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青雲是專程來接您和大姑去天譴團聚的。”

  “呵呵，青雲的心意姑父領了，但故土難離……”

  “呃，聽說姑父搬到燕州城沒多久？”

  “快有十八年了。”

  “燕州偏安一隅，姑父，天譴城今非昔比……”

  “呵呵，青雲若再勸，姑父便死這兒。”

  我這姑父一點就炸啊！

  沈青雲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緩緩轉頭，看向大姑。

  沈明鏡想了想，起身笑道：“我再勸勸……”

  我大姑手裡是不是提著一把刀去勸的？

  “不用不用，”沈青雲跳了起來，乾笑道，“姑父既不想去，侄兒怎能強迫，大姑，東西收拾好了嗎？”

  沈明鏡點點頭，三個僕人開始搬箱子。

  “青雲，今天都臘月廿九了，此時出發，如何還來得及？”

  沈青雲瞥了眼在旁陪笑的宅姑父，笑道：“大姑，趕回去正好貼春聯。”

  “盡和大姑開玩笑，討打。”

  “嘻嘻，大姑稍後便知。”

  馬車出城。

  二人下車。

  換乘靈舟。

  直到抵達天譴，沈青雲大姑的嘴巴都合不攏。

  “這才對嘛，哪兒像外公……誒？”

  想到外公能買到自己都不知道的暖寶寶，沈青雲悻悻不已。

  “怕是之前都已坐過靈舟了？哼哼，上午裝得怪像的。”

  起初，他還很抗拒雲氏和修仙界產生聯絡。

  “如今雖有楚漢仙朝之虞，卻也可一試了。”

  但步子還是不能大。

  “最好新成立一些空殼……”

  城門到沈府的距離，沈青雲構思了大半，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要先和霍休通氣才是。

  “大姑，到了。”

  到了沈府門口，沈明鏡表情再變。

  燕州城的和藹可親。

  路途中的目瞪口呆。

  此刻的面無表情，外加一份隱晦的孤傲。

  沈青雲見狀，也不驚訝。

  大姑在沈、雲兩家人中，顯得比較另類。

  主要表現在，無論是兩個弟弟，還是親家公這邊兒，都不太親近。

  “真要改善關係，首當其中的便是大姑的婚姻了……”

  沈青雲覺得，只要能解決這一點，不再姑父如衣年年換，家人都能改變對大姑的態度。

  “沒什麼變化。”打量沈府一番，沈明鏡淡淡開口，一副御女架勢。

  沈青雲笑道：“物是人非，大姑您看看我，是不是比小時候高多了？”

  “不僅高了，”沈明鏡微微一笑，“也漲本事了，稍後和我說說那靈……”

  “靈舟。”

  “對，跟大姑好好說說。”

  見真身駕到的明鏡魔使這般能裝，沈府裡的大佬面面相覷。

  “道不同，但對青雲，和我們是一樣的。”雲破天定下基調。

  沈威虎暗中鬆了口氣，笑道：“那可不，否則也不可能這般趕回來。”

  沈威龍有底氣不參與這個話題。

  他仔細打量自家大姐，沉聲道：“和我想的一樣，果然有大光明元始道魔胎的氣息。”

  幾人聞言，都激動起來。

  雲破天有些惋惜：“卻只是子種，逆推大光明元始道魔經，難如登天。”

  雲壤彷彿被電了一下，疑惑顯出身形。

  “哥，是這樣的……”

  雲汐湊過來耳語一番，雲壤方才明白原委。

  此前汨羅林，魔宗覬覦青帝輪命丹，副宗主被沈威龍直接斬殺。

  年末聽聞魔宗舉行葬禮，便有了沈威龍的“順勢而為”。

  “之所以如此，是想幫沈明鏡完善功法？”

  雲壤知道沈明鏡身上一些隱秘，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這種借青雲上門的順勢而為，勾出魔宗大光明元始道魔胎子種的陰謀詭計，是我姐夫能做出來的？”

  思忖少頃，他轉頭看向沈威虎，憑空生出知己感。

  “威虎哥，我倒是冤枉你了，你質疑得對啊！”

  思及此處，他站起來隱晦給沈威虎比了個大拇指。

  “莫名其妙！”

  沈威虎暗自哼哼，也站起身來，臉上寫滿了笑字，迎接進門的大姐。

  “親家公也在啊，明鏡有禮了。”沈明鏡微微一福。

  雲破天笑著點頭道：“稀客稀客，明鏡快坐。”

  沈威龍兄弟上前拱手道：“大姐。”

  “嗯，”沈明鏡點點頭，看向雲倩倩，沒表情的臉上笑容微露，“倩倩一如既往的漂亮。”

  雲倩倩屈膝一福：“大姐才是保養有方，十三年恍如隔日。”

  我娘成長如斯？

  沈青雲嚇了一小跳。

  雲汐笑嘻嘻道：“沈家姐姐，那我呢？”

  沈明鏡頷首：“和你姐不相上下。”

  沈家大姐怕是替我謙虛了。

  雲汐喜不自勝，卻還不服。

  雲壤上前拜見：“見過沈家姐姐。”

  沈明鏡疑惑：“這位是……”

  給小舅點六百六十六個贊！

  沈青雲摸摸鼻子，上前笑道：“大姑，這是我小舅。”

  是那個瘟神？

  我竟和他如此接近……

  沈明鏡不動聲色點點頭，繞行遠離，繼而坐下。

  眾人落座，客套話說完，氣氛便有些沉寂。

  這才正常……

  沈青雲暗歎一聲，開始活躍氣氛。

  沒多久，一家子又熱鬧聊了起來。

  沈青雲在一旁聽。

  小舅自敘官場隱形高升史。

  二叔自敘官場喝酒高升史。

  娘講述老爹的官場原地踏步史。

  娘自敘的雀神之路。

  娘自敘的四品誥命史。

  小姨的為商之道。

  外公平平無奇的首富近況。

  “明鏡這些年，過得還好吧？”雲破天提起話題。

  “我？”沈明鏡想了想，“本來好好的，突然發現不太好，所以……”

  沈威龍打了個寒顫。

  沈青雲忙解釋道：“是這樣的，大姑又幫我找了位新姑父，姓陳，家居燕州，為人……嗯，頗為直爽……至於前姑父，聽說舉家遷往兗州，大姑是故土難離，故而……”

  眾人配合著喔了一聲，暗地裡傳音訊頻。

  “今年換的第二次，是為什麼？”

  “青雲手裡有五境靈舟，我通知了大姐，大姐前任久不外出，怕露馬腳，所以換了。”

  “嘖，再這般下去，明鏡十幾年前安排的傀儡，怕是不夠用了啊。”

  “而且傀儡層次都不高，這次若我爹夫出手，絕對露餡。”

  “又得讓莫師辛苦一番了……”

  “雲汐，老實說，莫師有沒罵過我們？”

  “夢話算嗎？”

  “還真罵過？哼哼，夫君！”

    “倩兒莫氣，為夫有暇時，去找莫師切磋下煉劍之道。”

  ……

  沈府的家長裡短，沈青雲聽得如痴如醉。

  “可惜，外婆不在了……”

  心情一黯時，他不由想到那個荒誕的夢，又噗嗤笑了出來。

  沈威虎疑惑道：“青雲笑啥？”

  瞅著二叔，沈青雲腦海裡閃過哪吒二叔，猴二叔……

  “抱歉抱歉抱歉，我出去撒泡尿，嗚嗚嗚……”

  笑哭了的沈青雲，施展尿遁逃離現場。

  眾大佬面面相覷，正待剖析一番……

  “咳，”明鏡咚一聲放下茶杯，緩緩道，“威龍啊……”

  沈威龍心中一顫，跟小時候一般，規規矩矩起身：“大姐，請聽我解釋……”

  院落裡。

  沈青雲蹲地上捂肚皮。

  一旁仨兒寵瑟瑟發抖。

  “比前段時間還熱鬧……”

  “我日我日，還有個大魔頭，老大，之前沒聽伱說起過？”

  “聽說？你怕是也沒聽說過，我是因為誰來沈府的。”

  “嘶，不是老爺？”

  “老爺負責說服我爹孃，大魔王負責賣……”

  ……

  “怎抖得這麼厲害，是不是冷著了？”沈青雲狐疑走過來，蹲下挨個檢查，“大過年的，別給少爺找事兒啊，虎妞，時辰差不多了，走！”

  虎妞嗷嗚一聲躥出去，不多時叼著桶漿煳出現。

  沈青雲從屋裡拿出一筐對聯，朝大門走去。

  “少爺，左邊再高一點……完美！”

  跑黃府門口的周伯看完高度，笑呵呵走回。

  “周伯，不用扶我。”沈青雲輕跳下梯，看看橫幅，笑眯了眼。

  “家和萬事順心順意，歲稔千祥如意如春，”霍休提著幾十條臘肉，仰頭念出橫幅，“闔家歡樂，嘖，這對子也太小家子氣了。”

  “大人？”沈青雲又驚又喜，“您怎麼來……哎呀，大人來就是了，還帶什麼禮物……”

  周伯上前準備提臘肉，霍休啼笑皆非讓過：“小老弟，你也是夠勇的。”

  周伯拱手笑道：“老奴見過霍大人。”

  “大人，我家周伯是老驥伏櫪，壯心不已。”沈青雲恭敬接過臘肉，“大人，請入府。”

  霍休頷首，默默記下老驥伏櫪，壯心不已後，笑道：“是不是很意外？”

  “大人實在厚愛，”沈青雲既感動又慚愧，“屬下尚未給大人拜年呢。”

  “誒，可別亂說，”霍休正色道，“哪兒有上官給下屬拜年的，我之前說過多做些臘肉送你，這不算失言了吧？”

  沈青雲笑嘻嘻道：“大人言出必踐，屬下敬佩不已。”

  “家人都來了？”

  “屬下全都接過來了。”

  霍休點點頭：“這便好，辛苦大半年，是該好好和家人團聚一番。”

  二人說著，沈威龍等人已出廳。

  “下官拜見霍大人。”

  霍休連連微笑點頭，沈青雲也在一旁介紹他人，無一疏漏。

  “嘖，雲守備，”霍休見了雲壤，有些好奇，“你家還是那般？”

  雲壤拱手道：“回霍大人，出發前已經全部拆除……”

  “這才對嘛……”

  沈青雲猶豫少頃，湊近解釋道：“大人，我舅把房賣了，準備回頭另擇安全之地。”

  霍休：“……”

  “大人，這位便是屬下外公。”

  雲破天恭敬上前，拱手道：“草民雲破天，拜見……”

  那邊仨兒寵被雷得外焦裡嫩。

  這邊霍休上前相扶。

  “老弟這一禮，我可承受不起，”霍休喟嘆一聲，又後退一步拱手，“倒是老夫要多謝老弟闔家，為秦武培養了小沈這般人才。”

  雲破天就愛聽這話，大笑伸手虛引：“霍大人，請。”

  眾人聊天，聊的基本都是沈青雲。

  即使大多數的事已親眼目睹，聽霍休說起，滋味又是不同。

  霍休一邊說，也在一邊觀察。

  沈府眾人性格不一。

  “但聽得小沈的事蹟，俱都發自內心的喜悅，尤其雲破天，笑得合不攏嘴……”

  合該小沈為了你們，這般拼命啊。

  霍休暗自感慨，正打算起身告辭，眼角餘光瞥到主廳側牆……

  滿牆的獎狀？

  霍休愕然：“這，這些是……”

  沈青雲循著視線瞧去，眼珠子險些瞪下來。

  “誰把我爹的獎狀貼牆上了？”

  剛才都沒的啊！

  沈明鏡笑道：“哦，沒什麼，是我這不成器的弟弟，今年所獲嘉獎，都是虛名，霍大人謬讚了。”

  我有誇獎嗎？

  霍休肚子都要抽筋了，還得一本正經道：“啊，沈主事的低調老夫是知道的，卻也沒瞞過李部堂，所以還是那句話，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

  沈威龍腳趾頭撓了撓，沉聲道：“大人謬讚。”

  霍休摸摸鼻子，起身笑道：“便不打擾諸位其樂融融了。”

  雲破天笑道：“霍大人留下吃個便飯……”

  “呵呵，日子還長，”霍休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木盒遞給雲破天，“本還想蹭蹭老弟九十大壽的喜酒，可惜老夫舊友相邀，在此預祝老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送完禮，沈青雲相送。

  主廳內。

  沈明鏡繼續在側牆下踱步瀏覽。

  “威龍啊……你是不是還藏了許多獎狀？統統拿出來，讓大姐我高興高興！”

  主廳外。

  二人邊走邊聊。

  “小沈，你大姑什麼情況？”

  “呃，大人，此事……說來話長，總歸是大姑婚姻坎坷……”

  “這哪裡是坎坷，分明……”霍休不好說，想了想道，“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兒，可要老夫幫忙？”

  沈青雲大喜，卻又慚愧道：“可我大姑她……屢敗屢戰的經歷，怕是……”

  你這個屢敗屢戰用得妙！

  霍休險些樂出來，卻正色道：“放心，若碰到合適的人，老夫願成人之美。”

  給大魔王相親？

  此話一出，沈府人寵都在為霍休默哀。

  “多謝大人……”沈青雲趕緊拱手，隨後問道，“大人過年要外出尋友？”

  霍休點點頭：“天譴諸事已畢，陛下不日返回，老夫正好偷個閒，再說，有你們在，老夫走得也放心。”

  沈青雲笑道：“大人儘管去，屬下保證大人後院不起火。”

  “哈，你這臭小子，老夫故友都是男的！”

  行至府門，周伯已準備好馬車。

  霍休一怔。

  “大人，車裡也是些臘肉，”沈青雲笑道，“這可不是行賄，頂多叫……互換年貨。”

  霍休笑了笑，顯然知道是什麼了，拍拍沈青雲肩膀。

  “鎮部那邊送不送都無所謂。”

  “其實沒多少，分到每個人頭上，也只是嚐嚐味兒，再多也拿不出來。”

  “哈哈，你啊，”霍休丟下一句話，上了馬車，“用禁武司的名義吧。”

  沈青雲拱手道：“謝大人，屬下恭送大人。”

  馬車走出十來步，霍休頭又探了出來，凝視沈青雲。

  “小沈。”

  “大人？”

  “替老夫看好後院哈！”

  沈青雲樂得不行，揮手告別。

   元子下午才到家，打掃衛生做飯一同忙碌，明天大娃又要報名鋪床什麼的，爭取明天恢復正常更新，老爺們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