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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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朝寧哥為什麼不想上學堂?
不想上學堂的朝寧哥走過來,接過兩個小哥兒用完的木盆,將水倒掉。
一直到吃飯時,殷鴻雪還在時不時疑惑思考。
但是當飯端上來後,殷鴻雪,殷小哥兒的思考暫時停止。
白糯糯的稻米粥一盆被端上桌,空氣帶著稻米的甜香味,因著稻米放的多,連米湯都是白糯糯的。
緊隨其後的,是同樣用盆盛放的雞蛋餅,金黃油亮還帶著翠綠蔥花的雞蛋餅才一上桌,就奪走了殷鴻雪所有目光。
鹹菜疙瘩切成條拌了蒜末用熱油澆過,酸豇豆被切成合適的大小,另有一碟涼拌角瓜。
三個菜一起上桌,殷鴻雪也迎來了他在顧家的第一頓飯。
飯前,在陳有鹽的帶動下,殷鴻雪又鄭重地衝王秀秀顧大牛一一叫過阿奶和爺爺。
在同樣得到兩個長輩笑眯眯的答應後,殷鴻雪放鬆地露出笑容。
“爹,娘,一會我和文哥帶孩子去鎮上一趟。”
陳有鹽夾起一個雞蛋餅放到殷鴻雪的碗裡,他早就注意到這孩子一直落在雞蛋餅上的目光。
況且,今日這餅本就是為了雪哥兒做的。
顧家日子就算再寬鬆,也捨不得平日裡大早上就吃雞蛋和油做的餅。
王秀秀詫異地抬頭,剛想問去鎮上做什麼,就看到了對面捏著餅小小吃了一口後,滿足地連眼睛都眯上了的殷鴻雪。
第6章 鎮上
是了,得給這孩子添置東西。王秀秀反應過來。
昨夜她聽顧文說過,因雪哥兒是賣給顧家的,所以殷家除了雪哥兒身上的那身衣服,其餘的什麼都沒叫孩子拿。
王秀秀的目光又落在殷鴻雪的身上,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看不上殷家的做派。
真不是她眼光高,說實在的,那身補丁疊著補丁,但是肩膀和袖口處還是有破洞的衣服,按照她的話來說,那早就被剪了做鞋底子了。
想明白後,王秀秀沒有多話,只點了點頭道:“行,晚點娘給你拿錢。”
“不用娘,我自己有錢。”
買下殷鴻雪用了六兩銀子,公中替他們出了一半,一早便拿給他,叫他下次去爹家帶著,是以買東西陳有鹽不好意思再叫婆婆掏錢。
顧大牛和王秀秀只顧文一個孩子,是以顧家雖然沒有分家,還是長輩管錢。
但是顧文成親後,王秀秀便叫顧文每月只用交給公中一百文,剩下的都自己留著。
錢不多,就是意思意思。
畢竟一是農家沒什麼需要用大錢的地方,另一個是顧大牛能掙來錢,兩人還不至於惦記孩子的錢。
所以陳有鹽這樣說,王秀秀也沒在堅持,只又點了點頭。
見老妻同兒夫郎都說好了,顧大牛也沒多話,吐露一口就吃進去了半碗粥。
小河村邊上的五柳莊子要修繕房屋,宋莊頭早前就跟顧大牛交了定金,他今日要去跟其他人說一聲,另一個還得去找宋莊頭商定一下定磚瓦。
反而是悶頭悶腦,在心裡想著該怎麼勸說陳有鹽的顧朝寧,突地抬起了頭。
黑亮亮的眼眸中,皆是欣喜。
陳有鹽見此哼笑一聲,孩子都是他生出來的,哪能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是對於陳有鹽來說,讀書這事才是重中之重,他果斷打碎臭小子心中的期盼。
“不帶你。”
還以為會得到顧朝寧的控訴,卻沒想到,他表情不變,只沉穩地點了點頭。
顧朝寧轉瞬間就反應過來自己阿爹是想幹什麼。
也是他一開始想差了。
他阿爹陳有鹽性格爽快利索,既將殷鴻雪領回家準備養,必會好好養。
今日這,平日裡有事才會吃的雞蛋餅,便是佐證。
顧朝寧滿意又欣喜,立時夾了張雞蛋餅放到陳有鹽碗中,邊上的顧暮安看見啊啊叫,顧朝寧乾脆又給在座的所有人都夾了一張。
大人一一誇獎不說,顧暮安咯咯笑,殷鴻雪也衝他笑著道謝。
顧朝寧心中奇異,只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誰能想到呢,他竟然會因為殷鴻雪擔心來擔心去,然後又這般開心。
陳有鹽稀奇地看了顧朝寧一眼,不再多話。
一家七口快速吃完早食,便都該幹嘛去幹嘛去了。
顧朝寧揹著自己的書籃子,目送親爹離去,這才向村西的村塾走去。
小河村早些年出了一個進士,也就是顧大牛今天去的五柳莊的主人顧行知。
現今其在南邊永懷縣做縣令,因深知農家子弟讀書的不容易,以及學有所得後,獨自一人在官場的舉步維艱。
便在自己力所能及裡與小河村村長商量,在小河村出錢建了村塾。
顧行知本家子弟束脩全免,同村減半,其餘村鄉子弟也收,但束脩照常。
因有顧行知這個榜樣以及束脩減半的便利,小河村幾乎全村男童都在村塾讀書。
顧朝寧一路走到村塾,從獨自一人逐漸變為一群。
昨日才休沐過,大家都還很激動,嘰嘰喳喳說著各種各樣的話。
其中顧朝寧家,多了一個小哥兒的事,最為矚目吸引人。
“朝寧,我娘說你家多了一個小哥兒弟弟是嗎?”
“我阿爹也說了,他長得好看嗎?比安哥兒大還是比安哥兒小?”
“肯定比安哥兒大,我阿孃說是陳阿叔買來給朝寧做童養夫郎的!”
“啊,我知道童養夫郎,那他是不是會天天陪朝寧玩?”
“朝寧,我剛剛看到顧叔叔趕著騾車帶陳阿叔他們出去了,他們是幹甚去了?怎麼沒帶你?”
一群孩子,你一嘴我一嘴,嘰裡咕嚕的,雖是句句在問顧朝寧,但是顧朝寧一句話也插不上嘴。
他也不煩,悠閒跟在邊上,微笑著聽著童言稚語。
自重生以來,顧朝寧總是繃得緊緊的神經,一日比一日松泛。
想來阿爹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去鎮上路上的那顆大銀杏樹下。
“樹!”顧暮安坐在陳有鹽的懷裡,小人兒眼睛可尖,老遠便看見了那顆綠蔥蔥隨風飄搖枝葉的大銀杏樹。
小河村的人都知道,看到銀杏樹,便證明路走了快一半了。
從小河村走著去渡口鎮須得一個時辰,趕車能快些,半個時辰便到。
殷鴻雪沒有去過鎮上,現下心中期待好奇又緊張激動,聽到顧暮安的話,他也看了過去。
是一顆好大的銀杏樹,殷鴻雪這般想,他坐在騾車上,離著好遠才能看到他的樹頂。
銀杏樹舒展的樹冠,像是他爹買給後孃的那柄,只有在晴日裡才會撐開的油紙傘。
風吹過,嘩啦啦,油紙傘又變成了陽光下隨風飄揚的綠色布帛,還是剛剛洗過的那般。
光線在縫隙間流動跳躍,像他今日晨時做得夢般美麗。
離得近了,殷鴻雪才從那奪目的綠色上移開目光,注意到支撐著綠色枝條的枝幹。
好高大啊,比他喝了酒後生氣的爹爹還要高大。
顧文發覺殷鴻雪的目光,當爹的那個得意勁又來了。
“大吧,需要三個我才能抱住這個樹呢!”他又講起他十七歲時,與人一起量樹的那件事。
已經聽過十幾遍的顧暮安拿手捂耳朵,已經聽過上百遍的陳有鹽無語,剛要開口,便見殷鴻雪格外認真的目光。
好麼,陳有鹽剛張開的嘴又合上。
顧文發現殷鴻雪喜歡聽,整個人說的越發帶勁,一句話的事都要隨機發揮,擴充到十句。
於是在顧文嘰裡哌啦,激情澎湃的講述中,渡口鎮終於緩緩出現。
“呀!”顧暮安率先激動揮手。
已經來過十幾次渡口鎮的顧暮安知道,只要見到這個牆,便代表他一會又要吃到好吃的啦!
殷鴻雪仰頭看去,最先注意到的,是好多好多的人。
渡口鎮因有一個碼頭的原因,繁華程度並不比縣城低,鎮口人來人往,喧囂熱鬧。
因為人多,顧文從騾車上下來,用手牽著緩步前進,陳有鹽則靠近殷鴻雪,護著倆孩子。
才剛進鎮,從沒來過渡口鎮的殷鴻雪兩隻眼睛便都要看不過來了。
“糖畫!好看又好吃的糖畫!兩文一個的糖畫!”
“糖啊!”顧暮安激動。
只見不遠處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翁正在吆喝,他身邊一個小爐子,鍋裡熬著金黃色咕嘟冒泡的糖稀,邊上圍了一圈的小孩。
老翁手中拿個杓子,不過幾下,便畫出了一隻張大嘴的老虎,邊上一個男孩哈哈大笑接過了他的糖畫。
殷鴻雪正欲細看下一個,騾車嘎噔停下,顧文一手抱起顧暮安,一手抱起他,邁步走向糖人攤子。
“陳夫……”
陳有鹽衝他擺擺手,拉著驢車往另一邊走去。
“讓讓!讓讓!新鮮的大鯉魚!才剛出水的哩!”
顧文快步往前走走,隨後便有一個壯實的漢子,用扁擔挑著兩個溼淋淋的大木桶,在顧文身後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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