結束後就近找的鋪子有多難吃了嗎?”
“是啊,還有前年,府城開元宵燈會,那般多的小食攤子,你都能找打一家不好吃不新鮮的,當天咱四個跑茅廁,跑的你鞋……”
見夫郎當眾提起這件糗事,顧文滿臉尷尬,立刻抬手要捂人嘴。
陳有鹽笑著躲了一下,就接著說下去,“鞋都飛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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