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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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哥兒阿爹才去,老匹夫就將那個老娼貨接回家來,那個老娼貨給老匹夫生了個兒子後更是了不得了。”
“兩個大人也不害臊,瞎了眼昧了心的老東西們,雪哥兒三歲路都走不穩,便被打發出來割草,卻連飯都不叫吃飽。”
陳有鹽罵得痛快,連在灶屋的孫娘子和張夫郎,都時不時探頭出來跟著一起罵。
陳有鹽便罵得更有勁,尤其看雪哥兒乖巧的,連吃綠豆糕都小心咂麼著味道後才嚥下更是生氣。
眼見他唿哧帶喘,雪哥兒有些擔心地看過來,想要給他倒水,被顧文倒了才罷休。
嘖。
聽這意思是親阿爹去世,親爹和後孃聯手搓磨的。
顧朝寧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前世殷鴻雪就有些矮,與他相比要矮上一個頭還要多一些去。
說起來,前世顧朝寧還故意拿身高笑過殷鴻雪像個小哥兒。
和著是小時候被搓磨,沒有養好導致的。
這麼一想,殷鴻雪還真有點慘。
顧朝寧並不反思自己取笑別人的行為,一心只罵殷鴻雪的親爹和後孃。
不對。
顧朝寧的目光轉落在殷鴻雪眉心的紅鈿上,咳,也確實是個小哥兒,所以他前世倒也沒說錯。
只是就算如此,殷鴻雪的親爹和後孃依舊可惡。
顧朝寧見顧暮安一手一個糕,咬口這個再咬口那個的瀟灑樣子,再看殷鴻雪捨不得又小心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前世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殷鴻雪才是他應該的樣子。
顧朝寧撿起一塊兒糕,塞到了殷鴻雪空著的另一隻手裡。
見四個大人都沒注意到,便小心的靠過去,問:“早食可吃了?”
殷鴻雪看看手心的糕,又看看靠過來的顧朝寧,有心想躲開,又覺得不太禮貌。
他偷偷看了一眼陳有鹽,盼望著陳夫郎能幫他把朝寧哥拉走。
只是陳夫郎正忙著跟顧叔叔說話,怕是不能滿足他的心願。
殷鴻雪便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睫毛小聲道:“吃了粥。”
“什麼粥?”顧朝寧心中滿意一些,同時目光落在殷鴻雪的睫毛。
之前他怎麼沒發現殷鴻雪的睫毛竟是這般長?
像是小馬崽,有些……可愛。
“糙米粥。”殷鴻雪心中緊張,想要摳手,又捨不得手中的糕。
想起糙米的口感,顧朝寧微微皺眉,又問:“那,是米多的還是米少的?”
殷鴻雪想起早食分給他那碗略有幾粒米的糙米粥,停頓片刻,心中有些面對顧朝寧提問的羞窘,便只搖了搖頭,未答。
但他就算是不說,顧朝寧也能猜到。
他又問:“你阿爹可給你留了什麼玉佩之類的東西?”
玉佩是什麼?
殷鴻雪疑惑地抬起頭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皆是不解。
顧朝寧微微蹙眉,沒再問什麼,只將綠豆糕往前推了推。
見陳阿嬤和陳有鹽要去廚房做飯,顧朝寧跟在後面也走了進去。
“你進來作甚?”陳有鹽掃他一眼。
“怎麼不跟弟弟們玩?”孫娘子也問。
顧朝寧撿起一塊木頭,幫著燒火,同時試探問:“雪哥兒阿爹是哪村人?”
見他果不其然是問雪哥兒的事,陳有鹽看了陳阿公一眼,不答反問:“作何這麼好奇雪哥兒?”
顧朝寧故意露出個笑容,“聞雪哥兒名鴻雪,卻像是懂詩書之人起的名字,又覺雪哥兒爹爹,不似花錢問人取名之人,是以好奇。”
村鎮有愛護自家孩子的,會特意花錢找秀才書生取名,一次十五個銅板。
顧朝寧和顧暮安便都是顧家花錢,問他們村塾的章夫子取的名字。
原是這麼回事。
陳有鹽點點頭,涉及學問,他也正色幾分:“雪哥兒阿爹宋夫郎是他阿父殷大奎花了三貫錢買來的,我還記得,剛來的時候,宋夫郎那身段氣度,全然不似一般人。”
“後來果然,原是大戶人家因錯發賣出來的奴僕。”
陳有鹽還在描述宋夫郎,顧朝寧卻沒什麼心思聽了。
竟是被買來的?安定侯的小哥兒,如何被賣到村中?
前世他卻是知道殷鴻雪阿爹於他三歲時早逝,父親並不知道是誰。
是以殷鴻雪十歲便住到了侯府,且安定侯很是寵愛殷鴻雪。
顧朝寧不自覺皺起眉頭,“一會兒讓雪哥兒留下吃飯可不可行?”
他主要是看向陳阿公三人,畢竟這是外祖家。
正說的熱鬧的幾人驀地住嘴,只拿一雙眼睛看著顧朝寧。
第3章 童養夫郎
見兩人只看著他並不說話,顧朝寧顧不得心中想不明白的地方,有些著急道:“就當我給剛剛的唐突賠罪,雪哥兒人小應是吃不多東西。”
此話一出,大人們登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用你個渾小子說?”
“剛來便給雪哥兒嚇哭,可不得給人家賠罪。”
陳有鹽奚落他一通,便將他轟出去陪殷鴻雪玩去了。
沒想到出去一看,並不用得上他陪客。
出去割草的陳家孩子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同時顧暮安吃膩了綠豆糕,正抱著殷鴻雪的小腿,啊啊叫著玩。
殷鴻雪並不比顧暮安大多少,坐在石凳上被顧暮安抱住腿便一動不能動,急得臉都有些紅。
顧朝寧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兩手卡在顧暮安腋下,將弟弟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被抬高,顧暮安歪歪頭有些疑惑地“咦”了一聲,轉頭見是顧朝寧才登時漏出了個笑臉。
“嘚嘚!”
手裡一人一塊糕的陳家孩子一起看向顧朝寧。
“朝寧。”
“朝寧哥!”
“哥!”
……
顧朝寧一一應答。
雙腿失了束縛,殷鴻雪暗暗鬆口氣,側過身雙手撐在凳面上,從石凳上出熘下來。
“小胖娃兒,抱著雪哥哥,他下不來怎麼跟你玩?”
顧暮安知道雪哥哥是誰,他探頭看過去,笑著漏出小米牙。
“寫嘚!”
“是雪哥!”
“寫嘚!”
顧朝寧忍不住笑了出來,躬身將踢踏腿的顧暮安放了下去。
卻沒想到,一轉頭,卻猝不及防看到殷鴻雪眼眸中的羨慕。
殷鴻雪見他轉頭看過來,顯然也是一愣,連忙低下了頭,有些拘謹地捏了捏衣角。
下一瞬,捏著衣角的小手便被顧暮安肉乎乎的小手握住。
顧朝寧顯然已經失寵,顧暮安眼前只剩下了這個可愛漂亮的寫嘚嘚。
張夫郎最小的兒子陳長順也湊了過來,拉住殷鴻雪的手。
“玩!”
顧朝寧試探性伸手,揉了揉眼前兩個小哥兒的頭髮,放輕了聲音柔和開口:“你們玩,哥哥去給你們洗甜梨。”
顧暮安很習慣自家哥哥的摸頭,聽到又有好吃的,高興學舌:“甜一。”
殷鴻雪有些錯愕地抬起頭,只是還不等他有什麼反應,頭頂暖唿唿的手,就離開了。
殷鴻雪抿了抿唇,說不出心裡什麼感覺,只瞪著大眼睛愣愣看著顧朝寧的背影。
廚房有一籃梨,剛剛顧朝寧去套話時看到的。
同時他忍不住輕輕摩擦手指。
原來殷鴻雪的髮絲也是軟的。
顧文聽到孩子的說話聲揚聲喊道:“乖兒,給爹也洗一個。”
“噯,知了。”
顧文同陳老頭聊了一會天,就去噼柴了,現下汗流浹背,正是口渴。
陳老頭去了後院,不知道在幹什麼。
午飯做的很快,孫娘子,張夫郎,陳阿公和陳夫郎四人聯手做的格外豐盛。
分別是臘肉炒青筍,豬油炒蒿菜,蒜苗雞蛋,韭菜炒豆腐,涼拌了個青瓜,又醬悶了個茄瓜。
並用陳夫郎帶回來的鮮肉,炒了個辣椒豬肉,又剁碎汆了丸子,與冬瓜一起煮了豬肉丸子湯。
七菜一湯,用大陶瓷碗盛了出來,量大管飽,色香味美。
殷鴻雪幾次想走都被孩子圍著引著沒能走成,沒想到竟就到了午食。
殷家並不吃午食。
他有些惴惴不安,同時微微屏氣盡量不去聞那香味,想去跟陳夫郎道別,揹著雞草家去。
卻不成想,被身後的顧朝寧一把抱了起來。
顧朝寧單手抱著他,另一隻手還能拉著顧暮安。
邊上的陳順生突然看見阿爹,終於想起來爹爹叫著過去親熱。
“走,吃午食。”
“朝寧哥……”殷鴻雪有些著急,剛便吃了陳家的綠豆糕,並一半甜梨,朝寧哥又給他打了雞草,糧食珍貴,他怎麼還好意思留下吃午食。
朝寧哥?
顧朝寧感覺耳朵癢癢的,不自覺就笑了起來。
“什麼事?”但是隨即他又看出來了殷鴻雪的不好意思,忙又道:“早前,朝寧哥,唐突,朝寧哥,很是不好意思,想用午食跟雪哥兒道歉,雪哥兒可願意原諒,朝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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