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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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寧覺得齊元洲就沒事閒的。
齊元洲早到,他們就也得早到,後面一連幾日,三人都要比點卯時間早上兩刻鐘的時間到翰林院等齊元洲。
不過修書這事倒挺順利,齊元洲端著溫潤的麵皮,從不特意為難三人,沒個三五日,孫山和蕭學真都被齊元洲迷得神魂顛倒,一副伯牙與子期,伯樂與千里馬的樣子。
顧朝寧看著他倆的樣子,便忍不住想起前世的自己。
所以說前世也不幹全是因為他傻,主要還是因為齊元洲太會裝了!
就是不知這齊元洲前幾日還派人針對他家酒樓,這幾日便端著溫潤的麵皮同他這般是什麼意思。
這日下了值後,齊元洲分別賞了三人一人一小籃子枇杷,南邊運來的,聽說大皇子一共也就才得了沒多少。
孫山河蕭學真對大皇子此舉格外感動,都見不到齊元洲的背影,還站在原地深切望著。
顧朝寧只得跟在兩人邊上,等兩人那股書生感性的勁兒過去了,這才上馬拎著枇杷離開。
到家後,顧暮安照例來找哥哥看帶回來了什麼新鮮東西,執墨也做好了準備去侯府。
顧暮安見著執墨才想起來:“哥,雪阿哥晚上叫我們出去吃,你有空沒?”
顧朝寧一頓,放下籃子,腳步匆忙:“沒空。”
顧暮安疑惑地將手放在下巴處來回撫摸,這不對吧,這倆人這情況怎麼跟前段時間完全反過來了。
顧朝寧原想著自己晚食不出去,便能不見著殷鴻雪了,卻沒成想,晚食自書房去了飯廳,剛一進去,便見著了坐在陳有鹽和顧暮安中間的殷鴻雪。
殷鴻雪聽到動靜看過來,見著顧朝寧站起身:“朝寧哥。”
顧朝寧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只點點頭,坐在了顧文邊上。
他這位置與殷鴻雪隔著兩個人的位置,並不挨著他也不正對,但用餘光微微一掃,卻也能看到殷鴻雪的人。
兩人自上次見面已有上五六日的時日,這五六日他看到什麼新鮮的東西,都會叫執墨將東西送去侯府一份,但自己人一次都沒去過。
殷鴻雪便道:“還未謝過朝寧哥派人送來的那些東西,原想是請朝寧哥吃晚食感謝的,但聽按哥兒說朝寧哥今日沒得空閒,便乾脆定在下次好了。”
殷鴻雪笑著看著顧朝寧問道:“不知朝寧哥何時有空閒?”
顧朝寧:“……”
“明日便有。”
殷鴻雪更加笑開,兩隻眼睛像彎彎的月牙:“那不如便定在明日吧?香鴨酒樓朝寧哥意下如何?”
朝寧哥意下並不如何,顧朝寧悶悶點頭,往嘴裡塞了口醃香椿,並未開口說話。
倒是殷鴻雪今日多是話多,還頻頻問起顧朝寧,聽他一口一口個朝寧哥,顧朝寧難得煩悶。
只想說,好了,別叫我了。
吃過晚食後,殷鴻雪同顧暮安玩了一會兒,最後與長輩作別,帶著些意味深長的笑容離開。
次日下值後,顧朝寧如約到了香鴨酒樓。
這處酒樓主做鴨食,招牌便是吊烤鴨。
鴨子烤好後,外皮香酥,內裡軟嫩爆汁,廚師一手刀工將鴨肉整隻拆切開成一片一片的,佐以酒樓的秘製醬料和蔥絲裹上白透的軟餅,一口一個好吃的很。
還帶有鴨肉的鴨骨架自然也不會白搭,燉煮出的濃白湯撒上些時興的春菜,配上烤鴨軟餅解膩又香味醇厚。
除此之外,清洗鴨子洗出來的鴨雜,同酸蘿蔔爆炒,酸辣香濃,是配飯食的好菜食。
因著鴨子全身上下都不浪費,大家都愛叫這三道吃食為鴨三吃。
顧朝寧幾個進來後,自然也是叫了這鴨三吃來,侯府在這有常用的包廂,此處人雖多,但也用不上等便叫小二領到了樓上包廂。
因著只有顧朝寧殷鴻雪與顧暮安三人,便只叫了個鴨三吃,又叫了一道紅燒鴨,一道清口小菜。
顧暮安進來後便左右看起了這處的裝修,自家的有鹽味酒樓開業前,為著入鄉隨俗,他們看了好幾個酒樓的裝修。
當時這香鴨酒樓他們也來了,但是到底沒殷鴻雪面大,能來樓上。
烤鴨都是一大鍋爐一同出的,他們點了菜後,沒多會夥計便先送來了切片好的烤鴨和軟餅,以及小菜配料。
他們吃上會兒後,另外又送來了酸辣鴨雜、清口小菜和米飯。
烤鴨吃上快一半的時間上,最後送來了紅燒鴨和鴨骨湯。
顧暮安嘴好用的很,在外面吃東西,吃上兩三口便能大概猜出怎麼做,回去琢磨琢磨,便能真的做出來。
眼下他嚐了一口鴨骨湯,又啃了啃鴨骨上沒拆下來的鴨肉,沉思片刻道:“這鴨骨湯有些浪費了,要我說,這三吃完全可以做四吃嘛。”
他又夾起一根鴨骨,指著上面還挺多的鴨肉道:“我覺得倒是能將這肉多的骨頭撿出來,過油放調味粉,做一道香酥鴨骨來。”
他也是去了府城之後才知道的,有的人生活富足,不愛吃大魚大肉,就愛吃些骨頭多肉少還不容易拆吃的肉。
像是渡口鎮人不愛的大棒骨,府城人多愛,買上三斤大棒骨,肉約莫也就半斤,大火悶煮上一鍋,手捏著骨頭咬去上面不多的貼骨肉,再嘬一嘬骨頭,能把人吃的搖頭晃腦的。
殷鴻雪小時跟著顧暮安吃,回了京城後,侯府的廚子同樣也是變著花樣做吃食,所以顧暮安說起這做法,似乎就已經能想象到這味道來了。
殷鴻雪微微瞪大了一圈眼睛:“這吃法倒是不錯,恰好我與這酒樓的東家認識,倒是能告訴他一聲。”
顧朝寧見他這樣,微微笑了一下,也只有說起好吃食時才能窺見得一二他之前的樣子。
殷鴻雪注意到顧朝寧的笑,斜了他一眼倒是沒說話。
吃過晚食後,三人一道在外面閒逛,顧暮安見著前面一家烤肉串,油香的味道遠遠傳來,明明剛吃過晚食,卻又跑了過去。
臨走前還給不忘兩人安排好,找了一處沒人的位置,讓兩人等著他。
顧朝寧見著這熟悉的場景,眼皮子狂跳,四處亂看一點都不敢同殷鴻雪對視。
卻不想,他不往殷鴻雪那邊看,殷鴻雪卻挪動腳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雙漂亮的眼眸彎起,微微仰起頭來,直直看著前面的顧朝寧。
只可惜顧朝寧並未看向殷鴻雪,不然定能發現,他此時的模樣與前世使壞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朝寧哥,我……”
“沒有呢。”顧朝寧下意識開口。
殷鴻雪一副疑惑的樣子,“嗯?什麼?”
顧朝寧微頓,簡直不敢相信此時此刻冒冒失失的人,竟然是他!
“就 ,我還未看好京中有那些男子符合你所說的表裡如一又……英俊瀟灑。”
殷鴻雪微微側頭將自己到了嘴邊的笑憋了回去,然後立刻又轉頭回來,很是一副失望的樣子:“啊,這麼久過去,一個也沒有嗎?”
聽得殷鴻雪很是失望的聲音,顧朝寧直直便看了過來,見著哥兒微低著頭,落寞難受的樣子,只覺得自己一顆心,像是被人用打鐵錘子勐鑿了一下。
鑿完了還不夠,還要被鐵箍住掛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
顧朝寧低著頭,帶著說不清的滋味道:“你,雪哥兒,你如今才十七歲,不必這般著急的。”
殷鴻雪低著頭,肩背聳動了一下,硬生生將自己到了嘴邊的笑聲嚥了回去,哽咽好一會才開口:“著急的,我祖父如今年歲見長,最最心焦著急的,便是讓我能成家生子有良人照顧。”
幹是成家還不行,竟還要生子嗎?顧朝寧一口氣哽住,原還七上八下的心也不晃了,跟著一道快要梗住了。
但見殷鴻雪聳動著肩膀,聲音又不太對的樣子,他忙道:“哎哎,雪哥兒你別哭啊……”
顧朝寧著急說著,手也伸過來想要給殷鴻雪抹去淚水,殷鴻雪怕被他發現自己非但沒哭,還眼底滿是笑容,便連忙弓著背,蹲了下去將頭也埋進手臂間。
殷鴻雪還沒來得說話,不遠處就聽傳來一道氣憤的聲音。
“殷鴻雪一個小時候養在鄉下的哥兒,派頭倒是大的很,三番兩次拒絕小爺的邀約就算了,還以為是個靦腆的,結果轉頭就去捧著大皇子去了。”
“吳鍛,你吃酒吃醉了。”
吳鍛大著舌頭怒聲開口:“小爺才沒吃醉,殷鴻雪倒是眼光多高,但也不想想宋拓敢不敢將他嫁給大皇子,大皇子又會不會真的娶他。”
顧朝寧微微側頭看過去,殷鴻雪怕被吳緞幾人發現,便還將頭埋在手臂間。
便聽吳緞邊上的人又道:“大皇子約莫也就是見他好看,這才玩玩,要說真娶回去做皇子妃,大皇子自是也不敢的。”
張實以站在邊上,滿臉都是不耐煩:“吳鍛!”
吳鍛聽到他這嚴厲的聲音,卻更加生氣。
“我有說錯嗎?宋拓那個老匹夫,膽子倒是大,還敢給殷鴻雪取名姓殷,也就仗著當今性子好,不然早就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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