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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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能叫騾車停進去。
夥計點了點頭,見顧文過去了,連忙去後院通知王木匠。
又將後院的大門提前開啟了,這才重新回到了前面鋪子。
後院院子裡,木頭沫子滿地,另還有飛起的碎末子,漫空飛舞,騾子打了個噴嚏不願再往裡面走,顧文只好叫自己的林奇師兄幫他將櫃子搬下來。
王木匠也湊過來,將顧文和林奇一同搬著的櫃子稀奇地左右看看。
“這便是你說的那可祛溼防蟲的櫃子?”見顧文高興地點頭,王木匠嫌棄地瞥他一眼,“這也忒粗糙劣質了。”
顧文笑容僵住,其他人則偷偷笑了笑。
王木匠接著道:“只怕是我教你那點手藝,都伴著你那泥漿子唿楞到別人家牆上去了吧?”
櫃子落了地,其他人都湊了過來,稀奇打量這個櫃子。
顧文看著王木匠弱聲道:“我也沒有忘記手藝,平日裡還是會接活的,師傅且看看我這櫃子吧。”
王木匠冷哼一聲,沒再開口,也湊了過去。
顧文這才提起精神,湊在大家中間,一邊拉開木櫃的各種設計之處,一邊給大家講解用處。
只是在場的都是比他厲害的木匠,聽著聽著大家便不耐煩他的講解,將他擠到後面,自己探索。
“嘿!你們這群人!”
顧文生氣,但是沒辦法。
只好站在邊上,聽著他們時不時對他設計的驚歎,又對他技術的嫌棄。
最後王木匠半是欣慰半是嫌棄地看了看顧文,“倒是不枉我教你一場。”
還要談買賣,王木匠沒在多說,帶著顧文去屋子裡坐下,準備談分成。
“雖這櫃子乃是你做出,只是剩下都要我來,師徒一場,我們也不繞彎子,三七分,你三我七,同時你過來跟著我們一起幹,我另給你開一份工錢。”
顧文心下一驚,竟然有三七分。
他原還想著估計只有二八分的。
畢竟自己只出個想法,剩下木材場地買賣都要王木匠這邊來,沒想到王木匠竟提了一成。
一見顧文的表情,王木匠便知道他這是同意了。
見這臭小子憋不住的笑容,王木匠冷哼一聲。
“沒問題你就寫契書吧。”
顧文恭敬行了個禮,輕車熟路翻出櫃子裡的紙筆擺在桌子上。
見他埋頭寫契書,王木匠喝了口茶水,遲疑片刻問道:“聽說安哥兒去學醫了?”
顧文點點頭:“是,在回春堂丁大夫那裡。”
“可是丁嘉實丁大夫?”
聽得王木匠聲音有異,顧文抬起頭:“是,可是怎了?”
王木匠皺起眉頭,“曾經聽得兩句閒言碎語,說是這丁大夫,行事不如何磊落。”
“丁大夫!”
丁嘉實走在前頭,聽到後面的聲音,轉過了身。
竟是王成蔭以及他爹。
“王員外,來送成蔭?”
丁大夫站在原地等著王員外和王成蔭走至身前,王成蔭同丁大夫見了個禮隨後便站在了王員外的邊上。
“丁大夫,聽孩子昨日說起識得了什麼藥草,我這心裡全然是熱乎乎啊,只是就是辛苦了丁大夫……”
丁嘉實看向王員外,王員外笑了笑,臉頰邊的肉輕輕抖動兩下。
丁大夫微微笑了笑,身姿挺拔,端方和煦:“為師者,自當傳道受業解惑,不值一提。”
王員外高興笑笑:“是,丁大夫仁心,且又有孝心,我對成蔭在丁大夫這裡可放心的很哪。”
“只孩子多了,難免費心,我和成蔭他娘,有時都會想,若是隻生兩個孩子,這才輕鬆,丁大夫看顧四個徒弟,真是令人敬佩。”
丁大夫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中煩躁,但是想到王家送至的錦盒。
還是勉強笑道:“徒弟雖多,只性格不同,成蔭聰明又積極,費不得什麼心,我倒是喜愛這般聰明孩童,行事難免偏頗兩分”
王員外聽到這話,這才滿意。
想到昨日成蔭所說的話,王員外接著開口:“是,古有云,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
王員外笑了下,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他與丁大夫對視一眼,露出個不言而喻的笑容。
“有的孩子確實愚鈍一些,我招活計,本也全心全意想提拔那等,只沒成想,他們倒是受不住提拔,由自離開了。”
丁大夫看向他,王員外唉聲嘆氣。
“可惜啊,可惜……”
“安哥兒!今天你也好早啊!”
趙芸心老遠便看到了顧暮安,忙甩開婆子的手,小步跑了過來。
婆子連忙追了上來,拉住趙芸心。
“哎呦我的姐兒啊,都這般年歲了,哪能還這般跳脫!”
趙芸心不好意思笑笑,顧暮安原本也想衝她跑來,又被婆子的話嚇住,停在了原地。
趙芸心沒發現他的不自在,放慢速度快步走了過來。
婆子見此,皺了皺眉,倒是沒再開口。
見送到了,這才離開。
顧暮安注視著婆子的離開,這才小聲開口:“芸心姐姐,這是你阿奶嗎?為什麼不讓你跑步啊?”
趙芸心“噗嗤”一笑也轉頭看了一眼婆子的背影,“我阿奶可才不會來送我呢,這是我家賃的婆子,趙婆子。”
這倒是有些突破顧暮安的認知了,他思襯著,難道是像郝伯伯他們一樣,芸心姐姐的爹孃給錢,婆子來幫忙?
只是好奇歸好奇,顧暮安倒是沒有問出來。
趙芸心拉著他去往鋪子裡面,不大一會,王成蔭和丁大夫也一起到了。
顧暮安小心看了一眼王成蔭和丁大夫,最後對還未來的鄭承平表示擔憂。
哎呦,他怎麼這麼晚啊,小心丁大夫教訓啊。
卻不想,這一擔心就擔心去了一個時辰,眼看著就要吃午食了,鄭承平竟然才到。
顧暮安謹小慎微站在王成蔭後面,偷偷看著鄭承平和丁大夫,心口“砰砰”直跳。
這個時候,若是雪阿哥,或者是哥哥能出現,直接把他接走就好了。
不行,雪阿哥不行,雪阿哥太乖了,過來沒準是一起聽訓,還得是哥哥罷。
阿爹總說哥哥臉皮厚,不怕罵不怕打。
嘿嘿。
顧暮安自己給自己逗笑,反而沒那麼害怕了。
“丁大夫。”
“承平?”丁大夫給病人謝過藥方,這才慢條斯理看向鄭承平,“可是家中有事耽擱了?”
鄭承平連忙抱拳見禮,“是,是……”他的眉頭皺起,看著很是為難,且又面色蒼白,丁大夫抬了抬手,“下次若是再有事,記得提前遣個小廝過來說一聲。”
“是,謝丁大夫。”
丁大夫點點頭,不再開口。
顧暮安原本手都捏在了一起,見事情就這般結束了,他先是驚詫地瞪大眼,隨後便高興地將兩隻手握在一起。
太好啦!丁大夫沒生氣!
嘿嘿,好了,哥哥不用過來了。
“阿秋!阿秋!……阿秋——”
顧朝寧一連兩個噴嚏,原以為這便如此了,竟又空閒片刻,接了第三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他呆了片刻,疑心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凍到了。
今日天一直都陰陰沉沉的,雖沒下雨,但也難受得緊。
早春的小風連續不停地這麼吹上半天,真是人的手都要握不住筆了。
他放下筆攏了攏衣領口,又將手放在兩邊袖子裡捂上,這才有閒心像別處看去。
對面的書生看著同他爹一般大,只是身形消瘦,鼻下兩點清亮……顧朝寧沉默,對面那人竟是流了鼻涕。
這也忒不講究了。
顧朝寧移開目光,又看向邊上。
邊上那人一身錦衣,看著倒是有趣。
他竟將兩邊袖子扯了出來,肩膀和脖頸都蜷縮著,將手也都縮排了袖子裡。
雖沒得什麼美觀,但應該比另外一邊那端方如玉,嵴背如松的學子暖和上一些。
顧朝寧覺得袖中的手緩和如初了,這才滿意收回目光,準備接著答題。
不過剛剛撿起毛筆。
竟聽得“啪嗒”一聲。
他愣怔抬起頭,只見房頂那拳頭大的天空中,一滴冰涼潤澤且貴如油的春雨,順著這空隙,“啪嗒”一聲,落在了他的眉骨上方,引得他狼狽閉了閉眼。
竟……竟是下雨了?
竟是下雨了!
第59章 刺嫩芽
一場春雨過後,原本像是墨水畫中帶了點點綠意的小河村,突得,便多了好幾筆綠色的顏料。
整個世界都好似變得鮮活了起來,讓人愈發清晰,春季已經到來。
陳有鹽摘下一把刺嫩芽,甩了甩上面的露珠,將其放到了菜籃子裡。
他站在一處坡地上,一手叉腰抬頭向遠處望去。
沉悶嚴肅的山林,也在這一場春雨過後,被蒙上了一層青綠色的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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