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蒲千凝剛開口，就聽到了厲明謙的手機響。

  車載藍芽，顯示著：婭寶。

  那是董文婭的電話號碼。

  而這個名字，存在手機裡好多年了，也沒想起要改名。之前也並不覺得這個名字，有什麼不妥。

  可蒲千凝看到這兩字，所有鼓起的勇氣，瞬間被潑滅了。

  “你先接電話吧。”

  “你先說。”厲明謙按了拒絕鍵。

  然，電話剛被結束通話，又重新打了進來。

  “也許她有事找你，還是先接吧。”

  厲明謙無奈，選擇了手機接聽，“我在忙，十分鐘後給你打過去。”

  “別鬧，我真的在忙。掛了。”厲明謙強行掛了電話，“你剛才想說什麼？”

  蒲千凝猶豫了。

  也就在她猶豫的幾秒鐘時間裡，董文婭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進來。

  厲明謙按了拒絕，快速的取消了交接藍芽，關了靜音。剛才的話題，也聊不下去了，“我先送你去鑑定中心吧。”

  “有訊息了，給我打電話。”

  “那你這邊調查到了什麼，你跟我說一聲。”

  “嗯。”

  【晚上一起吃飯吧】，這幾個字，蒲千凝吞嚥了幾次，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的下了車。

  “師父？今天是週末，你怎麼會過來？”

  “在家帶著也沒什麼事，不如過來研究周駿傑的案子。”

  “這瓶是我和厲隊剛去酒廠取回來的樣酒，陳堔懷疑自己是因為喝了這酒，才中毒了。不過，鄭博智提前收到訊息，逃了。”

  蒲千凝主動把酒放在桌子。

  “這種沒貼標籤的酒，真的能喝？”樑子遠高度的懷疑，“這不就是典型的三無產品嘛！”

  釀一次酒少說也要三五個月的時間，這麼長的時間，竟然沒有把酒的名字想好，沒有完成酒的標籤，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我一開始也以為陳堔在忽悠我們，可今天我在那酒廠裡看到這瓶酒，我才不得不相信陳堔。”

  “這話說早了，你先去做個毒性測試。”

  蒲千凝點頭，帶著酒走進了實驗室。

  很快，高壓液相法的化驗結果就出來了，這瓶酒裡，的確含有大量的黃麴黴素，而且，在紫外光下，蒲千凝看到的不僅僅是一種黃麴黴的菌株。

  一般來說，黃麴黴毒素是由於穀物在加工過程中受到汙染所致，只要環境條件合適，它可以迅速生長和產毒。

  簡單來說，黃麴黴素的產生，實際上就是食物發黴所產生的毒素，這是一種致肝癌毒素。

  攝入黃麴黴素後，會出現肝實質細胞壞死、膽管上皮細胞增生、肝出血等急性病變，前期的症狀為發燒、嘔吐等症狀。

  如果送院不及時，則很有可能導致死亡。

  正如陳堔所說，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在陪客戶吃飯喝酒，肝臟的負擔相對比較大，而黃麴黴素，直接、間接的誘發了他的肝功能衰竭，險些丟了性命。

  “如果陳堔之前也有喝過這種酒，為什麼他當時沒出問題？”蒲千凝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酒，是蒸過的酒，如果將這酒進一步的蒸發、冷卻，就可以得到市面上最常見的白酒，但事實上，酒最初的顏色，就是這種琥珀色。

  而在釀酒的過程中，發酵的過程，直接決定了酒的品質。”

  蒲千凝點頭，剛才他們就參觀過鄭博智的酒廠，在酒廠裡，見得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不同的缸子，而放在角落裡的酒缸，佈滿了青白色物質。

  由於具體他們比較遠，而陳經理似乎也不願意帶他們往那邊走，她便沒有太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些青白色的物質，應該就是發黴所致。

  “我知道了，是酒缸！”

  蒲千凝的臉上露出了鄙夷，“進嘴的東西，最講究的就乾淨、衛生，明知道這酒在發酵過程中發黴了，怎麼還好意思拿去送禮？”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不好意思貼酒名的最大原因。”

  或許是因為鄭博智對這批被迫處理掉的酒，產生了惋惜之情，便偷偷的留下了幾瓶沒有發黴的酒。

  可不知道在這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發黴的和沒有發黴的酒放在了一起，而其中一瓶，便是陳堔他們喝的，另外一瓶正巧被他們帶回來化驗了。

  拿到化驗結果的厲明謙，給工商局打了一個電話，請求他們做一個支援，處理了這家酒廠。

  當然，如此喧鬧的動靜，自然而然也會傳到鄭博智的耳裡。

  如果他是主動藏起來，他必然要想辦法逃離。

  逃跑是要花錢的。

  最終他們在銀行裡，把鄭博智請回了警隊。

  厲明謙把那白瓷酒瓶放在桌子上，“認得它吧？說說看。”

  “代理酒做多了，就想著研發一瓶健康的酒，所以我就跟我的合作伙伴一起，投了一大筆錢，開了一個小酒廠，釀了一批酒。

  可你別看我們喝了這麼多的年的酒，也賣了這麼多不同品牌的酒，要說道做酒，我們還真是門外漢。

  所以我們找到幾個堅持用傳統的釀酒法釀酒的師父，請他們幫我們做這批酒。

  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五十缸裡，只有十缸釀成了，剩下的四十缸，都出現了各種不同程度的發黴。”

  鄭博智想起自己看著那幾十缸酒，被員工們倒入水溝，心揪著疼，“那釀成的十缸酒，做宣傳也好，品嚐新酒也好，我和親朋好友們分著喝了。那些釀不成功的酒，我沒缸取了一瓶，放在倉庫的櫃子上，想用它來提醒自己，以後做什麼事，都要小心謹慎，要從細節做起。”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原本放在櫃子上的四十瓶酒，竟然少了一瓶。等我發現的時候，我已經挨個喝過這種酒的朋友打電話。

  我不敢告訴他們，這酒有問題，只是跟他們說，我想做個回訪，請他們給我提提意見什麼的，當然，要是遇到說自己還沒有喝的，就暗示他們，要是沒喝的，千萬別喝了。

  本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可沒想到，我還忘了一個人。”

  “陳堔？”

  鄭博智點頭，“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打了這麼多電話，唯獨漏了他，更沒想到，他的酒，就是有問題的那一瓶。”

  不停的抓的自己的頭髮，敲著腦袋，滿臉的懊悔。

  “我看你不是遺忘，而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