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頁

3,06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想來殷鴻雪……

“雪哥兒!怎又自己出來割草?”

陳有鹽的聲音在顧朝寧耳邊響起,因有敏感字眼,他下意識看過去。

只見路邊草叢裡,一個三頭身小豆丁揹著一個幾乎與他等身的揹簍,揮著鐮刀正在割草。

鐮刀並不適合他,是以顯得他笨手笨腳,又看著格外的危險。

小哥兒聽到唿喚聲,很乖地停下動作抬起頭來,見來人是陳有鹽,小聲卻又清晰叫道:“陳夫郎。”

顧文見此,連忙勒停驢車。

“噯!”陳有鹽答應一聲,從車上跳下來,遞給他一個米糕,“真乖。”

顧暮安學噯學的最好,也跟著噯一聲。

小哥兒抬起頭來後,小臉清晰可見,顧朝寧登時便像被雷電擊過,直教他僵坐在原地,目光發直。

誰!?這是誰!?

“雪哥兒……”

“阿爹!”顧朝寧幾乎是驚叫出聲,渾似站在原地兜頭便被一簍石頭澆了滿身。

陳有鹽被他嚇了一跳,忙轉頭,見他端坐在牛車上,懷抱一頭霧水的安哥兒,卻是什麼事也沒有。

他不由得沒好氣道:“爹又沒跑,這麼大聲作甚!?”

顧朝寧只拿一雙眼睛盯著眼前小哥的臉,問道:“這是誰?”

“前些年搬來陳家村的殷家的小哥兒,殷鴻雪。”

殷、鴻、雪。

小哥兒被他看得有些膽怯,兩隻小腳並著向後退了一步。

顧朝寧難得覺得天昏地暗,他略有些無助地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小哥兒卻還是安然站在原地,眉心一點紅痣,宛若落於雪中的梅花。

殷鴻雪,殷鴻雪。

“他叫殷鴻雪!?”

“我還騙你不成?”

見雪哥兒被自己兒子嚇得都想拔腿就跑了,即使眼前是一個才六歲的稚子,陳有鹽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躬身揉了揉殷鴻雪的頭,小聲道:“那是你朝寧哥,他沒什麼惡意,雪哥兒別怕,晚一會兒讓你朝寧哥替你割草。”

殷鴻雪抿了抿唇,想開口拒絕。

卻還不等他開口,顧朝寧放下顧暮安,手撐在騾車邊緣一個用力便跳了下來。

殷鴻雪駭地瞪大雙眼,噔噔退後了幾步,卻還是沒能阻止那隻比他要大一些的手落在他的眉心處。

顧朝寧屏氣凝神,稍一用力,卻見……眉心的紅痕依舊,甚至更紅了一些。

“哇!嗚嗚嗚……”

同時殷鴻雪徹底被他嚇哭。

“哎!雪哥兒!”

“顧朝寧,個死孩子,我看你是要討打!”

輕哄聲和著斥責聲,連同落在他身上的巴掌聲一起響起。

端坐在驢車上的安哥兒被嚇到,也“哇”的一聲跟著哭了起來。

陳有鹽和顧文簡直焦頭爛額,見顧朝寧照舊傻站在原地死盯著大哭的殷鴻雪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啪啪”兩聲,便又是兩掌落在了顧朝寧的背上。

只是顧朝寧卻是什麼也顧不得了。

他的腦海中白茫茫一片,只最中間飄著幾個碩大的字跡,一行接著一行,不斷在他腦海中突現又消失、消失又突現。

眼前的小哥兒,是殷鴻雪!

是他的宿敵殷鴻雪!

他的宿敵殷鴻雪,竟然是小哥兒!

那個心思縝密,處處與他作對,坑他於無形,卻在他死前,來見他最後一面的,殷、鴻、雪!

第2章 吃糕

“不給雪哥兒割完雞草,不許回來!”

好不容易哄好兩個小哥兒,陳有鹽終於鬆了口氣。

他將嫩生生眼皮薄粉的殷鴻雪抱上驢車,與顧暮安坐在一起,並將殷鴻雪的揹簍給了顧朝寧,讓他來割草。

顧朝寧的大腦還處在天崩地裂中,完全是陳有鹽說什麼,他便幹什麼。

穿著來外公家特意換的一身新衣服,左手鐮刀右手揹簍,安靜站在原地看騾車遠去。

只是雙眼依舊落在殷鴻雪的身上。

他想不明白。

他實在想不明白。

殷鴻雪竟然是個哥兒,還就住在他們小河村的隔壁村。

且看他阿爹阿父的樣子,不止認識殷鴻雪還很喜歡他。

但……

顧朝寧實在是有些無助地捏了下眉心。

殷鴻雪不是安定侯的外孫嗎?

沒聽說安定侯的外孫有過流落民間的訊息啊。

再一個,最讓顧朝寧覺得不真實的是。

他實在是無法將前世那個冷漠疏離,甚至有些目中無人的殷鴻雪,與剛剛張大嘴嗷嗷哭的小哥兒聯絡在一起。

顧朝寧只覺得頭痛,他躬身略有些生疏地揮動鐮刀,迅速將揹簍填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向外祖家跑去。

陳家。

陳大哥陳有田的妻子孫娘子以及陳二哥陳有糧的夫郎張夫郎在廚房準備午食。

孫娘子育有兩子一姐兒,大的十三歲,二的九歲,最小的姐兒六歲。

張夫郎育有一子一哥兒,大的十歲,小的三歲。

孩子多了實在是鬧騰,一早便被兩人打發出去割草了。

這邊陳阿公打了水來同陳有鹽一起給倆個小哥兒洗臉,同時還豎著耳朵聽自家哥兒繪聲繪色說起才剛。

“朝寧這小子,渾似新種的木頭般,咔咔兩聲從牛車上跳下來,兩隻腳釘在地上,一雙銅鈴眼盯著雪哥兒,嘴上問雪哥兒名字。”

一邊說著,陳有鹽還一邊動作僵硬地揮舞,陳阿公被哥兒逗笑,揮著身邊的布巾扔到了陳有鹽臉上。

“多大的人了,還這般跳脫,也就是朝寧不在,不然非得被你這阿爹開眼。”

陳有鹽接住布巾,正要低頭給懷中的殷鴻雪擦臉,便見小哥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好奇看著他。

陳有鹽有些臉熱,忙將布巾蓋在殷鴻雪臉上。

忍了忍還是小心靠近自家阿爹,小聲道:“要不是知道朝寧才剛八歲,雪哥兒才剛六歲,還得是以為朝寧對人家雪哥兒一見鍾情了。”

陳阿公瞥他一眼,作勢要擰他耳朵:“才剛說你跳脫,就又說這話,朝寧上了村塾,連著他阿爹都漲了本事,會說詩文話了。”

“哎哎!”陳有鹽忙抱著殷鴻雪站了起來,躲開自家阿爹的制裁。

顧暮安窩在陳阿公懷中,見陳有鹽蹦跳著,以為在玩鬧,拍著手便哈哈大笑起來。

喜的陳阿公也跟著笑起來;“我們安哥兒都會自己撿笑啦。”

陳外公拿著盤綠豆糕走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招唿人:“來吃糕。”

顧暮安對吃糕兩字很敏感,登時便揮著手啊啊叫:“糕!吃!”

見陳有鹽抱著殷鴻雪走過去,並不理他,顧暮安更是著急:“爹!爹!安!安!安吃!”

“爹!”

“阿爹!”

大門“哐”的一聲便被人推開,眾人看去,正是顧朝寧手中提著揹簍站在門口。

顯然他跑來的很急,額角流汗,衣發凌亂,鞋底處還粘著些新鮮的草葉。

“嘖!作甚?”陳有鹽對自家兒子很嫌棄。

殷鴻雪一看他出現,就想後退,只是他被陳有鹽抱在懷裡,退無可退,殷鴻雪無法,只能轉過頭去。

看不見就不怕了。

顧朝寧知道自己很不對勁,但著實是殷鴻雪帶給他的震驚過大。

他看出殷鴻雪的害怕,震驚中登時又多了幾分說不清意不明的感覺。

殷鴻雪害怕他?

哈哈哈哈,若是前世,誰要是同他說這種話,他非得疑惑這人是教什麼鬼神迷了心智不可。

可是眼下……

顧朝寧平穩心緒,整理了一下衣服,佯裝端方走進門內。

“外公,外阿公。”

“噯,朝寧回來啦。”

這次他沒再那麼丟醜,先是同長輩問好,因著最近開始上村塾,兩個長輩多問了些村塾上的事,顧朝寧也都一一答了。

隨後顧朝寧又去灶屋同舅母和阿舅問好。

兩個舅舅不在家,去鎮上扛沙包了。

陳阿公蒯了陳有鹽一眼,意思是他故意作怪,又忙給顧朝寧吃綠豆糕。

“昨晚阿公挑了圓潤新鮮的綠豆,特意給你們做的。”

顧朝寧接過綠豆糕,咬了一口,很是軟糯香甜,只是他的心思並不在這方面。

殷鴻雪坐在陳有鹽的邊上,正低著頭一口一口咬著綠豆糕。

小哥兒吃的斯文,一手拿著糕,另一手以手做兜放在下頜處,兜著綠豆糕咬下的渣宰。

因著才洗過臉,額角的軟發被水洇溼乖巧的貼在一起,臉蛋白淨略有些嬰兒肥。

只是……

顧朝寧沒養過孩子,上輩子也一直沒有成親,但有顧暮安這個小胖哥兒做對比,大了四歲的殷鴻雪,看著似乎有些瘦小了。

這麼想著,顧朝寧便問了出來。

卻不想,陳有鹽極其生氣的樣子,揚起頭來便啐道:“還不是雪哥兒後孃那個摳搜老娼貨,還有他爹那個瞎了眼的老匹夫,剋扣虐待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