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頁
這下大家可看了個熱鬧中的熱鬧,馮家也再不敢說張草花生不出來了。
馮大力兩口子從急著抱孫兒急得長火燎泡,到後面急著治好兒子長火燎泡。
顧大牛把話頂回去之後,才發覺自己戳人家心窩子。
顧大牛不由心裡後悔。
但都是老夥計了,默契還是有點的,顧大牛走到馮大力邊上,給他遞了一下工具。
馮大力瞅瞅他,用鼻子哼出一道聲音,倒還是接了過來。
那這意思就是剛剛的事過去了,不過顧大牛沒立刻就走,照舊跟著他打了一會下手。
今天這家房子,是陳家村的地主陳老爺家的糧倉。
陳老爺家坐擁兩百畝地另一個池塘,傭農十八戶,每年收上來的糧食多,家裡走動的人也多。
是以每隔一年兩年的,就會找顧大牛他們修繕房屋。
今天是修繕的第一天。
最近春耕剛結束,修繕房屋的多。
顧大牛組的隊伍,根據工程分成小隊,一同去來找的人家。
陳老爺是老顧客,要求又高,都是顧大牛親自來。
一行四個人又是找漏處,又是和泥漿拌稻草地,忙活了一天干了得有小一半。
幹活只包中午的一頓飯,幾人收拾收拾,和陳家管家道別準備家去。
只是人還沒走出去,陳老爺卻來了。
陳老爺名叫陳滿倉,育有一子兩女。
兒子是老大,比顧朝寧要大八歲。
之前原也送去小河村村塾讀書,不過聽說人少爺對讀書並不感興趣,去年已經開始跟在陳老爺身邊收糧了。
主家過來了,那他們四個幹活的,就不能直接走了。
顧大牛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往前兩步率先同陳老爺對話。
陳滿倉兩手背在身後,在糧倉裡面踱步,佯裝檢查般繞著看了看。
等著眾人陪著他一頭霧水地看了一圈又走到院子裡後,陳滿倉這才清了清嗓子。
狀似無意般問道:“大牛啊,聽說你的大孫子,今年和你們里正的小兒子一起去考童生了?”
此話一處,眾人這才了悟。
顧大牛:“噯,是,前兩天由他爹顧文送去的縣城,今天正好是考試的時間。”
陳滿倉意味不明道:“令孫可真是厲害啊……”
顧大牛也覺得自己大孫子挺厲害的,出發前那叫一個沉穩。
近些年來,顧朝寧一日比一日沉穩,有時更是讓人覺得比他爹還穩妥。
顧大牛一時間都想不起來,四年前時顧朝寧是怎麼個,上房揭瓦的皮猴樣子了。
不等顧大牛露出兩份笑意謙虛,陳滿倉接著道:“不過呢,我作為致遠的爹啊,還是得好心勸說你兩句。”
陳致遠是陳滿倉的大兒子。
四歲啟蒙,十四歲開始考試,後面連考四年,第五年便不讀書了。
陳老爺接著開口。
“現今天下學子眾多,考試也越發艱難,令孫還小,這般年齡心志容易不堅定,就怕看了那般難題,損了讀書的心性,
你當阿爺的,等孩子回來了,可萬萬不可問考試之事,只貼心勸解幾句才好。”
陳滿倉這話說的微妙,乍一聽好似是在為顧朝寧著想。
細細聽去,卻是好像在說,顧朝寧這次一定考不過,還會被考試嚇得以後不敢再考了。
泥瓦工中有兩人沒反應過來。
但是自顧朝寧帶著殷鴻雪顧暮安都讀書識字以來,也跟著薰陶成長了很多的顧大牛聽懂了。
他臉色有些不太好地笑了笑,只顧忌著陳滿倉的身份笑了笑:“陳老爺說的是。”
管家和馮大力也聽懂了。
管家能聽懂是身份使然,馮大力能聽懂是因為兒媳張草花。
張草花罵人喜歡陰陽怪氣,時間久了馮家都會下意識琢磨話中別的意思。
兩人的臉色前者微妙,後者同樣有些難看。
怎,怎還能這樣說話呢,別人聽說顧朝寧考試都是誇獎小小年紀真是不錯。
這陳老爺不誇獎就算了,還說這般倒油的話。
陳滿倉才不管別人的臉色,見到顧大牛答應下來,便滿意地點點頭,又揹著手離開了。
考試哪有那麼簡單啊,他兒子那般聰慧的人,也才十四歲第一次考童生試,顧大牛孫子竟然才十二歲就去考試。
哼,這般著急,等嚇破了膽子,就知道什麼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見顧大牛臉色黑沉沉的,擔心他忍不住在陳家說出什麼得罪陳老爺的話,馮大力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馮大力:“走吧大牛,嫂子還等著你吃晚食呢。”
顧大牛知道馮大力的想法,想到妻子兒夫郎,顧大牛終是強忍著點了點頭,率先拿起工具離開。
管家早就跟著陳滿倉一起走了,四人離開是傭人眼觀鼻默不作聲送了出去。
另外兩人沒聽出來陳滿倉話中的陰陽怪氣,但見顧大牛和馮大力臉色不好,便也都沒說話。
兩人一直憋著直到回家了,和家人說起後,才被媳婦試探琢磨著,說出了陳滿倉的話中暗含的意思。
兩人當時驚訝又反應過來了顧大牛當時的臭臉。
不由覺得陳老爺說話真戳人心窩子,還有個人猜測,是因為陳老爺自己兒子考不上童生嫉妒顧朝寧。
眼下顧大牛與幾人一一分別,回到家中,將氣憤全都壓在心下後,揚起笑臉這才抬腳進門。
“這是做了何吃食,這般香得我在門外就聞到了?”
聽到聲音,站在灶屋門口不遠處的殷鴻雪和顧暮安一同叫爺爺。
雖只聽聲音就知道是顧大牛,但王秀秀還是從灶屋探出頭來。
揚聲開口:“朝寧他們估摸著是明日回來,鹽哥兒提前買了五花肉,今晚咱提前炒著吃一點哩。”
她掃了一眼顧大牛髒汙汗溼的衣裳又接著道:“你且打水洗洗,換身乾淨衣裳,等你收拾完,飯也便熟了。”
顧大牛埋首將工具放下,朗笑到:“哎呦,我大孫不在家,我都能提前沾到大孫的光哩。”
陳有鹽將熱水端出來,笑道:“爹愛吃,我們明日還做,讓朝寧沾爹的光。”
一聽還做,顧大牛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暮安便舉手道:“好耶好耶,沾爺爺的光。”
這下顧大牛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王秀秀笑罵顧大牛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幾人一同笑了起來。
顧大牛感覺心中憋了一路的氣,也慢慢散了。
管他陳滿倉說什麼呢,他大孫學問優秀,才不是心智不堅之人!
第26章
次日。
顧文三人一早,就開始了從縣城奔赴了回小河村之路。
殷鴻雪和顧暮安今早睜眼之後便惦記著三人,被陳有鹽和王秀秀勸了又勸,才止住了兩個小哥兒一大早就去村口等著的衝動。
對此殷鴻雪有些臉熱,他其實也沒有想要一直在村口等著的。
陳有鹽說了從縣城回到小河村需要的時間,殷鴻雪知道早晨顧文三人是回不來的。
但是他擱不住顧暮安的勸說,想著在村口拔豬草什麼的也是可以的。
村口有個小坪子,上面還挺多豬草的,但是因為是村口位置,來打豬草的人也挺多的。
顧文看向不遠處的大樹,撥開竹筒蓋子喝了口水。
他微微轉頭看向板車中,從一開始縮手縮腳坐著,到被日頭曬得有些舒坦,放肆地攤開大腿的兩個孩子。
顧文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快到家了。”
顧家的騾子經常跟著他們一塊出去趕路幹活,認識回家的路。
跑了一早上的騾子有些興奮地打了個響鼻,知道它也辛苦,顧文揚聲道:“騾兒快快跑,回去給你喂豆子哩!”
豆子對於騾子,相當於麥芽糖對顧暮安。
聽到顧文這般說,騾子像是聽懂了一樣,更加歡快。
今早起得早,一路又是趕路,出日頭後實在舒服,顧朝寧和顧榮不可避免的有些瞌睡。
倒是沒睡著,畢竟騾子跑起來的時候,有些顛屁股。
眼下聽顧文說小河村快到了,兩個少年不約而同的精神起來了。
擔心一會還瞌睡,顧朝寧四處望了望,率先開口:“縣城雖熱鬧,但還是咱小河村親切又舒坦。”
顧朝寧有些感慨。
想到前世也到過好多地方,就連鄰國也不是沒去過,最為繁華的京城也待了好幾年。
但是最終兜兜轉轉的,果真還得是生他養他的小河村親切又舒坦。
顧榮笑了一下,“果真是要小一些呢,等你以後去上縣學,晚間可別念家唸的哭鼻子。”
沒想到自己說這麼句話,竟還讓他聯想到了這些。
顧朝寧有些無語:“是咧,這話也說給阿榮哥聽,以後去縣學可別哭鼻子。”
顧榮美滋滋想,能上縣學的那可是秀才,都考上秀才了,他才不會哭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