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飛奔回家時。

  仨兒寵俱都趴伏在地。

  面前各一顆球。

  球的大小，按寵界地位排序。

  沈青雲疑惑瞥了眼，便跑進主廳，旋即又跑出，抬頭……

  “大叔，快下來吧！”

  “司馬冤”一從房簷爬下來，籠罩沈府的無形壓力消散一空。

  知禮的沈青雲連連感謝，又親自泡茶，安排晚飯……

  搞定這些，他入了主廳，怔怔看著微笑凝視自己的雲倩倩。

  “娘！”

  “青雲，快來快來……”

  院裡。

  仨兒寵繼續給球講故事。

  林三聽到的故事：

  “八千多年前，一少年出生於偏遠的小山村，某日砍柴而返，村民慘死，雞犬不留，少年一家除了他，六口死了四，少了倆……”

  “血仇灌腦，少年苦學本領數載，上了山，滅了賊，他大仇得報，性情卻也大變，機緣巧合尋得的仙緣，又是旁門……”

  “但此子心性堅韌，旁門也被他走成通天大道，歷經數千載，終得血宗青睞，入宗修……”

  “我尼瑪，血宗你都不知道？無妨，妖爺幫你開開眼，所謂血宗，修仙界四大宗之……你他娘不會四大仙宗都沒聽過吧？”

  “又是數千載，此子人性喪盡，所犯罪惡罄竹難書，正道修士聞之色變，終於，他爬上了血宗左護法的位置……”

  說到這兒，狗腿感慨兩聲，看向林三。

  “然此人命犯小人，可笑的是，他不認識這小人，小人……小人也不認識他，卻修他的句芒御血長生經，嘖……你說他冤不冤？”

  “不知道他是誰？就旁邊那大球啊，待會兒去敘敘舊，認認祖宗，別怕，拜你所賜，如今他什麼都做不了了……”

  木神子聽到的故事，和林三有些不同。

  說到冤不冤後，小黑雞咯咯兩聲，繼續開口。

  “此事本與你無關，但你這徒弟閱歷太淺，把祖師爺捉回來，他不認識怎麼辦？如今看來，這擔心是有必要地，連你這師父都不認得祖師爺，你看大小也該知道啊……”

  青木道人聽到的故事就很簡單了。

  “有個傻逼惹了人，還不認識別人，這不，你就來了。”

  虎妞說完，虎爪開始撥弄大球。

  這種機會擱她身上，都不多。

  聽完專屬各自的故事，木神子和林三師徒的殘魂，都開始盪漾了。

  惹了大人物。

  卻不認識大人物。

  “那您就不能輕輕一腳踩死我嗎……”

  非得順著根兒往上扒！

  把祖宗扒出來替我認？

  “哦，原來我這一脈數到頂，是來自血宗左護法青木道人的傳承啊，我謝謝你們啊……”

  正如是想著，林三感受到旁邊想把自己吃掉的眼神。

  “師尊……”

  “不不不，從今往後無數代，您都是我師尊，林師尊，今世就不說了，來世您等著！”

  說完，木神子殘魂都開始落淚。

  “造孽啊！”

  他一聲咆哮，把旁邊青木道人都給整笑了。

  你都喊造孽了……

  “我又該喊什麼？”

  他仰天長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白虎道友，能否行個方便，我想單獨和他二人聊聊。”

  “去吧。”

  仨兒寵動作整齊劃一，踢出一腳。

  虎妞還不忘任務，懶洋洋補了一句。

  “記得告訴他們，惹的人是誰哈，否則，你豈非白來了？”

  仨兒球滾到牆角。

  青木道人一時都不知怎麼開口。

  他看著面前兩個傻逼，眼淚先流了下來。

  “沈威龍，修仙界第一殺才，你們惹了。”

  “雲倩倩，玄天宗聖女，她爹雲破天，修仙界第一人，你們惹了。”

  “真的，你們想找死，直接找我就行，為何要惹他們……誒？”

  說到這兒，他勐地一頓，殘魂幾乎裂開。

  “他，他們，他們成了一，一家人？”

  覺悟姍姍來遲。

  他一時間都忘了自身的悲慘遭遇。

  滿腦子都是同道慘遭血洗，魔道自此被修仙界除名的場景。

  待回神，天都黑了。

  聽得宴廳裡的說笑聲，還有一聲聲爹啊孃的……

  青木瞬間沉默。

  “連，連孩子都有了啊。”

  此刻再回想太上和沈威龍大戰百餘年的大事件……

  他恨不得帶著一顆八卦之心，當場投胎轉世！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二人，”青木回神，看向倆孽障，聲音無比誠懇，“若非你二人，我也不會得知，修仙界第一八卦……”

  宴廳內。

  沈青雲敬了“司馬冤”最後一杯酒，起身送人出不疾巷。

  目視大叔背影，沈青雲感動得不行。

  一趴就是個把月啊！

  要不是家中常年只有母親一人，他都有心請對方看家護院了。

  “大叔早年喪妻，不知他是否有意續絃……”

  “大叔最看重兒子，我這要去羅午坊市了，要不……替大人張羅一下？明日問問杜奎，司馬青衫名氣如何……”

  回了家，沈青雲和父母說了看神醫的事。

  “青雲，沒這個必要吧？”雲倩倩略顯無語，“這些日子只感覺身體越發得好，人也精神……”

  “旁觀者清，更何況是專業人士。”

  沈青雲想了想，把加辣甜水麵的事說了。

  “娘你想想，連修仙界之物趙神醫都能拿捏，這本事……我都有心請他去雲州一趟的，可惜不好開口。”

  夫婦二人還真有些驚訝，神識一邊湧向勝天半子堂，一邊應付兒子。

  “就這麼說定了！”沈青雲拍板離去。

  兒子一走，夫妻倆相視苦笑。

  “兒子一番孝心啊。”

  “夫君，這趙家得的哪一門傳承？”

  “傳承談不上，”沈威龍找到了藏在勝天半子堂牆壁夾縫裡的殘冊，“由醫入道，能入一境都是天大機緣。”

  修仙旁門甚多。

  不乏有才之士借萬般途徑窺得仙途。

  但有的道通暢，直指大道。

  有的道，僅能走出半步。

  趙家殘冊，便是這等。

  “青雲這話還真提醒了我，”沈威龍沉聲道，“我倆年歲不大，又吃了青菀首烏，不病倒也正常，但老周……”

  雲倩倩也反應過來，哼道：“倒要問問他，當初為何扮那般老態了。”

  見後院噼柴的周伯，因這話險些把手噼了，沈威龍暗歎一聲，道：“明日也帶上他吧。”

  “帶上他，青雲絕對也得帶上百……”雲倩倩勐地一驚，“怕是虎妞他們，青雲都得帶上了！”

  沈威龍：“……”

  沈青雲一回自家小院兒，就翻了仨兒跟頭。

  “雖說沒問到木神子背後的宗門，但能解決掉他，已堪稱萬幸！”

  激動之餘，他看向小黑雞，喊道：“來一腳！”

  小黑雞聞言，爪子按木神球往後一撥，再抄底一挑，木神球凌空。

  目視木神球到了差不多的高度，他單爪一擰，帶動身子旋出一爪！

  “好球！平時沒少練啊！”

    沈青雲大喜，抬頭注視拋物線，後退兩步，左後再撤三步，做好準備，擰胯送腿，外腳背一抽！

  木神球高飛！

  虎妞一個縱身虎撲，胸口停球。

  待後肢落地，她人立顛了七八下，接著虎肩顛，最後肩膀一抖，球擱腦門兒的王字上，幾個碎步調整後，球頓時穩得很王八似的。

  “漂亮！”

  旁邊。

  青木和徒孫的徒孫的徒孫……安靜看球。

  “你惹的就是他？”

  “呃，祖師爺，我本以為他就是個凡人……”

  “凡人挖你家祖墳了？”

  “祖師爺，大可不必這般……”

  “呵，本尊被爾連累至身死道消，說你兩句都是輕的！”

  林三也不對罵了，幽幽道：“前些日子，聽他說嫌球太小，腳感不太好……”

  青木還沒反應過來……

  “換球換球，換那個大的！”沈青雲喊道。

  一旁急不可耐的球童小九萬，得得得跑過去，看準少爺所在，一爪踢出……

  結果踢呲了。

  “哈哈哈，你不行啊，去玩兒小的吧。”

  沈青雲親自拿球，腳一勾青木球飛空，顛了兩下，只覺腳感好得不得了，當即率性抽射……

  嗖！

  “完犢子！”

  眼見青木求拐著彎兒去了主廳，前世頗有陰影的沈青雲心一虛，調頭就跑。

  跑倆步才反應過來。

  “又不是別人家，我怕啥，虎妞，去撿球！”

  進了主廳的青木，看到沈威龍雲倩倩端坐堂前，一邊嘮家常一邊喝茶，感覺自己又遭了一番天劫。

  “這是修仙界的沈威龍和雲，雲倩倩？”

  雲倩倩瞥了眼青木，衝門外皺眉喊道：“別什麼都叫虎妞，誰踢的誰來撿！”

  沈威龍呵呵一笑，走到球前，彎腰撿球，走出了廳。

  “腳法不錯。”

  沈青雲撓撓頭，搶了球就跑。

  球中青木，深深注視沈威龍。

  他沒看到屬於修仙界的傲然淡漠，只有父親對兒子的疼愛。

  木神子之死，並未讓沈青雲懈怠。

  修行上，他反倒更用心。

  修行半年至今，他體內洪流已減少些許。

  “按這速度，至少還需……不算了！”

  略一估算，都是個天文數字，他直接放棄，算出來徒惹悲傷。

  “四千石，四十萬斤，難怪我能勒……斷那人的道體。”

  四十萬斤的概念，既不屬於鑄體，也不屬於脫胎，已是胎變乃至胎變中期的力道。

  至於霍休所言的一千石餘量……

  沈青雲並不考慮在內。

  “也不是什麼情況下，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嘛。”

  練了半個時辰的七彩陽光，他繼續琢磨力化絲。

  半個時辰的功夫，他雙手十指的掌控，基本差不多了。

  “虎妞大俠，今日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虎妞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抬起肉乎乎的虎爪，勾了勾。

  “欺人太甚！”

  又被虎妞虐了半個時辰，渾身舒坦的沈青雲洗漱睡覺。

  黑乎乎的小院裡，三顆球整齊排列，像極了水星、火星和地球擱一起的模樣。

  突然……

  不知誰的手揮了一下。

  青木率先有感，眼裡瞬間掠過對人生近萬年的眷念。

  此手無情。

  湮滅了三魂。

  卻也有情。

  將眷戀，凝在了三個人生的最後一刻。

  翌日。

  晨。

  秋高氣爽。

  太陽灑下金粉，撕開首富之家平凡的偽裝。

  沈家三口下車的時候，趙霸天眼睛都睜不開了。

  “沈哥！”

  他還想用主人的熱情笑容迎接貴客，走了幾步，背都彎了下去。

  待行至三人面前，聲音也小得可憐。

  “沈哥，伯父，伯母，小的趙霸天……”

  “咳咳，爹，娘，這位是我禁武司同僚，趙霸天，人很熱情，這次多虧趙兄幫忙……”

  沈威龍二人一瞧勝天半子堂外的馬車，一切都明瞭。

  “有勞趙賢侄了。”

  聽了這話，趙霸天比被衛指揮使誇一句還惶恐。

  “伯父，應，應該的，應該的，快請快請……”

  三人進堂時，雲倩倩古怪問道：“青雲，他平日都這般客氣的？”

  那是你沒聽到天不生我趙霸天的話……

  沈青雲摸摸鼻子，縱覺奇怪，也笑著解釋道：“趙兄平日豪爽，見長輩拘謹，不衝突嘛。”

  堂內患者爆滿。

  趙霸天領著三人直入後院。

  趙傲天端坐喝茶，見三人來了，起身笑迎。

  “趙前輩，這次又要麻煩您了。”

  “呵呵，好說，”趙傲天掃了眼三人，心裡便有了數，笑道，“不過你這次怕是白跑了，令尊令堂無病無災，活過百歲易如反掌。”

  是不是在咒我們？雲倩倩瞥了眼沈威龍。

  “一聽前輩這話，小子就放了心，”沈青雲笑道，“不過來都來了，還得勞煩前輩檢查一下，給點建議，尤其我娘喜歡通宵打牌……”

  “青雲！”雲倩倩不快。

  “前輩，我不敢說我娘，您幫我說。”

  趙傲天笑呵呵道：“你爹孃底子好，偶爾也無妨，行，我先把把脈……”

  剛把完沈威龍的脈，大堂就傳來怒喝。

  “呵，插隊就插隊，說得冠冕堂皇，我倒要看……沈，沈大人？”

  沈威龍回頭：“劉大人？”

  劉正愣了少頃，臉上頓顯驚喜之色：“沒想到在這兒碰到沈兄了。”

  “劉大人是來看病？”

  你可真會聊天兒啊！

  劉正不理沈威龍，笑呵呵看向沈青雲。

  “青雲，多日不見，神采更甚往昔，年輕真好啊。”

  沈青雲拱手笑道：“劉大人這般說，還真對了，數月前我路過錦州，見令郎活出了一番新天地……”

  把劉曉飛的事一說，劉正已老淚縱橫，正要開口，腳下一軟，就要跌倒。

  好在沈青雲扶了把。

  “無妨，他心神俱疲，突聞喜事，情緒失控，氣血不穩……霸天，取我的安神湯來。”

  把趙霸天一支開，趙傲天就憂心道：“青雲，此人氣血兩虧，朝廷公務這般繁忙的嗎，若是……我得讓霸天另謀他路了。”

  沈青雲看向沈威龍：“爹，兵部這般忙碌？”

  “不忙，”沈威龍疑惑道，“我都提前做完等下衙，前兩年你葛叔忙禿了，這兩月也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