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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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來了,快要過年了。
殷鴻雪將書合上,有些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不同於對於讀書識字越來越得心應手的殷鴻雪,顧暮安過了最一開始的新鮮感後,一日比一日懈怠。
今日也是,顧朝寧才一離開去灶屋,被安排在堂屋與殷鴻雪一起,一邊烤火一邊看書的顧暮安就打起了瞌睡。
殷鴻雪捂嘴笑了笑,將打瞌睡的顧暮安戳醒,便要拉著他,興沖沖向灶屋走去。
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家裡要祭灶王爺,和初步掃塵。
現下家中的大人,都在灶屋忙活呢。
冬日閒適,往日顧文閒不住會去外面熘達順便撿些柴。
雖不多,但一日一日的積累下來,也能減少一些特意去撿柴的功夫呢,但是今日他也留了下來。
原本安排給他們兩個小的活是看書,只是今年是殷鴻雪在顧家過的第一個年,他的心裡滿意又癢癢的,根本待不住。
與往年不同,今年的殷鴻雪早早就穿上了夾了厚厚的新棉花的棉衣,棉衣是深色的,但是外面蓋住棉衣的衣裳是亮色的。
他的是一身木紅色,顧暮安的是一身豆綠色。
在冬日一片灰突突的顧家小院,是很鮮亮顯眼的顏色。
新做的鞋子同樣放了今年的新棉花,穿在腳上格外暖和,鞋邊上還被王秀秀繡了一隻老虎頭。
因知道他手腳上每年都會長凍瘡,顧文提前買了護手油。
從剛入冬開始,便有陳有鹽帶著,每日用熱水泡過手腳後,塗在手腳上,再爬到同樣暖乎乎的,新棉花做的被子裡睡覺。
是以,今年殷鴻雪非常稀奇又很理所應當的,沒再長凍瘡。
但是對此,陳有鹽和王秀秀依舊沒有放鬆心神,畢竟農家人都知道,只要長過凍瘡,就會落下根,此後每年都會長。
除非有一年一整年的冬天都看管的細緻不再長,這才能將那個根管住,徹底根治。
殷鴻雪跑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再次轉身回去,拿起放在炭盆子邊上的椅子上的手捂,這才接著往灶屋走。
這個手捂是王秀秀給他做的,叮囑他外出的時候帶著。
顧暮安早等不及了,趁殷鴻雪回去拿手捂的功夫,他已經自己一個人走到了灶屋。
裡面的大人忙活的熱火朝天,陳有鹽和王秀秀正在做灶餅和灶糖,顧文燒火,顧大牛帶著顧朝寧一起弄清水和料豆。
顧朝寧像是有感應一般,轉頭看去,恰好看到顧暮安探頭探腦,手扶著門檻,想要往裡面跨,但又因為門檻高試探著不敢真的跨。
見他看過來,小哥兒討好衝他笑一笑,張張手顯然是想要進來。
顧朝寧笑了一聲,“你雪哥哥呢?”
“拿手捂。”
長大了些的顧暮安吐字清晰了很多,別的不說,最起碼哥哥能叫清了,這是最讓顧朝寧滿意的地方。
聽到兩人的說話聲,坐的最靠外的顧大牛轉頭,衝顧暮安笑一下,又快速轉回頭。
兒夫郎不叫小孩子進來,他還是別看著了,免得受不住小孫兒撒嬌。
看到顧大牛看過來,顧暮安雙眼一亮,剛要撒嬌,就又見爺爺轉了回去,自知無望,顧暮安再次看向顧朝寧。
“哥哥抱~”顧暮安張開手向上伸著。
顧朝寧笑著卻沒動,恰好這個時候殷鴻雪也走了過來,顧朝寧的目光下意識落在殷鴻雪的手上,見他好好帶著手捂這才放心移開。
見顧朝寧同樣不動,顧暮安有些生氣地撅起嘴,轉頭便撲到了殷鴻雪的身上,撒嬌開口:“雪哥哥~”
但是殷鴻雪有心卻也不敢動,他下意識看向陳有鹽,見陳有鹽正忙著沒空回頭,又看向顧朝寧。
顧朝寧完全知道這倆小哥兒在想什麼,他順手在桌上撿了兩塊提前買好的糕點,向外走去。
“交代你們背的書背完了?”
殷鴻雪背書認字都格外快,至今已經將三字經全部背完認完並且會寫,千字文全部背完,認字寫字也進行一半了。
這還只是顧朝寧每日教半個時辰的情況下,若是能像顧朝寧一樣在私塾學習,定會進步更加神速。
這個時候,顧朝寧總算明白了前世殷鴻雪為何總是那般看不上他。
若是哥兒能科舉,顧朝寧估摸著,自己的草包狀元得變成草包榜眼了。
“背完了。”殷鴻雪果然很痛快的點頭,顧暮安照舊埋著頭,並不搭理他。
顧朝寧點點頭,又故意般問:“雪哥兒背下來了,那安哥兒呢?”
安哥兒哼了一聲,動了動小腳,越發用屁股對著他。
顧朝寧看得氣笑了,他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捏了捏小哥兒的後脖頸。
在得到小哥兒的一巴掌後,這才慢悠悠開口:“唉,安哥兒不理我了,可惜我還特意給他拿了糕點,既然……”
如此,不如就讓我和雪哥兒一起吃了吧~
顧暮安埋著的頭聽到糕點兩個字,自動抬起,小哥兒一臉討好看向顧朝寧笑出一口小米牙,“哥哥~”
“哼!”顧朝寧哼笑一聲,捏了捏他的臉,這才將糕點拿給他和殷鴻雪,“走吧,外面太冷了,回堂屋待著。”
他漫步跟在身後,閒適開口:“等一會掃屋,有的你們忙的。”
甜滋滋的糕點入了口,殷鴻雪滿足地眯起眼睛,心裡越發期待新年的同時,只覺得現在的日子。
再好不過了。
第13章 做豆腐
臘月二十三,祭灶王,初步掃塵。
臘月二十四,掃塵日。
“塵”與“陳”諧音,掃塵代表著“除塵布新”,掃除一切晦氣、窮運、黴運,祈求新年新氣象,健康和好運。
這是百姓人家年前最重要,最繁重的一次清潔,全家男女老少總動員齊上。
顧家便是如此,包括兩歲多馬上過年三歲了的顧暮安,也跟著大人一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
“安哥兒,幫阿奶把炕上的被單拿來。”
“噯!”顧暮安清脆答應。
顧暮安剛剛才幫爺爺拿了雞毛撣子,轉頭又聽到阿奶的唿喚,自覺得格外重要的顧暮安美滋滋地咧嘴。
還故意學著大人的口頭語故意叫喊著:“哎呦哎呦……安來了!”
“安哥兒?掃帚呢?”
“哎呦哎呦……安來了!”
顧暮安抱著跟他一樣高的掃帚的手把,拖著往唿喚他的陳有鹽那邊走。
路過了正在擦桌子的殷鴻雪時,還故意停下,用肉乎乎的小手抹一抹光潔的額頭。
殷鴻雪看他的小樣子被逗笑,小聲道:“哎呀,我們安哥兒好辛苦啊。”
顧暮安聞言挺起胸脯,贊同地點頭。
是哦,安哥兒好辛苦啊,每個人都很需要安哥兒,安哥兒是整個家最忙的人。
但是最忙的安哥兒還不會說這麼一長串話,只會認同地點頭跟著一起道:“安辛苦。”
顧朝寧幫忙給大人換水,提水,路過恰好聽到顧暮安的話,跟著笑道:“是啊安哥兒最辛苦了,幸虧有安哥兒,不然我們得忙不過來。”
最後顧朝寧下結論一般道:“今天可得好好犒勞我們安哥兒。”
恰好這個時候陳有鹽再次唿喚:“安哥兒,掃帚來了沒?”
“噯!”顧暮安大聲答應。
哎呀,真是的,阿爹他們真是一會都離不開安哥兒哦!
顧暮安一臉無奈卻又隱隱得意地搖了搖頭,看向他兩個沒有他忙的哥哥們,老氣橫秋開口:“安忙了。”
顧暮安說完後,也不管殷鴻雪和顧朝寧是怎樣一個憋笑的表情,便像一個小公雞一般,昂首挺胸拖著掃帚便向陳有鹽走去。
哼哼,安哥兒忙著呢,可沒時間閒聊呢。
安哥兒一會給阿爹送完掃帚,還得趕著去爹爹那裡看看需不需要安哥兒呢。
顧暮安走著走著,便想起顧朝寧說的話來。
“今天可得好好犒勞我們安哥兒。”
顧暮安知道犒勞是什麼意思,農忙的時候,或者爹爹爺爺幹活忙的時候,阿爹和阿奶便會做肉,說犒勞。
安哥兒今天干活,好像是該犒勞犒勞?
顧暮安認可點頭,加快腳步走向陳有鹽。
將掃帚遞給他後,回憶著平日裡大人的樣子,努力組織語言:“阿爹,”
他張開嘴佯裝辛苦的呲牙咧嘴,同時又用小肉手摸了摸額頭,“安辛苦。”
“嗯嗯嗯,”陳有鹽忙得頭都不抬,只敷衍地點頭,“辛苦辛苦,安哥兒辛苦。”
顧暮安有些懵地抬著頭,怎麼還不說犒勞安哥兒?
懷揣著疑惑,顧暮安再次呲牙咧嘴地用小肉手摸光潔的額頭,努力模仿記憶中大人辛苦擦汗的模樣。
“安辛苦。”他重複道。
並沒有想到自家小哥兒腦子中在想什麼的陳有鹽再次敷衍的應答,他突然想起剛剛聽到的,小哥兒臭屁的與顧朝寧殷鴻雪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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