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他是怕把我給欺負了？
除去律部眾人。
趙霸天成了鎮部受仙部之惠的第一人。
憑藉自幼失去父愛、母愛、爺愛之悲慘，他從施恩不望報的裘屠手裡，拿到一枚兩百年的朱果。
入手瞬間，他就丟進嘴巴，隨後含淚衝裘屠深深一拜，走人。
第二日上衙，他就被拎到四位大佬面前。
大佬皆冷笑。
“父愛母愛爺愛皆失？”
“勝天半子堂裡的，是鬼不成！”
“老子都不收拾你，把你丟勝天半子堂門口，你就得償所願了！”
……
大佬們很生氣。
昨日下衙之事，怪不到沈青雲頭上。
但堂堂仙部經歷被“打劫”了數十靈物，問題就嚴重了。
霍休連夜去和秦墨染解釋。
今兒一大早，首先就提審罪魁禍首趙霸天。
趙霸天聞言，理直氣壯道：“他們都忙著看病抓藥救人，管也不管我，煉體都是我瞎貓撞耗子，撞上了一位師尊，大人們不信，儘可去問！”
四位大人面面相覷。
“那也不能叫失去，”龐博哼哼道，“頂多叫……缺少，失去那得多三座墳！”
“龐指揮使，我書讀得少……”
“行了行了，拿了便宜還賣乖，”霍休不耐煩揮手，“滾蛋，叫下一個。”
趙霸天咧嘴一笑：“好嘞霍大人，那我……真走了？”
“我去伱沒失去的奶奶……”
龐博丟出一茶杯，攆狗似的攆趙霸天。
“哎，趙霸天都沒拿下，接下來不好辦了。”衛指揮使頭疼。
李指揮使皺眉道：“這裘屠是傻的嗎，當場就慷慨解囊？”
“都被吹捧到那境界了，不給東西根本下不來。”霍休嘆道。
龐博深有感觸，連連點頭。
“就跟過年討壓歲錢的小娃子一樣，頭都磕了仨兒，你笑笑就完了？”
霍休咂巴道：“這個小沈，盡給我添麻煩。”
“老大人這話，”龐博瞪眼，“青雲若有壞心，能寫出那等令人動容的詩？依我看，要怪還是得怪那個徐……什麼來著？”
“徐青，仙部判官，殿下六弟子。”霍休摸摸鼻子，悻悻道，“昨晚在第一宅，有人慘叫連連，今日此人好像未上衙。”
三位指揮使面面相覷。
“審也審不出個什麼，接下來如何是好？”衛指揮使問道。
霍休嘆道：“先審審吧，看有沒貪小便宜的，正好培訓拿來當典型，至於此事……”
沉吟良久，他才唏噓道：“總不能出面澄清吧。”
三指揮使聞言無語。
如何澄清？
說裘屠不是那樣的人，其實施恩圖報？
“我們倒無所謂，”李指揮使此時才笑起來，“就看殿下願不願意接受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了。”
審訊繼續。
一上午，數十人悉數搞定。
不出霍休預料，還真有個胡說八道貪小便宜的禁衛，當場就下了內獄。
四人多少鬆了口氣。
“此人揹負甚重啊，那數十靈物，怕都要算他頭上。”龐博唏噓。
李指揮使皺眉道：“依法辦了即可，不用交仙部吧？”
“那是自然，”霍休淡淡道，“仙部職能對接修仙界，哎，說起此事……”
見霍休都犯愁，三人當即抬屁股走人。
霍休無語，把沈青雲叫了過來。
今日的沈青雲，比往日多了不少謹小慎微。
“行了，別裝這模樣，看了煩，笑一個。”
聰明的手下，早就摸清了他的手段，想差遣都難。
“所以昨日他碰到裘屠，不敢笑著打招唿，直接寫詩交流，結果……反倒給我找了不少事，哎！”
霍休無奈又無語。
沈青雲一聽，就確定霍休昨兒一直等著自己笑呢。
“我若一笑，怕就和去羅午坊市的柳兄一樣……嘶，這回肯定也是大事！”
思及此處，他非但不笑，臉色反倒更苦。
“大人，我這碑都要寫兩年呢……”
霍休氣樂了：“這兩年你就光寫字了？你要不要臉！”
堂堂通政都這般說了……
“大人，到底什麼事啊？”沈青雲說完，又趕緊補一句，“我不是想攬活，只是……”
“仙萍駐地的麻煩，”霍休嘆道，“仙部出了行止令，把駐地修士限制得死死的，昨兒早上衙，直接就把我給攔了……”
這一說，沈青雲明白了原委。
“不準販賣修仙界之物，不準以修士手段賺取銀錢，不準隨意結交外人，行止都要報備……”
他都聽無語了：“這不到秦武坐牢來了嗎？”
“殿下卻說，這般限制才能保證秦武安穩，”霍休食指相交，“十日不解決，別人要跑了。”
沈青雲關心道：“那大人要抓緊時間，人請來又跑，後續誰還會來。”
“我是需要你的關心嗎？”霍休瞪了瞪老眼，“替我想想辦法，給你三日，快去寫碑。”
沈青雲出了公房，仰天長嘆。
“柳兄，我也好想你啊……”
結果他剛寫兩排字，呂不閒又來找。
“兵部派人來找你。”
沈青雲都驚了：“我們和兵部有業務往來嗎？”
“這倒沒有，但對方指名點姓，”呂不閒笑道，“怕是和伯父有關？”
二人回了公房，兵部來人，正是武庫司葛懷。
“青雲，我是你葛懷叔叔。”葛懷一臉慈祥，“哎，十八年未見，沒想到青雲這般高了。”
沈青雲明白，這位大叔多半吃過自己的滿月酒。
“葛叔坐……”
一番寒暄，葛懷道出來意。
“礦料？”沈青雲疑惑道，“葛叔，這不該來找我吧？”
葛懷瞥了眼呂不閒，湊近耳語道：“具體我不能多說，但和修仙界有關，所以這礦料……”
沈青雲聽明白了，沉吟道：“我儘量想辦法，葛叔你且先回，有訊息了，我再……”
“你告訴你爹就行，”葛懷笑眯眯道，“我只是跑跑腿，差事是你爹領的。”
送走葛懷，沈青雲字都寫不下去了。
左一件仙萍山駐地，右一件武庫司礦料。
思來想去，他去了仙部。
結果仙部眾修看了他，遠遠就避開了，跟躲瘟神似的。
“他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沈青雲納悶，又不想耽擱時間，轉頭出了禁武司。
仙萍山駐地，門可羅雀。
過往路人似乎都知道此地不善。
一個個像是外腳背踢出的球，能繞遠就繞遠。
沈青雲敲門良久，才有一修士開門。
修士年紀不大，十四五歲，臉頰紅潤，神情卻有些不善。
“足下何人，竟敢來此凶地，不怕禁武司找你麻煩？”
青澀的聲音裡，滿是對俗世的陌生和牴觸。
沈青雲拱手笑道：“禁武司律部判官沈青雲，奉通政之命，特來拜……”
話未說完，裡面就傳來驚喜的笑聲。
“原來是沈小友大駕，快請快請。”
小修士疑惑讓開，不明白師尊為何對這年紀不大的凡人如何客氣。
駐地負責人，是仙萍山的老牌長老，名楚星，初入三境的修為。
他麾下十四人，皆為仙萍山精英。
“哎，不瞞小友，此來秦武，我們滿懷善意，”楚星嘆道，“結果秦武卻處處防範，沒有交流，如何合作？”
沈青雲正色點頭：“楚前輩所言甚是。”
“呵呵，”見沈青雲這般說，楚星有些高興，“沈小友為此事而來？”
“正是，”沈青雲笑道，“但暫時也沒辦法，此行倒有另外一事想請教……”
他把兵部所需說出，楚星當即笑了。
“韌性、剛性兼備，力扛千石之力，還要便宜量大，不正是玄羅石嗎？明月，取千斤玄羅石來。”
小修士躬身領命，不多時捧著一塊三尺見方的礦料出現。
“玄羅石，修仙界常見常用，千斤價值五十靈石，”楚星介紹道，“此物本是此行所帶貨物，孰料……哎，小友儘管拿去，但有一點，想要熔鍊此物，有些麻煩。”
沈青雲聽明白了對方的暗示，不動聲色點頭致謝。
又聊了一陣，他起身告辭。
路過兵部，他把玄羅石送了進去。
順便在兵部左侍郎的陪同下，在兵部食堂用飯，兵部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至於食堂的味道……
一句話，他心疼自家老爹。
父子並無過多交流，離開兵部，沈青雲回了禁武司。
聽聞沈青雲匯報，霍休問道：“你如何認為的？”
“仙部新政，不好推翻，這才是大麻煩，”沈青雲沉吟道，“但駐地被限制死，只能和官方交流……也交流不上啊，否則今日就沒兵部一事了。”
霍休聽懂了，頷首道：“此事我會上奏，如何破局？”
“大人，”沈青雲苦道，“方才屬下想去仙部請教，結果都躲著我，我還不知為何會如此呢。”
霍休沉默。
此事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而且都已下了封口令，尤其對小沈封口……”
暗歎一聲，他唏噓道：“你的詩很不錯。”
沈青雲謙虛道：“屬下只是心血來……”
“日後別寫了。”
沈青雲：“……”
仙部。
氣氛慘淡。
堂堂二師兄，尊師命，領仙部，結果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還是被首詩給崩得一塌煳塗，眾修士氣慘遭打擊。
“二師兄人呢？”
“一直在公房，未出。”
“沒人進去？”
“找抽嗎？”
“不至於吧……”
“數十靈物啊，尤其那兩百年的朱果，二師兄破境輔藥之一啊，都沒保住……”
“六師兄真說了那話？”
“可不，他還振振有詞，說是沈青雲起了疑心……”
……
眾修一邊議論，一邊回顧。
請客→人財兩失→反請客→人財兩失→贈裘屠詩一首→薅裘屠靈物數十……
最後眾修得出結論——
“他孃的，這沈青雲，妥妥的有毒！”
“一開始就不該和他陰奉陽違，直接出手鎮壓！”
……
仙部指揮使公房。
秦墨染正欣賞沈青雲的大作。
不知有意或無意，本不擅長寫大字的沈青雲，四句詩都是大字。
“他是給孤交作業呢。”
觀賞良久，秦墨染微微一笑。
詩的內容她不在乎，帶來的影響也可無視。
“這字，又得我幾分神髓了，悟性確實不錯。”
神識掃過裘屠公房，她搖搖頭，不知該說什麼。
“局面大亂啊……”
良久，她才嘆出一句。
本以為仙部入駐後，和二部的針鋒相對，根本沒出現。
即便有那麼一點，也都只是小小的暗流。
更多的，卻是亂七八糟。
這一切，都拜沈青雲所賜。
卻還怪不到對方頭上。
“總不能因為對方模仿自己的字，就怪下去……”
更何況，模仿得還挺好。
思來想去，她起身走到窗邊，負手遠眺。
“只能等清風來了，再去求見前輩，謀一良策了。”
裘屠的公房大門，終於開啟。
眾修猶豫少頃，陸續進入。
“二師兄。”
“二師兄。”
……
裘屠臉上看不出什麼，等眾人落座，他摸出……錢袋。
“師尊支了三百兩，買藥十五兩，剩下的大家分了。”
眾同門連連擺手。
“師兄，我等拿著也無用。”
“你留著急用。”
……
裘屠不言不語，拿出銀子挨個分完，才道：“身上無銀，如何應酬？如今都是官了，要注意維護同僚間的關係。”
二師兄，你不都替我們維護了嗎？
眾修摸摸鼻子，收了銀子。
“別亂花，”裘屠提醒一句，“師尊錢財也不多。”
眾修應是。
“稽如。”
“二師兄。”
裘屠打量稽如良久，一字一句道：“你去辦件事……”
臨近下衙。
沈青雲收筆，和鼓鼓擊掌，一天公務完成。
回了公房，空空蕩蕩，比當初四人組還可憐。
“廉大哥輔佐呂哥培訓，杜奎輔佐呂哥唐經歷研究律法，拓跋兄弟辦案，哎……”
下衙了，連下小店的人都沒了，沈青雲撇撇嘴，起身回家。
路過霍休公房，聽見裡面有人聲，他腳步輕且快，貓著就躥了老遠。
還沒走到照壁……
“沈判官！”
回頭一瞧，是仙部稽如。
見稽如，沈青雲又想到了柳高升，不免有些感傷。
“不知稽兄有何吩咐？”
稽如走近，上下看了看沈青雲，拱手道：“看了幾日沈大人的功法，在下不免有些心癢，不知沈大人可願指點一番？”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頓時停住，愕然看過來。
“找沈青雲切磋？”
“咱沈哥是用來切磋的嗎？”
“他怎想的。”
“要是殷大統領在……”
……
沈青雲也是一愣，旋即笑道：“稽兄莫要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稽如淡淡道，“還望沈判官成全。”
沈青雲堅決搖頭。
“我都已破境脫胎，你才一境，不可不可。”
說完走人。
鎮部眾人如遭雷噼。
“我去，這理由……”
“沈哥就是沈哥，漂亮啊！”
“下次遇到天才挑釁我，我也這般說。”
……
稽如懵了半天才想明白……
“他是怕把我給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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