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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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笑容還沒有維持兩瞬,他隨即便迅速從顧朝寧的懷中鑽了出去,小跑著拉住了殷鴻雪的手。
“雪哥哥!”顧暮安再次討好笑一笑,叫殷鴻雪看向他,顧暮安立刻用還握著冬梨的手指了指外面。
“我們看看!”
空氣中源源不斷傳來的香味實在濃烈又霸道,顧暮安一邊說著,還一邊咂了咂嘴。
第18章 新的一年
灶屋裡,陳有鹽掀開木鍋蓋,用鏟子鏟了鏟魚身與鍋相接處的地方。
鍋蓋一掀開,大量的白霧裹雜著魚香味,順著縫隙便往外衝了出來。
陳有鹽被噓地忍不住眯眼向後仰了仰,感覺自己鏟的差不多了,連忙合上鍋蓋,將鏟子壓在邊沿處。
“踏踏……”
門外傳來特意放輕了的腳步聲,陳有鹽微微側頭一看,果然是殷鴻雪和顧暮安。
見他看來,兩人提起的步子一頓,隨後便衝他討好地笑了笑。
陳有鹽:“……”
按理來說,安哥兒饞的在屋裡待不住就算了,雪哥兒不至於啊。
但是隨即陳有鹽又想回來,許是安哥兒撒嬌著給叫來的,畢竟雪哥兒向來寵著安哥兒。
見這倆小哥兒又來了,王秀秀等人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最後還是顧大牛發話,讓倆小人兒坐在顧文身前烤火剝蒜。
雖然也不知三個孩子一起上,剝出來的蒜米能不能用完,但是先剝蒜就行了。
顧文挨個點了點兩個小哥兒的頭,隨即伸長手往灶膛裡放上兩根細柴。
見兩人剝的認真,尤其殷鴻雪還時不時就抬起頭看一圈灶屋,然後又格外滿足的樣子,顧文納悶地笑了笑。
也不知在灶屋等著與在堂屋等著有何區別,明明都是坐著等,在堂屋還能吃冬梨和青橘,卻非得過來灶屋這裡等。
隨著灶屋裡的香味越來越繁雜濃郁,小河村的夜幕也逐漸降臨。
藍黑色的夜空中,除了黃白的月亮,已經隱隱可見星子在中閃爍。
夜空下,家家戶戶的煙囪中都飄出一叢叢白煙,繁雜多樣的香味在小河村中飄蕩,並將整個小河村包裹。
顧家堂屋裡。
“最後一道醬燒方肉!”顧文端著陶瓷盆,邁著急促的小碎步走進堂屋,“齊活!”
“哇!”顧暮安握著杓子格外捧場的驚唿。
只見大圓桌上,最中間擺著一整條紅燒鯉魚。
從紅燒魚的魚嘴部分開始,從左到右周圍一圈依次擺放著:
蝦仁蒸蛋、幹野菇子燉雞塊、紅棗糯米糕、酸蘿蔔燉鴨子、幹野菇子炒五花肉、醬燜方肉、蘿蔔冬瓜竄肉丸子湯、白菜雞塊燉凍豆腐、以及一道清口解膩的熗拌蘿蔔絲。
另還有主食豬肉白菜乾野菇子餡的元寶。
堂屋的木門緊閉,將外面的寒風全部隔絕,屋裡特意點了四個油燈,兩個炭盆子。
在這不斷蒸騰的白色熱氣和香味中,殷鴻雪激動的兩頰泛紅,眼底溼熱。
他說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只覺得心中酸酸漲漲,卻又暖暖熱熱。
要是非得說的話,倒像是他被爹爹第一次抱在懷裡吃糖畫那日一般。
又像是阿爹為他花了八錢買藥回來,他喝了藥又擦了藥油躺在被窩中的那晚一般。
豬肉白菜乾野菇子餡的元寶餡大飽滿,一口咬下去滿嘴的肉香。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香了,一滴眼淚像是白色的霧氣一般,迅速在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到塞滿了新棉花的衣裳中,又迅速消失不見。
顧朝寧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殷鴻雪有些慌張地低頭,生怕顧朝寧發現他在這喜慶的日子流眼淚。
卻沒想到顧朝寧微笑開口:“元寶就這麼香啊,燙的我們雪哥兒眼角都紅了,也不捨得松嘴咧。”
殷鴻雪張了張嘴,剛想悶聲悶氣反駁,一個沾著金黃色的蛋碎的大蝦仁,便被顧朝寧塞進了他的嘴裡。
“好了,吃吧,蝦仁朝寧哥提前給你吹涼了。”
隨後他便轉過了身。
殷鴻雪嘴中嚼著鮮香彈牙的蝦仁,下意識也微微轉頭看向顧朝寧。
許是飯菜的熱氣太多了,擋住了他剛剛的失態,顧朝寧確實格外正常,像是根本沒有發現他剛剛流了眼淚。
這個結論讓殷鴻雪松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抬起頭來,看了看其他人一眼,見大家都照舊,這才徹底放下了心。
陳有鹽見他看來,用湯杓舀了個肉丸子放到了他的碗裡。
“雪哥兒快嚐嚐這個肉丸子,阿爹聞說鎮上的做法,往裡加了冰塊碎哩。”
殷鴻雪一手杓子一手筷子,兩手一起合作,這才將圓滾滾的肉丸子夾起咬了一口。
果然細膩又彈牙。
殷鴻雪滿足地眯了眯眼眸,笑著開口:“阿爹,肉丸子好吃!”
聞言,嘴裡還舀著蛋羹的顧暮安著急地揮手:“阿爹,安吃啊。”
肉丸子清淡細膩,顧暮安確實也能吃,陳有鹽便又舀出一個,夾起吹涼餵給顧暮安。
顧暮安等的著急,在陳有鹽吹涼的時間裡,早就伸長了脖子等著。
肉丸子才一過來,他便急忙張開了嘴,只是沒成想,肉丸子還沒進嘴,早就蓄勢待發的口水便先流了出來。
小哥兒饞嘴的模樣,逗得全數看著他的人皆笑了出來,尤其顧文這個當爹的笑得最為大聲。
只是還沒多笑幾下,便遭了王秀秀一記錘。
“還笑!還不快給我們安哥兒擦嘴!”
也是王秀秀沒坐在她乖孫身邊,不然誰用得上這個傻兒子。
年夜飯準備的多,都吃完必是不能的,尤其正中間的魚無論有多香,一定要剩下,這代表著年年有餘。
剩下的其他菜也不怕,就在桌上放著便好,吃過飯後還要守歲,半夜餓了熱熱就能吃。
於是大圓桌便被人抬著放到了邊角處,顧家人圍繞著炭盆子坐好。
夜深了寒風也愈發強了,木門發出啪啪響,有寒風順著縫隙鑽進溫暖的堂屋。
幸而是有兩個炭盆子。
不一會啪啪響的木門被頂開,顧文又端了一個新點燃的炭盆子走了進來。
寒風自大開的房門中吹了進來,原本閒適坐著的顧暮安和殷鴻雪,忍不得縮了縮脖子。
守歲乾坐著不比吃飯暖和,要冷一些,顧文便又去灶屋點了一個。
落後顧文一步的陳有鹽,抱著一堆乾果零嘴也走了進來。
才隔絕了的寒風又迅速從大開的房門中吹進,只是這次顧朝寧早等在門邊,陳有鹽才一進來,他便迅速合上了木門。
木門再次啪啪響起,寒風一次次將木門頂起細小的縫隙,妄圖吹進這個溫暖的堂屋。
顧朝寧順勢轉身搬了個木頭椅子擋在了門前,木門這才徹底平靜了下來。
家裡一個泥瓦匠一個木工,傢俱全乎。
之前顧文嫌空等守歲單調,便在鎮上鐵鋪買了個鐵網子,用木頭架子將其架在炭盆上。
又自己做了個陶瓦罐,裡面放上野山茶、幹棗、幹桂花等物,煮出來的茶水暖和又好喝。
鐵網子其他地方,碼上山核桃、青橘、花生、幹棗、柿子幹什麼的,烤得熱乎乎香脆脆,甜津津的,守歲掰著吃,時間好混的很。
山核桃都被提前砸過後才擺到了鐵網子上,乾果的香味從縫隙中絲絲縷縷飄出來。
青橘本就清香味濃,放上去後,隨著時間的加深,清香味愈發濃郁。
花生帶著外皮一捧都堆在一起,最底下的最先變了顏色。
幹棗和柿子幹本就甜津津的,烤過後更是滋滋冒蜜水。
王秀秀撿了一個外皮被烤的冒水的青橘,剝去皮後,自己一瓣,小乖孫一瓣,祖孫兩人樂呵的分食。
顧大牛就愛吃點烤花生,他看好外皮的顏色,抓緊將其撿到了竹簸箕裡,顧文則看好時機,從他爹的竹簸箕中撿看得順眼的
殷鴻雪實在是沒想到,守歲也能有這樣多的花樣,世間寒冷的冬日,竟也能如此這般的舒適又快活。
他的目光好奇落在顏色最深的山核桃上,隨即便有一隻竹子做的夾子,輕輕將山核桃夾了出來。
陳有鹽伸長手,遞向邊上的顧文。
“嘶嘶嘶!燙燙燙!”
顧文接過後,兩隻手將山核桃在兩手間顛倒著冷卻溫度,隨即一邊呲牙咧嘴一邊顛倒著,將山核桃的硬殼剝去。
內裡的果肉將一露了面,顧文便笑著伸長手,放到了殷鴻雪的手中。
陳有鹽的聲音隨之響起:“看雪哥兒盯著這個山核桃半天了,是想吃了吧?想吃直接和你爹說。”
顧文也笑著開口:“是咧,山核桃燙人得很,雪哥兒可別自己上手。”
山核桃的果肉隨沒有外殼那般燙人,但依舊在殷鴻雪的手心源源不斷地散發熱量,獨屬於乾果的香味,以及烤過後的淡淡焦香味,不斷侵襲殷鴻雪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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