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謙把元嵐的照片放在鄭博智的面前，“別告訴我，你不認識她。”

  “我……”鄭博智五味雜陳，許多記憶湧上心頭，也並不隱瞞，“她是我表妹。這張照片，應該是她高二的時候，我幫她拍的。我已經很久沒有她的訊息了。”

  “哦？你們兄妹倆的感情很好？”

  “我和元嵐從小就在奶奶家長大，我比他八歲。那時候我老嫌棄她，去哪裡玩，都不喜歡帶著她，所以她也總喜歡跟奶奶告狀。結果越是這樣，我就越是討厭她。”

  鄭博智回想起小時候，也覺得自己很幼稚。

  “有時候她被欺負了，我就帶著一群小夥伴幫她打架，結果，她不但不感謝我，反而還跑去跟奶奶告狀，害我被罰跪，不許吃飯。

  她呢，就偷偷把好吃的藏起來，趁著奶奶不注意，全部塞在我懷裡，讓我別生她的氣，說什麼，告訴奶奶，也是為我好，不希望我走歪路。”

  “後來她上學之後，我們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一直到她高二暑假，跟爸媽吵架，跑回奶奶家住，我才發現，這個討人厭的賴哭鬼，已經長得如此漂亮了。

  她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喜歡跟在我身後，追著我跑了。不過，每次跟她走在一起，我就會覺得，自己的臉上背有光。

  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她跟姑姑姑父吵架，是因為她早戀。

  從我的角度去看，沒有早戀的高中，不完整。所以呢，我就常常幫著她逃脫奶奶的視線監控，讓她跟喜歡的男孩出去玩。

  但我絕對想不到，她最後出事了。”

  鄭博智此生最大的後悔，莫過於此，“她懷孕了。而那她男朋友知道後，整個人都慫了，不願意出面處理這件事，還把他後媽搬出來了。”

  “姑姑一直覺得，元嵐的行為令全家蒙羞，想要低調處理，我也知道怎麼的，這件事越鬧越大，搞得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了。元嵐還一度想不開，鬧了自殺。

  姑父尋思著，覺得再這樣下去，整個家就毀了，元嵐也毀了，就跟大家商量著，把房子賣了，去外地重新開始。所以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元嵐。”

  “那你也沒有試著聯絡元嵐？”

  “沒有。可能我的想法比較幼稚，如果這裡的一切，真的讓她感覺到了痛苦，那就不要再讓她記起。”鄭博智這麼做，或許也是想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畢竟，在元嵐身上發生的這件事，有他很大的一部分責任。

  誰也不願意揹負著這麼重的包袱過日子。

  “你知道元嵐的男朋友是誰？”

  鄭博智點頭，“周駿傑，他爸爸叫周彥，是房地產的老總，他還有一個哥哥叫陳堔。”

  “那周家的中毒，你也知道了？”

  “自從知道周駿傑這號人起，我就經常在詛咒他。前幾天不是一直在傳，周駿傑被綁架了嗎，我開車去了周家，想要在他們家門外偷看他們為了這寶貝兒子著急的樣子，結果我去到那裡才發現，周駿傑已經回來了，他們全家一起吃飯慶祝。”

  “這麼說，你也看到了他們正在喝你的那瓶酒？”

  鄭博智迴避著厲明謙的目光，點頭表示同意。

  “本來我已經開車走了，可良心上過不去，半夜兩點多時候，我又開車回去，結果我就看到他們都中毒倒地了，然後我打電話，幫他們叫了救護車。”

  “你有沒有從他們家帶走什麼？”

  “有，他們沒有喝完的那瓶酒。”

  “那瓶酒在哪裡？”

  “我早就扔掉了。”

  “扔去哪裡了？”

  “路邊的垃圾桶。”鄭博智生怕這瓶酒被人誤撿走了，還可疑趁著大雨，把酒倒空了才扔了瓶子。

  米伊琳立刻根據鄭博智所說的地方，調取了附近的監控錄影，最後也證明了他所說不假，而這個瓶子，最後也被環衛工人裝到了垃圾車裡，運送到了垃圾週轉中心。

  至於這酒瓶最後的去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周駿傑呢？”

  “他怎麼了？我那天晚上沒有在家裡看到他。我也不怕說實話，如果那天晚上週駿傑在家，我還不一定會幫他們打電話叫救護車，我巴不得他們全家中毒死光光。”

  “你這麼說，我有理由懷疑你是知道了陳堔和周駿傑的關係，故意送了一瓶有問題的酒給他們。”

  “我的確有這麼想過，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並沒有這麼做，而且如果我真的做了，何必因為良心過意不去，偷偷熘進他們的別墅，發現他們中毒之後，還打電話幫他們叫救護車呢？

  如果我晚點打電話，或者我不打電話，只怕他們連救回來的機會都沒有了吧？

  再說了，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我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他的情感在排斥，可理智卻在告訴他，他不能這樣做。

  “你這話暗指的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別的意思，我就是單純的覺得，他們做事情不地道，我不想跟他們一樣。”

  “怎麼不地道了？”

  “難道不是嗎？如果他們真的有心解決元嵐的問題，可以跟我們坐下來把話說清楚啊！我跟你們說，我這輩子也不會忘記周駿傑後媽那趾高氣昂的樣子。對，我們家的條件是不如他們，那不代表我們沒有尊嚴！”

  鄭博智一點也不想回憶當初，“如果我早一點知道元嵐喜歡的人是周駿傑，我就是綁、是鎖，也絕對不會讓她出門，更不會……”

  心的痛，讓他不再說下去。

  “那天晚上週駿傑死了，這事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鄭博智雙眼睜大的同時，鼻子向外抖了抖，“他是怎麼死的？中毒嗎？”

  他的表情告訴厲明謙，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吃飯的過程中，周駿傑跟他爸爸吵架，負氣離開，你知道嗎？”

  鄭博智搖頭，“那天我看到他們全家吃飯慶祝，我就走了，我看不下去了。”

  也對。

  原本是去看笑話的，結果笑話沒看成，而他們越是溫馨，就越是勾起了他記憶深處的傷痛。

  根據他們的調查，自從元嵐出事之後，他就很少回家了，就連他奶奶去世出殯，他也沒有出現在葬禮上。

  “你看一下這份筆錄有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沒有就在上面簽字吧。”厲明謙給了林湘一個眼神，讓她去辦理後續的事情。

  他研製的酒使人中毒，險些喪命，這責任，他怎麼說也脫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