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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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一口,果真又香又脆。
見殷鴻雪吃的開心,顧朝寧將自己手中,顧文與他剝的山核桃,分了他一半。
土陶罐中的茶水喝了又添,添了又喝,新放入的冷水重新沸騰,裡面除了最一開始放的那些東西,還沉浮著兩瓣顧暮安淘氣放進去的青橘。
青橘已經快要被煮碎了,橘色的肉瓣在滾開的水中翻騰。
顧文有些蔫巴地看著這裡,突地“嗒”一聲響又找回了他的思緒。
顧文抬頭看著動作輕緩,自裡屋走出的陳有鹽問道:“都睡下了?”
陳有鹽的神色也略有倦怠,他點點頭。
眼下的堂屋只剩下四個大人。
守歲要一直守到白日咧,三個孩子年齡還小,自然熬不住。
不止陳有鹽發睏,王秀秀和顧大牛也都有點蔫吧,炭盆中還未燃燒殆盡的果皮果殼偶爾發出刺啦和噼啪聲,四個大人小聲說著話緩解困倦。
也不知到底是什麼時候,寂靜的小河村突然噼裡啪啦炸起第一聲爆竹的聲音,緊接著便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新的一年,到了。
第19章 野菜
晨霧朦朦,一場春雨過後,春意越發的明顯了。
田地化凍,最近是大家翻地耕地的時間,這個時間點,田間地頭早就人影喧囂。
大家吆喝著笑鬧著,一個唱起了勞動號子,緊接著就有人跟上。
去往顧家地頭的路上。
十歲的殷鴻雪提著籃子跟在陳有鹽的身後,他的另一隻手還拉著六歲的顧暮安。
薄薄的晨霧中,透過朦朧的身影,一道爽朗的聲音響起。
“大文家的,帶著雪哥兒安哥兒去給大文他們送飯吔?”
熟悉的聲音都不肖辨認,陳有鹽同樣大聲回話:“是嘞,桂花嫂子也是啊?”
聽到阿爹同別人說話,顧暮安連忙偷偷摸摸看向殷鴻雪。
“雪阿哥,我們一會去挖野菜嗎?”
前兩日,與顧暮安玩的好的小哥兒顧綠柳說起,家裡挖了新鮮野菜和五花肉一起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此話對於吃了好久乾菜的顧暮安來說可了不得了,這不,且就緊緊記在了心中了。
不過沒有大人的應話,殷鴻雪並不敢直接答應,他有些隱晦地看了看陳有鹽,又看了看眼巴巴看著他的安哥兒。
“阿爹答應了才行。”
前面的陳有鹽聞言,微微側轉頭瞥了顧暮安一眼。
他同樣也是想起了顧暮安前兩日說起的緣由。
其實陳有鹽也吃膩了乾菜,也心疼小哥兒嘴饞,只是春日事忙,一直騰不出手來。
且不止他們事忙,其他人家同樣事忙,沒有大人陪同著,其他挖野菜的人家也少,陳有鹽實在是不放心孩子自己去。
只是一直拘著孩子,陳有鹽又心疼,尤其這兩日顧暮安已經不止一次提出了挖野菜做包子吃。
他想了想緩聲開口:“咱倆還有一處地沒犁,一會你爹他們犁地,阿爹帶你們去那處挖去,只是不能耽擱你爹他們幹活。”
春日裡,沒犁過的地也會發野菜,只是到底剛入春,天寒長得野菜也少,這個時節想挖野菜,都得小心翻找著。
但家裡的地都急著犁地下種呢,哪有時間等著人挖過野菜。
今天這處也是兩塊地離得不遠,且又要幹完了,他在這邊地幫忙幹活能看著那邊地的孩子,也能直接跟著孩子過去。
都不耽誤。
聽到阿爹的話,原本已經隱隱有撅嘴趨勢的顧暮安登時一喜。
小哥兒眉開眼笑,欣喜的叫喊聲在薄薄的晨霧中盪開:“謝謝阿爹!”
殷鴻雪同樣也很是開心,“謝謝阿爹!”
孩子這般開心,陳有鹽這做阿爹的,自然也跟著唇角漾開笑意。
三人本就離地頭不遠,顧暮安欣喜又沒控制住聲音,正在地中幹活的顧文直起身來,“好了,都歇歇吧,聽到安哥兒聲音了,鹽哥兒來送飯哩。”
聞言,顧家僱傭的短工郝有福、陳鐵蛋、張大福不約而同直起身來,用搭在頸肩的汗巾抹了抹額頭的汗水,露出個笑容。
三人都是常來顧家幹短工的哩,主家仁慈,飯食都是主家吃什麼,他們便跟著吃什麼。
幾人一前一後走到地頭時,陳有鹽正在將籃子中的東西往外拿。
早食吃的簡單,一人三個的饅頭,一個鹹鴨蛋,另還有用熱油澆過的鹹菜條,以及泡了野山茶的茶葉水。
陳有鹽其實有心炒個鮮菜,但是春日裡頭,都剛發春,野菜都不多,更別說鮮菜。
今日會答應倆孩子挖野菜,其實也有這方面的想法。
陳有鹽籃子裡的是饅頭和鹹菜條,鴨蛋被他放到了殷鴻雪的籃子中。
顧暮安蹲下身,與殷鴻雪一同將鹹鴨蛋撿出來。
才一抬頭,便見到眼前站著他哥和他爹爹。
“哥哥!爹爹!”顧暮安騰地站起身,小哥兒格外的興奮,“阿爹還沒喊你們呢,你們怎麼就過來了?”
聽他說這話,顧文和顧朝寧同時笑了起來。
陳有鹽原本也有些詫異,但是一見這父子二人同時笑起來,便一下反應了過來。
果不其然顧文笑著開口:“還說呢啊,爹爹正低頭鋤地呢,突地就聽到我家安哥兒的——”
他吸了口氣,捏著嗓子學顧暮安當時的話:“謝謝阿爹!”
要不說親爹呢,學的還挺像。
在場之人皆被顧文這一聲逗笑,就連顧暮安也同樣是。
但是這小哥兒只笑了兩聲,解了一開始的忍俊不禁,便登時翻臉。
“啊,阿爹你看爹爹!”顧暮安氣憤地跺了跺腳,他的目光掃視著,就看到了郝來福身後的顧大牛,“爺爺!你快管管我爹爹吧!”
“好好好,我們安哥兒且看著,爺爺這就打你爹!”
那邊笑鬧著,這邊殷鴻雪上前幾步,將自己的手帕拿出來,給顧朝寧擦了擦額間的汗水。
“朝寧哥累不累?”
十二歲的顧朝寧已經初具少年人的挺拔,身板挺直,肩寬腿長,雖是一身短打,卻依舊能讓人看出來,這是一個書生。
今年已經是顧朝寧第二年跟著家中長輩幹農活了。
從一開始的笨拙手生,到現在也能頂上家中半個勞壯力了。
顧朝寧微微低著頭,等著殷鴻雪擦完汗水,這才直起身開口:“累倒是還好,就是有點渴。”
聽他說這話,殷鴻雪哪裡不能懂他的意思。
殷鴻雪立刻從籃子中拿出一個碗,又倒上茶水徑直遞到了顧朝寧的嘴邊。
此情此景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邊上陳有鹽看到有些嫌棄地移開目光。
畢竟一會兒還有得他糟心的。
果不其然,只見顧朝寧慢條斯理喝完水後,這邊顧暮安登時狗腿地拿起一個盛滿水的竹筒走了過去。
“哥哥洗手~”
顧朝寧沉穩淡定又不失讚許地點了點頭,“嗯,雪哥兒安哥兒今天表現的都很好,大字都可以少寫兩篇。”
此話一出,殷鴻雪顧暮安兩人同時跳了一下:“好耶!謝謝哥/謝謝朝寧哥!”
死出吧!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不是他指定就是顧文!
都怪顧文!
陳有鹽拿起竹筒給顧文澆水洗手的下一瞬,使勁拍了一下顧文肩膀。
顧文疑惑地抬起頭來,對上自家夫郎氣憤的目光後,立刻又默默低下了頭。
雖然不知道夫郎怎了,但是低頭別說話就行了。
見人都已經開吃了,陳有鹽頂著顧暮安期待的目光,叮囑顧朝寧吃完後將碗盤歸置好,便帶著兩個小哥兒向著不遠處還未梨過的地走去。
田地中的野菜種類並不如山中多,這裡多是一些苦菜,另外便是哪裡都愛長的薺菜和馬齒筧。
不過就算是苦菜、薺菜和馬齒筧,對於吃了一冬乾菜的農家人來說,也已經很不錯了。
顧暮安年齡小,有的並不能入口的野草與野菜長得很像,並不能準確的分清,他便將菜挖下來,帶給陳有鹽或者殷鴻雪看。
不過這樣跑來跑去的麻煩,馬齒筧最好辨認,又容易一長就長一堆,所以不知不覺間,顧暮安就開始盯著馬齒筧挖。
殷鴻雪將一塊結成團的土塊踢開,土塊下方果不其然窩著一株淺嫩的薺菜。
用樹枝尖插進地裡,再用力一撬,薺菜下面便拱起一個小土堆。
土鬆了後,用手拔薺菜便變得格外容易,將其拔出來後,再抖去根部連帶的土,便可以放進籃子裡。
按照這種辦法一點點找著,到顧文趕著騾子和鐵犁過來時,倒也挖了兩個籃子。
顧暮安兩隻小手都髒兮兮的,不過他毫不在意,一心只滿臉欣喜地看著籃子中的野菜,晃眼中只覺得野菜肉包子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碗在農家人眼中也是貴物件,扔在地頭怕是會被路過的人撿走,是以大家過來時,顧朝寧也將放碗和陶罐家時的籃子一塊拎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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