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因和沈道友有過數次交集，才知道他氣運濃厚，這些人為何如此？”

  唐林根本想不通。

  “哪怕他們不在意歸墟門，想從沈道友身上獲取古寶，也不該如此謙卑。”

  就眼下這場景，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對等交流了。

  “更像是對高人的奉承，乃至孝敬？”

  我都不會如此，他們憑什麼！

  疑惑之餘，唐林也不免緊張。

  思忖片刻，他立馬挺身上前，插了進去……

  “呵呵，我來替沈道友看看，諸位送的都是什麼寶貝。”

  隔壁一桌。

  二老自酌。

  “張門主，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何嗎？”

  霍休指了指沈青雲那邊。

  張門主老眼一眯，笑道：“可能是沈小友的個人魅力吧。”

  這老貨比我還表臉！

  “哎，老哥這般說，也確實沒錯，”霍休順著說道，“小沈可是禁武司紅人，連陛下都看重他。”

  張門主微微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更視他如親人，”霍休笑眯眯道，“能為他拼命的那種。”

  張門主知道霍休在隱晦警告。

  而且霍休力殺兩位金丹，也確實有警告的資格。

  他正自沉吟……

  “哦，險些忘了告訴老哥，”霍休笑眯了眼，悄聲道，“前不久，我僥倖破入五境，陛下還不讓我說，怕殿下知道了，會哭。”

  張門主聽得心頭直跳。

  他不知道煉體五境意味著什麼。

  “但四境就能力拼兩位金丹，這五境……嘶！不讓秦長老知曉，怕她會哭？”

  霍休和秦墨染之間的矛盾，他多少察覺到一些。

  而什麼情況下，本佔據優勢的秦墨染會哭？

  電光火石間，張門主就從側面瞭解到煉體五境的可怕。

  稍作沉吟，他傳音道：“我沒騙道友您，沈小友的人緣，不是那般簡單的。”

  “詳細說說？”

  “恕我沒這膽子。”

  霍休心頭一跳，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什麼！

  “是……那靈舟？”

  張門主驚疑掃了眼霍休，隨後沉默。

  霍休也不敲打了，陷入沉思。

  旁邊。

  沈青雲被一群陌生修士搞得手足無措。

  好東西誰都想要，但這般莫名其妙開口就送……

  “而且價值最低的，也是十六萬靈石的駐顏丹，我外公都不敢這麼大方啊！”

  正鑑寶的唐林，也鑑得啞口無言。

  “這些東西不僅是真的，而且大多是極品，即使送師尊，都夠了……”

  他瞥了眼沈青雲，明白對方比自己還懵。

  “哎，照此看來，我不僅舔晚了，舔的力道還不夠？”

  哪怕一株天貯花，比眾人送的更珍貴……

  和沈青雲的氣運一比較，就顯輕賤起來。

  “而且，若不把這幫人壓下去，日後我何以自處？”

  唐林突然一咬牙，下定決心，淡笑開口。

  “呵呵，眾道友如此熱情，我不插一手，也說不過去。”

  眾修茫然。

  我們擱這兒聯絡感情，你歸墟門秦長老弟子插什麼手？

  正疑惑著，只見唐林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本古冊。

  之所以是古冊，只因此冊乃獸皮編纂而成。

  眾修又是一驚。

  “好傢伙，這古冊……怕是有些來歷！”

  “問題是，他幹嘛攙和啊，他知道我們為何送？”

  “是為要我們知道，秦長老厲害到送禮都要比我們送的重？”

  “你他媽要這樣說，我笑出來了伱得負責啊！”

  ……

  沈青雲更懵了，看看古冊，又看看唐林：“唐前輩，您這是……”

  “我唐家，本也是修仙世家，族中長老更是五境之尊。”唐林唏噓道，“可惜老祖隕落後，家道中落，世家不存，我才入了歸墟門。”

  沈青雲嘆道：“唐前輩豁達，若換成我，怕是走不出來。”

  即使早不在意往事，被沈青雲這麼一說，唐林還是有些開心。

  “此冊，是唐家傳寶，”唐林沒有過多介紹，掃視眾修，淡淡道，“可修五境神魂，且無門檻。”

  眾修目瞪口呆！

  “五境神魂功法？”

  “重要的是無門檻，無靈根、資質要求！”

  “這要是給五境無望的四境大修，那……”

  “這功法，無價之寶啊，就這般送了？”

  ……

  四境大修卡在瓶頸處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神魂強度不夠。

  這一點，從五境之名——化神就可見一斑！

  見眾修知曉此物之貴重，唐林暗鬆口氣。

  沈青雲卻更驚悚了，當即退開兩步拱手道：“我何德何能……”

  “收下！”唐林拉過沈青雲的手，將古冊放上去，“不收我生氣！”

  眾修見狀，都麻了。

  好嘛。

  秦墨染霸道到如此地步了！

  我們送個禮你都要比一比！

  你要這樣強行送禮的話，我們只能……

  “道友佩服！”

  “我等著實開了眼。”

  “不虧是秦長老弟子，行事有乃師之風啊……”

  ……

  霍休和張門主面面相覷。

  “送個禮而已，怎還比起來了呢？”

  “我如何知曉，還真奇了，我活了四百多歲，頭次見。”

  張門主一怔：“道友上次不是說活了近三百歲嗎？”

  “你也說是上次，這都小事兒，來，咱哥倆兒繼續聊……”

  ……

  聊了一陣，霍休把沈青雲又叫了過來。

  “小友莫要胡思亂想，”見沈青雲神魂恍惚，張門主笑道，“他們送禮，也是有說頭的。”

  沈青雲趕緊收回飄出去的魂兒，拱手道：“請教前輩。”

  “雜鋪的經營他們都看在眼裡，”張門主認真道，“卻不知小友可有其他打算？”

  沈青雲聞言，問道：“他們是想晚輩出出主意？”

  “呵呵，若只出主意，他們也不會跑這一趟。”

  霍休一聽，眼皮直跳。

  “合著都是來找小沈的？”

  張門主開門見山道：“他們屬於八家宗門勢力，和仙萍山差不多，我們想聯合起來共同經營，再請小友出謀劃策，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原來如此！

  沈青雲大鬆口氣，卻不著急回答。

  “算上仙萍山，就是九家宗門勢力。”

  “以仙萍山算，至少覆蓋數十萬裡修仙界，若他們聯合起來……”

  “哪怕僅僅是商業上聯合，其力量……也能和其他大勢力相爭。”

  “且如今修仙界風氣趨好，天時也有。”

  “只是我不可能以個人之力參與，只能以秦武……”

  ……

  思及此處，沈青雲正色道：“如此大事，還請前輩與朝廷商議。”

  張門主微愕，旋即恍然，笑嘆道：“小友真是令老夫刮目相看，難怪霍道友對小友倍加推崇。”

  沈青雲客氣幾句，又被趕走。

  酒宴行至子時，方畢。

  待霍休二人告辭，眾修匯聚一堂。

  張門主親自動手施了隔音之法，方才開口。

  “諸位都見了沈小友，感觀如何？”

  眾修互視，相繼發言。

  “確實玲瓏，有股子靈性。”

  “能被上宗看重，不是沒有原因的。”

  “張門主，此番眼見為實，我也不說什麼，只要沈小友肯出頭，聯盟一事，我碧水宗沒有意見。”

  ……

    “也是仙萍山太弱，沒資格蹭這艘大船，所以才邀請諸位加入，但醜話說在前頭。”

  張門主環顧眾人，一字一句道：“諸位但有異心，還請及時退出，否則惹惱了上宗……”

  “呵呵，張門主多慮了。”

  “不說上宗助力，單是沈小友商途天賦，就足以讓我等動心。”

  “張門主這一說，我還真擔心，秦長老這般霸道，送禮都要比一比。”

  “沈小友在她下面，日子怕是不好過，這才要命吶……”

  ……

  眾修紛紛看向張門主。

  張門主頷首：“諸位放心，我會上稟。”

  “大善。”

  待眾修散去，張門主回了房，從儲物袋眾取出一枚玉符，貼於眉心，進行第三百六十次閱覽。

  稍時，閱覽完畢。

  他收好玉符，選了個方向道揖，以示恭敬。

  畢竟他連擎天宗在什麼方向都不知道。

  隨後，他又摸出一枚嶄新的傳訊符，貼於眉心。

  “上宗羅前輩在上，下宗仙萍山張寒，跪叩金安，今已面見沈青雲道友……”

  一陣斟酌，回訊方畢。

  “哎，擎天宗的傳訊符，都這般不可想象。”

  暗讚一聲，他按羅胖子所教之法，啟用傳訊符……

  傳訊符眨眼消失，張門主早已外放的神識，連一點痕跡都抓不到。

  卻被雲倩倩輕一根手指攔下。

  “寫的什麼？”沈威龍躺一旁問道。

  雲倩倩輕哼道：“倒也沒什麼，多半是看上了青雲。”

  “看上？”沈威龍坐了起來。

  “這羅胖子性喜經商……”

  雲倩倩把擎天宗匯報的訊息說了一遍。

  沈威龍想了想，又躺了下去。

  雲倩倩氣笑：“你就不擔心？”

  “些許小事，無妨，吾兒放哪兒都光芒璀璨，想不出彩都難。”

  “嘻嘻，這是自然，不過，”雲倩倩哼哼道，“這羅胖子才成婚幾日，又惦記上青雲了。”

  沈威龍初聞不以為意，忽而又是一驚。

  “你想作甚？”

  “怕是一場婚事，還不夠他費心的。”

  沈威龍吞了吞口水，側身，關閉六識。

  翌日大早。

  沈青雲一蹦一跳去上衙。

  宴廳內。

  沈威龍夫婦盯著桌上兩顆駐顏丹，有些沉默。

  東西都不重要。

  可有件事，是他們繞不過去的。

  “自從青雲接觸修行，接觸修仙界，他自己得了什麼？”

  雲倩倩搖頭。

  三株青菀首烏，兩株入了二人腹內，一株被雲破天珍藏。

  失而復得的天貯花，第二日就被送去雲州，成為雲破天珍藏之二。

  如今，又是兩顆駐顏丹。

  此刻再回顧兒子前十六年的偏執……

  “是為了我們。”

  沈威龍輕輕一語，拈起面前的駐顏丹放入口中，再看桌上信紙。

  信紙簡短，就一句話。

  “此時容貌此時天，此時小神仙。”

  禁武司。

  門口值守的八位禁衛，見沈青雲跟孩子似的蹦跳入司，齊齊繃住嘴巴。

  “沈判官今日怎了？”

  “怕是有喜事……”

  “喜事？那完犢子，殷大統領那裡……”

  “我那裡怎麼了？”

  剛到的殷紅，狐疑審視眾禁衛。

  “殷大統領今日好漂亮！”有禁衛大喊。

  殷紅臉上掠過一抹紅，哼哼入司。

  繞過照壁，她就看到唐林和沈青雲站在天碑前，有說有笑。

  想了想，她也走了過去。

  “唐前輩有試過天碑？”

  “試過，神識查驗過，毫無所得，確乃神物，謂之天碑，不過分。”

  “是啊，秦武立國前就存於此，聽說還有大修來……誒？”

  “怎麼了？”

  “這裡，好像多了一根線？”

  “呵呵，如此冗雜，你怕是記錯了。”

  “倒也是。”

  ……

  殷紅剛走到，二人就走了。

  “啊……”

  她正琢磨開口交流兩句……

  “大清早的你啊什麼？”

  殷紅驚而回頭，一見是霍休，當即拱手道：“屬下見過通政大……誒？”

  霍休老眼一眯：“誒什麼？”

  “大人為何變得如此……”

  說到這兒，殷紅勐地一頓，趕緊垂首不語。

  “呵呵，剛門口有個禁衛說我今日好漂亮……”

  殷紅聞言，嗖的衝向大門。

  “大人放心，屬下這便去收拾他們！”

  霍休笑了笑，邁步前往律部。

  相比突破前，他容貌未變。

  養了百餘年的皺紋，也給他硬生生擠了出來。

  但美容界有句真理，一白遮百醜……

  “小呂，在忙啊。”

  走到呂不閒公房門前，霍休露了個頭，笑著開口。

  呂不閒下意識起身拱手：“大人終於來……”

  見呂不閒如遭雷噼，霍休繼續前行。

  沈青雲公房……

  換一家！

  “小小杜將軍，拓跋兄弟，在忙啊？”

  三人聞聲起立，雙手還沒拱起來，整個人就僵住。

  行至柳高升公房外。

  饒是霍休，都下意識頓住，做好了準備，他才推門……

  門一開。

  他都不用開口。

  二人視線直接對上了。

  霍休見狀，更不言語，全神貫注，觀察柳高升神態的變化——

  瞳孔放大。

  鼻孔放大。

  牽動嘴唇上下分離。

  隨後瞳孔驟縮。

  鼻翼壓低。

  柳高升四萬多斤的力道，此刻全落在不安分的嘴皮上，繃成大猩猩的模樣，似要壓住什麼恐怖欲出之物。

  最終，還真給他壓住了。

  霍休愣了愣，悵然若失，轉身欲走。

  “通政大人，剛說你漂亮的禁衛，已經給我收拾……”

  “咕咕咕……”

  霍休嗖的轉身，指著柳高升。

  “你笑了，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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