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殷鴻雪下意識抱著顧文的肩膀向後看去,桶中魚兒撲通亂跳,一條銀黑色的魚兒擺動尾巴,水珠濺起,一片晶亮。
“噯噯,大哥慢步,我要一條!”
“怎麼賣的?卻是剛出水的?”
“嗨,大姐有所不知,我常來賣,講的就是一個誠信”
幾人越走越遠,殷鴻雪拱拱屁股,還想接著看,整個人卻接連兩下顛了顛,隨即顧文的聲音響起。
“你倆要什麼畫?”
顧暮安饞得都快要流口水了,他手指著糖稀大聲開口:“豬!”
顧暮安愛吃豬肉,糖畫每次也都要小豬,顧文禁不住笑了一聲,又掂了一下殷鴻雪,“雪哥兒呢?”
殷鴻雪被顛得害怕,從一個手抱著顧文肩膀變成兩個手,他心中想著那條銀黑色的漂亮鯉魚,嘴上下意識開口:“魚!”
“好嘞,”顧文看著賣糖畫的老翁揚聲開口,“老翁,要一個豬,要一個魚。”
說完後他半蹲下身,又顛了顛顧暮安,小哥兒張開自己手中緊緊握著的四枚銅錢,咯咯笑著倒到了桌子上敞開口的木盒子裡。
“好嘞!馬上就好!”賣糖畫的老翁一直注意著錢箱子,見又是四個銅板落進,眉開眼笑的答應。
正等著呢,揹著框子的陳有鹽隨後走來。
原本跟著一起緊緊盯著老翁畫糖畫的顧文轉頭,“放好了?”
“是,”陳有鹽拿出一個小木牌,放到顧文手中,“還是你拿著。”
殷鴻雪也看過來,見只有陳有鹽一人,他小聲問道:“阿爹,車呢?”
“找人看著呢。”陳有鹽指著遠處一個木頭棚子,因被顧文抱著視野高,殷鴻雪依稀能看到好多騾車、驢車和牛車。
甚至還有幾個馬車。
顧家的赫然在列。
陳有鹽笑著給殷鴻雪解釋。
鎮上熱鬧人多,車通行不便,便有那頭腦靈活的,在鎮口邊上開了個寄存處。
五文管一天,交過錢後,管事的會給一個半截的木牌,管事的拿著另一半,取車的時候,根據木牌取車。
陳有鹽不放心,每次都讓人高馬大的顧文拿著。
第7章 八錢
“一個小豬,一個小魚,”老翁笑呵呵舉起手來,吆喝著般開口,“兩位小哥兒的糖畫來啦!”
“啊!”顧暮安驚叫一聲,兩隻手來回抓著,伸向老翁手中的糖畫。
原本正側轉著身體看著陳有鹽的顧文見狀,連忙調轉回身體配合著自家小哥兒。
陳有鹽看得好笑,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顧暮安端坐在顧文手臂上的屁股,小聲同顧文笑道:“小饞嘴娃,也不知道隨了誰。”
顧文笑出一口白牙,故意笑鬧開口:“一會兒給你買青梅飲子和酥山。”
此話一出,顧文果不其然便見到陳有鹽雙眼一亮,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勾起了弧度。
隨了誰那登時顯而易見。
陳有鹽也反應過來,羞惱地用手戳顧文腰身。
顧暮安絲毫不管兩個爹在說什麼,接過糖畫後,第一反應是張嘴,但是糖畫入口的瞬間,合上的牙齒便成了輕舔而過的舌尖。
顧暮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甜~”
殷鴻雪同樣小心接過自己的糖畫,竹子削制的籤子圓潤又堅硬,握在手心格外有存在感。
金黃色的小鯉魚正在擺動尾巴,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殷鴻雪都能聞到獨屬於糖稀的甜香味。
這是他的糖畫,殷鴻雪突然意識到。
不是那個無數個數不清的午後,被弟弟拿在手中,被他眼巴巴看著的糖畫,這是他的!
是……是爹爹和阿爹買給獨屬於他的。
殷鴻雪將竹籤握在手中,心中格外稀罕滿足,拿一雙眼睛左看右眼,並不捨得吃。
但是這個爹爹和阿爹買給他的,殷鴻雪一手扒住顧文肩膀,另一首將糖畫伸過去,“阿爹爹爹吃。”
顧暮安見此,咂巴咂巴嘴,也學著把自己已經圓潤了很多的小豬糖畫遞過去,“吃!”
陳有鹽和顧文驚訝又驚喜的看過去,隨後還是陳有鹽開口:“雪哥兒安哥兒自己吃,阿爹和爹爹一會兒買自己吃的。”
顧暮安想起阿爹喜歡的那個黃色的水,點點頭收回沾滿了口水的小豬。
另一手還握住殷鴻雪的手,將他的糖畫推向他的嘴,“吃!”
殷鴻雪偷偷用眼睛瞄了一下陳有鹽和顧文,見兩人是真的不想吃,這才小心地湊過去,舔了舔小魚的尾巴。
帶著淡淡的糧食香甜味的糖畫才一入口,殷鴻雪便驚訝地瞪大雙眼。
好甜!
殷鴻雪不自覺笑彎了眼眸,珍惜地又舔了一口。
甜滋滋的糖融化在殷鴻雪的舌尖,像是一直流到了心口。
安頓好了孩子,兩個大人不再耽擱,向著城南走去。
這裡有一家顧家人生病常來看的醫館,叫平安醫館。
醫館大夫醫術高明,收費還合理,很得渡口鎮以及周邊村子的平民百姓信賴。
平安醫館離鎮口不遠,陳有鹽揹著空筐,顧文抱著倆孩子,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就到了。
碩大的牌匾掛在醫館最上方,讓求醫的人能很清晰的一眼便看到。
於是正一心一意舔舐糖畫小豬的顧暮安才一抬頭,便一眼就看到平安醫館的牌匾。
與這個醫館一起進入顧暮安記憶的,除了長鬍子的老爺爺,還有一個便是苦的他皺眉皺臉的苦湯藥。
並不認識字,也沒來醫館看過病的殷鴻雪依舊怡然自得,同時他還有些好奇地看著,突然整個人都皺巴得像個老爺爺的弟弟。
“弟弟怎了?”
“爹啊?”顧暮安顧不上回答殷鴻雪,也顧不上吃糖畫,他一臉討好地看向顧文和陳有鹽,“安好~”
像是怕兩人不相信,顧暮安用手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真摯開口:“安好~”
陳有鹽忍不住笑了出來,用食指點了點這個鬼靈精的小哥兒的額頭,開口:“放心吧,沒你事。”
被點了額頭,顧暮安也不惱,聽說沒自己事,更是鬆了口氣般眉開眼笑。
一邊看著的殷鴻雪更是一頭霧水,他又看向主心骨陳有鹽,“阿爹,怎了?”
想到劉大夫開的苦湯藥,別說顧暮安了,陳有鹽想起來都忍不住齜牙咧嘴。
他摸了摸殷鴻雪的臉蛋,慈愛開口:“一會兒雪哥兒就知道了。”
*
平安醫館。
殷鴻雪有些懵地坐在顧文的懷中,看著眼前慈祥的老爺爺,顧暮安站在地上,躲在陳有鹽的身後。
劉大夫一臉平和地收回搭脈的手。
“身體有些虧空,其他的倒是沒什麼事,小孩兒年齡小,想養回來倒是也好養,”
知道都是平常人家,劉大夫沒多廢話,“我給開一方藥,吃個六日便可,之後的日子裡照常吃飯,小孩體弱,注意別去蹚河水。”
陳有鹽接過藥方,連連道謝,只是卻沒走。
他又上前一步,小心拉開了殷鴻雪的衣袖,噓聲問道:“還勞煩劉大夫,再看看這些傷口。”
劉大夫驚得一下,只見小哥兒拉開衣袖的胳膊上,大片大片連在一起的淤青,像是一團一團洇在一起的墨團。
尤其小孩的皮膚嫩,看著更顯得駭人。
“這……”毫不知情的顧文見此一臉錯愕。
有離得近的,其他看病的人,見此駭的眼睛都睜大了,又見滿胳膊都是淤青的小哥兒卻很平靜乖巧的樣子,看人的目光中又多了些可憐。
劉大夫下意識便想張口訓斥,又想起來顧文說這小哥兒是他們給兒子買的童養夫郎,到口的斥責便又咽了回去。
只是他眉頭皺起,臉色依舊不太好。
他小心端起殷鴻雪的胳膊湊近仔細看了看,見並未傷及筋骨,又看了看另一個胳膊,臉色這才舒緩幾分。
“倒都是皮外傷,”劉大夫衝小藥童招招手,遞過來一個藥瓶,“這是我配的藥油,每日洗浴後擦在淤青處,手掌提前搓熱,記得多揉一會。”
“是是,謝謝劉大夫。”陳有鹽聽此話,一直惴惴的心也安了下來。
想到眼前小哥兒只兩個胳膊便這般多的傷口,只怕身上會更多,劉大夫才收回的手再次衝小藥童招了招。
他沉吟片刻,道:“再拿兩瓶。”
還是三瓶保險一些。
知道殷鴻雪身上的淤青,剛想開口再拿兩瓶的陳有鹽啞然,心中更為崇敬眼前這位劉大夫。
“好了,去抓藥吧,不放心的話,一月後可再過來複診。”
顧文和陳有鹽連連點頭,陳有鹽抓起身後依舊躲著的小哥兒,一起向藥櫃那邊走去。
六日的草藥,外加三瓶藥油,一下就用去了八錢銀子,只單單三瓶藥油便是三百文。
也難怪大家都不喜來鎮上醫館看病,直言就算是最便宜的醫館,也是銷金窟。
陳有鹽有些心疼,但是一想到乖巧的殷鴻雪,這點心疼便被他壓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