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頁
另一邊顧朝寧早在進來後,便與顧榮分路行走了。
他按照號碼牌找到自己的考舍又檢查了一下周圍環境,這才安心坐下。
顧朝寧有前世的經驗,知道正式考試還有一段時間,便將自己的兩隻手縮排襖子中,眯眼假寐養神。
初春的早晨還有些寒涼,幸而帶的襖子棉花夠厚,靜坐著倒也還好。
就這般端坐片刻,只聽鑼鼓“咚咚咚”三聲,衙役挨個分發考卷和草稿紙,考試開始了。
顧朝寧睜眼,只覺得更加神清氣爽,耳通目明。
他接過自己的東西挨個放好。
目光落於桌面上微微泛黃的紙上。
一隻沾了墨的毛筆落在紙上,隨著不疾不徐輕緩勾勒,一課柿子樹躍然紙上。
“是柿子樹!”顧暮安兩隻手扒在桌邊,兩隻小腳墊起,聲音興奮。
秋天的柿子黃橙橙,咬一口甜津津的。
剝去皮曬成柿餅,隨著時間的推移,柿餅會變小變扁上面還會有一層白色的糖霜。
顧暮安咂咂嘴,又餓了。
只是顧暮安如此興奮,繪畫的殷鴻雪卻像是什麼也沒聽到一般。
落於紙上的目光有些失神,懸於紙上的筆尖像是有了自己意識,再一動下方就多了一道舉著竹竿摘柿子的人。
人有些小,顧暮安有些看不清,他更加用力的踮起腳,隨即聲音更加興奮歡喜。
“是哥哥!”他又仔細看了看整體,“哥哥在摘柿子……但是哥哥為什麼不給安哥兒吃。”
他這聲尖叫喚回了殷鴻雪的心神,聽到顧暮安後面的話,殷鴻雪笑了起來。
隨即手臂輕動,紙上緩緩又勾畫上了兩個,一高一矮抬頭看柿子的小童。
“哥哥在給雪阿哥和安哥兒摘柿子!”這下顧暮安開心了,“miamiamia柿子真好吃。”
陳有鹽買了豆腐回來,聽到顧暮安的話,以為他又偷吃柿餅,連忙趕來阻止。
“顧暮安,不是說了不許吃柿餅了,上次上火吃苦藥你都——”
陳有鹽的話停下來,見到顧暮安兩隻手分開,佯裝捧著柿子,空吃西北風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小哥兒一雙眼水靈靈,皆是軟乎乎的欣喜快樂,陳有鹽的心也在這樣的眼瞳下,變得軟乎乎了。
“阿爹。”兩個小哥一同叫他。
“噯。”
陳有鹽答應,隨後目光落在殷鴻雪桌上的畫上,“哎呦,我們雪哥兒畫的好好看啊,阿爹好像都看到你們在樹下蹦著摘柿子了!”
“阿爹!”
殷鴻雪被誇的有些難為情,叫了陳有鹽一聲,但是隨即更多的話,卻又說不出來,只好靦腆卻又欣喜地衝陳有鹽笑了起來。
陳有鹽毫不在意,他沒看過什麼畫,做不來對比,也說不出來什麼別的誇獎的話。
他只覺得殷鴻雪畫的三個孩子一起摘柿子的圖畫,活靈活現的,便一味誇好看。
殷鴻雪也是第一次畫畫,他對於陳有鹽的誇獎,害羞卻又驚喜。
原本是想寫大字的。
但是他心中惦記著朝寧哥考試,抬頭又看到了柿子樹,轉瞬便想起了顧朝寧摘柿子給他與安哥兒吃。
就這麼想著想著,便畫出來了。
陳有鹽一邊誇獎著,一邊細細看著紙上的畫。
目光在細細描繪到第六個柿子時,陳有鹽突然福至心靈,一下就反應了過來。
原來安哥兒剛剛吃的是這個柿子。
他不由覺得可愛又好笑。
“等秋天來了,就又能吃新鮮的柿子了。”陳有鹽上前一步,更看清一些殷鴻雪的畫的同時舉起手中的豆腐,“一會阿爹給你們做蝦乾燉豆腐。”
過年的時候曬的蝦乾,剝幾個切成小塊,和豆腐、野菇子、乾菜、提前炒好的雞蛋一起燉,快出鍋前再撒上一些鹽,湯色奶白,鮮香入味。
拌上乾飯一起吃,全家包括胃口小的殷鴻雪在內,都能吃下兩碗飯去。
“啊!”顧暮安高興地蹦了一下,也不看著殷鴻雪在這裡畫畫了,“我幫阿爹幹活!”
還能幹什麼活呢,蝦乾豆腐野菇子乾菜都是乾淨的,倒是鮮菜是得洗洗。
陳有鹽答應下來。
這個做法不拘於固定的食材,家裡多了些什麼可以一起放進去,少了些什麼不放也可以。
就像是沒有乾菜就放鮮菜,鮮蝦乾蝦,鮮菇子幹菇子都行。
只蝦、豆腐和炒好的雞蛋是最主要的。
可惜現在天氣暖和了,不能做凍豆腐了。
不然在湯底最沸騰的時候,將凍豆腐一起放進去,凍豆腐的豆香融入鮮香的湯中,湯又灌滿凍豆腐細密的孔洞。
出鍋後一人一碗,吃時用筷子輕輕夾起凍豆腐,稍稍吹涼些。
這個時候還不能入口,要再將因為吹涼湯汁很多滴到了碗中的凍豆腐再快速在碗中湯汁一過。
最後一口塞進嘴中,滿口的湯汁隨著牙齒咬碎凍豆腐的瞬間,在嘴中炸開。
鮮香味美!
在場的三人不過是回憶了一下,便有些饞得待不住。
顧暮安雙手扒在陳有鹽的衣襟上,跳動著開口:“阿爹阿爹,我們現在就去做吧!”
殷鴻雪也待不住,雖然沒有像顧暮安一般表現出來,卻也眼巴巴從房中走出,站在了陳有鹽身前。
陳有鹽沒忍住笑起來,笑家裡算上他在內的這三個饞哥兒。
趕在走之前,陳有鹽回身先將開啟的門掩關上,這才帶著兩個小哥兒進灶屋。
邊上大開的窗子吹進一陣風,吹動桌案上的紙張。
顧朝寧連忙壓了一下,這才小心穩妥地將心中想好的解答一一寫上。
他對面的是一個青衣學子,現下已經開啟包裹吃上了。
顧朝寧對著被掰碎的饅頭和餅沒什麼胃口,接著將這一段全部都寫完這才停筆。
第25章 心志堅定
童生考試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對於顧朝寧來說都是簡單的。
他在夕陽西下的時間,寫好了所有的題目。
然後又估算了一下,考試題目難度對顧榮的水平如何。
嗯,也是沒問題。
那就是徹底沒問題了。
他又忍不住開始想,家裡爺爺阿奶阿爹雪哥兒安哥兒正在作何,一會考完試後,他要給他們買什麼東西呢。
安哥兒最為好說。
小哥兒嘴饞的性格不變,所以帶回去的禮物,就買一些鎮上沒有的吃食就行。
除此之外,也要買一些家人一起的吃食。
雪哥兒的話,禮物可以買本遊記,小哥兒喜歡的同時,也能開拓眼界。
阿爹阿奶可以買髮帶面脂等物,或者可以讓他爹想想給阿爹帶什麼。
倒是給他爺爺帶何物,有些難住了顧朝寧。
他阿爺一不嗜酒,二不抽菸袋,每天就愛折騰自己那些泥瓦工具。
那他總不能買個泥瓦工具回去吧。
那到底要給阿爺帶什麼呢……
“阿秋——!”
馮大力好笑地看了一眼顧大牛,笑道:“你這一聲噴嚏,也忒驚天動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打雷了。”
瞅瞅那他誇張的,顧大牛忍不住斜了他一眼,隨後又揉了揉鼻子。
道:“一想二罵,我估摸著許是我孫子們想我了。”
此話一出,馮大力麻熘閉嘴了。
不止閉嘴了,還神色蕭條地離顧大牛遠著幹活去了。
為啥?
只因馮大力沒有孫子。
馮大力兒子馮順,二十五成親,成親四年了還沒孩子。
眼看著同齡人不禁挨個抱了孩子,有的孩子都能跟著家裡幹活了,家裡長輩都急得嘴角張燎泡。
家裡家外的都傳,說是馮順的媳婦張草花生不了。
張草花是個厲害的性子,再加上馮順喜歡,沒人敢直接去和她說。
但是話傳來傳去的,不到一個月,張草花就透過孃家人聽聞了這個傳言。
張草花先是暴怒,但又經孃家里人提醒,按捺了下來。
她先是自己找機會去看了大夫,得知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後,在看過大夫後的第三天直接在家裡鬧了出來。
當天那叫一個熱鬧啊,就連顧大牛這個不太重要的事轉頭就忘的性子,都還急得那天的盛況。
當時叫了幾乎全村的人過去馮家,因顧大牛和她公爹馮大力的關係,還被請過去主持公道來著。
張草花當時第一句就是:“馮順和我四年都沒有孩子,我也很著急,聽人說大傢伙都覺得是我的問題,是我不能生,
那我們也不能諱疾忌醫,今天就請大家做個見證,我們請來大夫,是我身體的問題我就吃湯藥治病,不是我身體的問題,也請大傢伙幫我破了這個謠言。”
最後結果當然是張草花沒有問題。
原以為事情到這裡也就完了,沒想到馮順自己提出他也把脈看看身體。
好麼,把完了這才知道,張草花身體確實是沒有問題,身體有問題的是馮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