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2頁
丁大夫打斷他的話說完後便彎腰,將坐在地上那小童抱了起來。
殷鴻雪常來接顧暮安,對那坐在地上的小童雖不熟悉,但卻認識。
似乎是叫王成蔭。
丁大夫四處將王成蔭檢查了一番,這才重新看向了殷鴻雪兩人。
“顧暮安年齡最小,往日裡我們也都多有照顧,他平日裡總是端著這小木凳子這裡來那裡去,我們念在他年齡小體力不夠也只當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今日事多人忙,他照舊端著這小木凳子過來擋路,我勸說一次不聽,現在更是將他的同伴絆倒……”
丁大夫的話停住,他冷冷看著抱在一起的殷鴻雪和顧暮安。
“你也不過一幼兒,我不想同你說太過嚴厲的話,你且領著你弟弟家去吧,在家中思過幾日,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保證不再犯再回來。”
殷鴻雪下意識下意識看了一眼顧暮安,見到顧暮安果然也是一副心虛後悔的樣子。
他先連忙應是,再同眾人道歉,最後才在醫館眾人的注視下,一手領著顧暮安另一手撿起那快要散架的木凳,快步離去。
一直走到木匠鋪子附近,顧暮安這才止住了淚水,殷鴻雪鬆口氣,這才小聲問他:“安哥兒為甚要每日搬著小木凳?”
對這個小木凳殷鴻雪也有印象,這還是顧暮安剛去醫館那段時間,特意找顧文做的。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剛要好的顧暮安眼看著淚水又要漫出眼皮。
哄了一路的殷鴻雪見此心中一緊,忙道:“好好,不哭不哭,安哥兒不想說,就先不說好不好?”
說著,殷鴻雪想起手帕裡包著的杏脯,連忙拿出來放進顧暮安手裡。
殷鴻雪在這裡哄顧暮安,鋪子裡左等孩子不來的顧文,放下手頭的活,跑了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顧文一驚,立刻小跑了過去。
“安哥兒?雪哥兒?這是怎了?”
見到了爹爹,顧暮安的淚水更是忍不住,最後甚至小聲啜泣了起來。
殷鴻雪用帕子為顧暮安拭去淚水,邊像顧文解釋。
聽說是因為在醫館小哥兒成日裡帶著小木凳子,今日更是因小木凳子擋路,絆倒了一位同樣在丁大夫處學醫的藥童,顧文饒是再心疼,也覺得有些理虧。
“安哥兒不哭,爹爹帶你買肉肉,我們回去包餛飩好不好?”
顧暮安不理,照舊抹著淚水。
孩子有時犯渾張大嘴嗷嗷嚎的時候顧文還不覺,眼下這般小聲啜泣,眼兒臉兒皆紅,一副可憐得不行的樣子,可給顧文心疼的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
顧文急得回憶亂竄,隨後突然想起了什麼。
“買了肉肉,回家安哥兒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不好?”
他記得上次顧暮安想要放什麼的包餛飩,被陳有鹽嫌擋路抱出灶屋時小哥兒還撅嘴很久來著。
顧暮安的啜泣聲一停,顧文再接再厲,“除了肉肉,安哥兒還想買什麼,爹爹帶你買。”
顧暮安哭了許久,雖沒怎麼出聲,但嗓子依舊有些啞。
小哥兒小聲道:“要五花肉。”
顧文殷鴻雪同時鬆口氣,隨後顧文忙不迭答應。
孩子終於不哭了,顧文也沒敢直接問木凳的事,先是將殷鴻雪手中拿著的快要散架的木凳送進鋪子裡,隨後便牽著倆孩子去了集市。
鎮上沒有縣城大,只在西北處有個集市,這個時間賣菜的少了很多,賣肉的倒是還有。
五花肉向來搶手,父子三人到時,果不其然已經沒有了,按照顧暮安的要求,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一塊前腿肉。
這段時日泥瓦隊事多,家裡騾車是顧大牛趕著,顧文帶著殷鴻雪和顧暮安這幾天都是在村口和鎮口坐車來再坐車回。
鎮口處,小河村的王二林站在自家驢車邊上,衝著空地吆喝,“還有沒有坐車的了,小河村陳家村都能到,一人兩文了,來人就走!”
他還記得這幾天都坐車的顧文父子三人,見沒人過來,倒也沒多著急,只有一搭沒一搭的吆喝著。
王桂花坐在驢車上喝水,她今日來鎮上賣野菜,生意挺好,最後剩下一些蔫吧的,也被人便宜些都買去了。
車上除了她還有倆陳家村人。
見著王二林斷斷續續沒什麼誠意地吆喝,王桂花忍不住道:“二林啊,我看你也不多想吆喝人,我們仨就直接走唄。”
王二林瞥她一眼剛想解釋,便見著路前面顧文拉著倆小哥兒走來。
“哎,大文,這裡!”
添上顧文父子三人,王二林這才滿意,見人坐穩便悠達著鞭子趕著驢車往鎮子外走。
王桂花一眼便瞧到了顧文手中拎著的油紙包,看外面那油脂,定是鮮肉嘞!
王桂花咂摸咂摸嘴,只感覺自己嘴裡發饞。
明明過年也吃了那般多的肉呢,自己怎跟幾年沒吃過肉似的嘴饞丟人。
王桂花連忙移開了眼神,隨後便看到了悶著頭眼眶眼尾通紅,明顯是哭過一場的顧暮安。
“這,”王桂花驚訝看向顧文,“安哥兒這是怎了?”
在王桂花的印象裡,顧暮安往日都是笑呵呵的模樣,生起氣來,也都是可人愛的撅嘴。
這還是王桂花第一次看到顧暮安這般模樣。
顧暮安聽到王桂花提到他的名字,可憐兮兮抬頭看了王桂花一眼,叫了聲桂花嬸子撇了撇嘴便又低下了頭。
這一眼可給王桂花心疼的,連忙又看向了顧文。
顧文有些無奈的樣子,“捱了老師的教訓。”
多的他便沒再開口了。
不過這句解釋也夠王桂花反應了。
在農家人心裡,學生挨老師的教訓那是天經地義的,不是有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王桂花雖心疼,但也只能口頭安慰幾句,又道讓顧暮安聽話,聽老師的話。
顧暮安悶悶應兩聲,便蔫蔫地靠在殷鴻雪肩膀處不開口了。
第73章 緣分
回家一路顧暮安都蔫蔫的,小孩兒不開心,大人也提不起勁頭說話,除了陳家村那倆人,一車人竟是難得安靜了一路。
顧暮安原本用了一路的時間已經控制住了眼淚,結果到了家,看到王秀秀和陳有鹽的下一瞬,眼淚便又落了下來。
這可給王秀秀和陳有鹽心疼的,忙問怎麼回事。
只是顧暮安光是哭,並不好意思說自己做了錯事。
顧文將肉放好,一邊和殷鴻雪一起將回春堂發生的事情說給王秀秀和陳有鹽。
另外還說了他為了哄好顧暮安答應的事情。
陳有鹽一開始一聽是做了錯事,心裡就是一緊,原想念叨兩句,但見自家小哥兒眼淚八叉的,唸叨的話怎麼都沒能張開嘴。
晚上果然是做餛飩。
特意將顧暮安放在了主位,王秀秀和陳有鹽全都聽安小廚師的指揮。
陳有鹽一個菜板兩把菜刀剁著肉餡,王秀秀蹲坐在後面洗著剛拔出來,新發了嫩芽的老蔥。
陳有鹽覺得肉餡剁的差不多了,下意識想收手,又勐的想起來主廚是顧暮安,忙看向小哥兒。
小哥兒湊近了看看肉餡,回憶這記憶中的大小,肯定開口:“再剁一剁。”
幫廚陳有鹽只好又重新拿起了菜刀,又細細剁肉。
王秀秀在後面聽得好笑,將三根蔥洗乾淨了剛要拿上來,便被顧暮安看見道:“阿奶,蔥上不要這些蔫吧的地方。”
大蔥都是去年初冬時拔下來的,經過一個冬季的消耗,剩下的那些又在初春栽進地裡。
天一暖和,就重新發了新葉,只是乾枯蔫吧的地方同樣也很多。
農家人節儉,除了那種幹吧的用手輕輕一碰就碎了,絲毫不能入口的,剩下地方全留下。
現在聽到顧暮安這麼說,幫廚王秀秀心下捨不得,但還是聽了主廚顧暮安的話,又洗了一遍,一直到主廚點頭,這才重新拿到了桌上,等著陳有鹽剁完肉餡再切碎。
陳有鹽雙刀在手動作很快,將蔥也切到主廚同意的程度,便兩下都剷起放在了肉餡上。
陳有鹽搬著盆子拿到灶屋放調料的地方,看向顧暮安:“安主廚,我們放什麼調料?”
顧暮安一隻手撐在臺子邊沿,眼睛看去另一隻手挨個點著調料。
陳有鹽便看他指了什麼,便放一些什麼。王秀秀站在邊上看新鮮。
最後他手裡拿起顧暮安早就拿過來的雞蛋試探看向顧暮安:“要放雞蛋嗎?”
顧暮安肯定點點頭:“要!”
行。
陳有鹽不再多問為什麼,將雞蛋磕進肉餡裡。
今天這餛飩造價可高了,這般多的好東西。
調料放好了,陳有鹽拿起竹筷子按照順時針的方向攪拌,不過才剛剛將肉餡、蔥末以及調料攪拌好,便被顧暮安叫停了。
顧暮安指著剛開始他便指揮著王秀秀泡的調料水。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