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

  “老大，容我打斷一下，少爺小時候這般給你講故事的？”

  虎妞根本不走這賽道，淡然搖擺腦袋：“狗腿嫉妒了，赤裸裸的嫉妒。”

  “老大說得對，”小黑雞小小拍了記，“但這三句話，老大你說了十來遍了。”

  虎妞表示呵呵：“故事重要嗎？重要的是，這是少爺講的故事。”

  “你也夠了，”寶馬齜大板牙，“本座尚依稀記得些許。”

  虎妞拱虎爪相讓：“前輩來講，自是極好的。”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唔……”

  寶馬不敢看期盼的狗臉，希冀的雞頭，只能看向虎妞，馬臉上全是認同。

  “虎妞，本座以為伱說得很對，故事不重要……”

  咕咕咕。

  “誰笑的？”

  虎爪雞翅chua地指向狗腿。

  寶馬淡淡道：“少爺有句話，本座記得清楚，千里送鵝毛，禮輕人意重……猶記得，少爺差老週一頓狗肉來著？”

  “前輩記性真好，”虎妞笑眯眯道，“回頭我跟少爺撒撒嬌，此事，保成。”

  “就這麼說定了。”寶馬拍板。

  “什麼什麼就說定了？”狗腿疑惑道，“前輩繼續講啊，剛聽三句我就樂不可支了，可見少爺故事編得精彩絕倫，前輩講得形象逼真，老大之前的拋磚引玉，也為故事增添了一份神秘的色彩……”

  這貨去律部進修過了？

  小黑雞還狐疑，狗腿又軟軟補了句：“就是有……雞似乎聽不懂故事，欣賞不來說書，發現不了鋪墊。”

  評價挺中肯的。

  寶馬和虎妞齊齊看向小黑雞。

  咱倆可是家禽界互幫互助的兩把好手啊，何以至此？

  小黑雞默默跪下，一臉虔誠等候故事的後續。

  兩位大佬原諒了雞，透過議論，整合故事。

  “老和尚叫什麼來著？”

  “如什麼。”

  “對對對，還有個小和尚，他徒弟，蟬變的？”

  “蟬不聽話，被老和尚揍死了……嚯，記起來了！”

  “哈哈，本座也記起來了，九九八十一難！”

  “安排上，安排上！”

  ……

  伎女閣。

  霍休眾人終於等到沈青雲返回。

  “好訊息是那件事，可能不用我們操心了。”

  見霍休這般開口，沈青雲就知道還有壞訊息。

  但事關秦墨矩，他不敢順杆子爬。

  霍休唏噓道：“壞訊息則是，陛下對徐保兒的心結，怕不是那般容易結束的。”

  陛下不是去送徐保兒入土為安了嗎？

  “徐保兒入土，陛下為安，我怕是搞錯了……”

  沈青雲摸摸鼻子，笑道：“陛下非凡人也，徐保兒不過一過客，陛下不會太在意的。”

  你是不知道陛下為此付出了多少啊……

  不過想到秦墨矩在此艱辛過程中，也順帶圓了跳舞的夢，霍休老懷稍得慰藉。

  “這邊兒的事如何了？”

  “回大人，尚需幾日。”

  “可要留人下來？”

  沈青雲笑道：“架構已成，商會執行不成問題，接下來只是鋪貨，有徐、韓兩家照應，外加永哥坐鎮，不會出什麼事，只不過……”

  能讓小沈只不過的……

  老夫估計也沒辦法。

  霍休嗯了聲兒，根本不接話頭。

  “那準備一下，你們必須先回，再好好安排一番，莫要出紕漏……”

  所謂的安排，便是不能讓陛下知道，秦武有第三人來過楚漢，進過北洲郡城，看過……釋出會！

  五小心領神會點頭。

  點著點著，四顧……柳高升呢？

  “咳，”霍休老臉微紅，“小柳就更不用擔心了。”

  沈青雲笑道：“正是，柳兄最是天真無邪。”

  “沈哥，”麻衣悶聲道，“我覺著懸。”

  “要相信柳兄，再者，”沈青雲安四小的心，“柳兄最近忙著學拍攝運鏡，也沒功夫嘛。”

  霍休點點頭：“不給他找點事做，肯定要出麼蛾子……對了，你姐那邊？”

  “大人放心，我這便去拜訪兩位門主。”

  “秋風門主那邊倒不必了，”霍休意味深長道，“此番回去，還要準備互建分部之事。”

  沈青雲疑惑，聽霍休一解釋，才知道歸墟門要在秦武建修行堂，招收教授秦武人修行。

  “青衫兄弟負責煉體峰？”

  霍休笑道：“秋風門主很看重青衫，也是他的機緣所在。”

  大叔怕是不會同意吧？

  沈青雲也沒多說，轉身去找秋悲。

  秋悲對伎女閣的花海不感興趣。

  落腳之後，只是採了三兩種木秀宗沒有的靈植種子，便棄如敝履。

  遠眺閣臺，見秋悲望湖出神，沈青雲施展頂級貓步……

  “你怎不讓……伯母給你生個姐？”

  “姐這話說的，”被識破，沈青雲摸摸鼻子坐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先有鴻鈞後有天，陸壓道人還在前？”

  秋悲皺眉。

  這就不用解釋了吧。

  沈青雲嘆道：“那我就成哥哥了。”

  “嗤……”秋悲樂了聲兒，卻又陷入沉默。

  這是真不開心了啊。

  沈青雲試探道：“姐，要不去郢都？”

  秋悲白了眼沈青雲：“心意姐領了，霍道友讓你來的？”

  “嗯，姐你知道，我家大人……”

  “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

  沈青雲笑嘻嘻道：“這我知道。”

  “那你還跑這趟？”

  “可不白跑，主要是想見姐，不這般根本出不來啊。”沈青雲唏噓道，“大人這幾日對我們……如臨大敵！”

  秋悲終於笑了出來。

  “姐在擔心什麼？”沈青雲趕緊詢問。

  秋悲搖頭，少頃道：“發現很多東西都看不懂。”

  “比如？”

  “你。”

  “所以強烈建議姐加入律部，”沈青雲正色道，“咱開兩次交流會，啥都懂了。”

  秋悲無語，想了想直接問道：“徐保兒之死，真不在你計劃之內？”

  沈青雲也想了想：“即使陛下知道此事，他也捨不得戰神隕落。”

  私底下再次得到確認，秋悲強行壓平的心湖，洶湧得無法收拾。

  “怎沒人管管你們秦武的？”

  “姐，這話從何說起……”

  你們這般搞，修仙界怕是不再安寧啊。

  徐保兒是誰？

  是一國之主不惜親自犯險，除之而後快的目標。

  發展到最後，敵人竟不希望他死了。

  琢磨玩整件事後，最令人驚悚的地方，便是促使事件朝這方向發展的東西。

  也是秋悲看不懂的東西。

  更是沈青雲沒辦法解釋的東西。

  姐弟倆沉默良久。

  “無線絲你準備帶回秦武發展？”

  沈青雲點點頭：“秦武地盤不大，其實更容易搞試點。”

  “如何發展？”

  “那可就太多了，”沈青雲開始掰手指，“縱橫萬里的秦武，靠無線絲傳訊，須臾而至……”

  擱之前，遇到緊急事件，四境煉體士還能臨時傳訊。

  如今秦武西出錦州，拓邊六千里。

  以這種發展速度，通訊首先就受到掣肘。

  “不是還有靈舟嗎？”

  “修士不夠是其一，”沈青雲笑道，“而且傳訊也只是其一。”

  秋悲點點頭：“整個秦武任何方面，都可透過無線絲拉近串聯起來。”

  沈青雲比出大拇指：“正是如此。”

  “包括人心？”

  “呃，君民一心，百折不撓。”

  “有想過攤子鋪得再開些？”

  沈青雲正要回答，心中一怔，這才明白秋悲真正的擔憂。

  “姐是擔心香火之道？”

  見被識破，秋悲並不否認，道出真心話。

  “你修行艱難，徐保兒接觸不過半月，匯聚的香火之力，便能讓他無視仙皇之威懾，這種事擱你身上，不啻於通天之捷徑。”

  沈青雲點頭，感慨道：“該說不說，香火之道確實變態……”

  “你才是真的變態。”

  “姐，友誼的小船可經不起你這般盪漾啊。”

  秋悲沒心思笑，認真道：“徐保兒與你相比，不值一提，你若真涉足香火之道，其進展之速，我無法想象，青雲，你告訴姐，你到底是何心思？”

  沈青雲樂得不行。

  “行，姐，我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名叫如來……”

  北洲郡城外三千里。

  被八境鹿蜀鋪滿幻境。

  至於幻境內容……

  一半來自青雲少爺的故事，一半來自兩位大佬的即興改編。

  “我日真慘啊，”負責觀察敵情的小黑雞，樂得撲騰翅膀，“剛生下來就拋江裡，劉信一臉懵逼，哈哈哈！”

  虎妞虎爪一指前方：“狗腿，去滋醒他！”

  狗腿得令，化為本體，一陣黑風起，來到幻境上空，噓出漫天尿雨。

  幻境中。

  猝不及防死了九次的劉信，剛活出第十世，發現自己在澡盆裡。

  勉力抬頭一瞧，澡盆在江裡。

  “這回若不出意外，朕應是被淹死……”

  走出最初的驚惶，他表情雖懵逼，心裡大概也有了些數。

  “朕這段時間，到底得罪了誰？”

  先是三張巨臉過境，國運反噬，讓其遭受重創。

  隨後北洲仙皇廟被噼，連累他吐了十幾口血。

  如今……

  還正待思索，瓢潑大雨落下。

  劉信舉起小奶手抹臉。

    抹到一半……

  熱的？

  抬頭一瞧，隱約看到一條狗在撒尿。

  噁心憑空而生，稍縱即逝。

  “幻境，都是假的！”

  劉信面無表情，任憑尿雨砸頂，繼續思索。

  “難道是擎天……欺人太甚！尿朕就忍了，你這畜生拉痢疾……”

  劉信躺澡盆裡，顧不得快被淹死，破口大罵。

  狗腿得意返回，勉力抬起上身，露出隱約的前肢……

  小黑雞嫌棄得很，拒絕擊掌，左翅遮鼻：“你是真的狗。”

  “老大，接下來如何做？”狗腿興奮得緊。

  虎妞看向寶馬。

  寶馬蛋疼。

  折騰這般久才第三難……

  “咳，虎妞，你說我倆有沒可能記錯？”

  虎妞：？？？

  “有沒可能，沒有八十一難？”

  虎妞想了想：“少爺曾說過一句話，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

  庚金白虎，你這是把本座往死裡逼啊！

  寶馬深深看了眼虎妞：“第四難，出城逢虎，虎妞，上！”

  這麼快就到我了？

  虎妞感覺不對勁，又心虛於對故事的一知半解，不敢問個究竟。

  “看我給他來個大的！”

  徐家祖陵。

  秦墨矩跳第八遍的時候……

  徐邵洋一個沒忍住，跟了一句。

  秦墨矩腦袋chua就轉了過來。

  “是比朕唱得好。”

  徐邵洋臉都綠了，扭頭就跑。

  “哈哈，這個不肖子，”柳高升樂得直拍大腿，“看小爺給他來個特寫，拿捏藝人部第一藝人，就是這麼簡單！”

  拿捏你柳高升，也不見得有多難啊……

  羅永也順勢轉動留影石，把拍徐邵洋的柳高升也拍了下來，同時還不忘指點。

  “用神識操控留影石，拉近距離……你別老拍屁股，拍臉啊！”

  “不好意思，神識這玩意兒不怎麼聽招唿……”

  羅永撇撇嘴，忽而一怔，不經意問道：“你們煉體士，也修神識的？”

  “那是現在，以前沒這般麻煩。”

  “你管這叫麻煩？”

  “永哥，以前我都是躺著睡的，這個把月坐著睡，哎，要不是沈哥……”

  “青雲讓你們修神識的？”

  “可不，手把手的教……誒？”

  柳高升疑惑轉頭。

  羅永瞬間收起留影石，恢復負手站立之姿。

  “沈哥沒跟你說過？”

  “未曾。”

  “哦……”

  那我閉嘴。

  柳高升繼續拍。

  羅永一愣。

  還防著我呢？

  “那就別怪我給你整個大的了！”

  徐邵洋跑得飛快。

  沒多久出了祖陵，一路狂奔回族地。

  柳高升拍完背影，留影石再轉，對準了自唱自跳的秦王。

  “這哥們兒不會跳到頭七吧……”

  “嘖，該說不說，跳得是真好！”

  “哈，沈哥說回去就在秦武打造無線絲，把秦王繞柱放上去，那不得炸天……永哥，你說是……永哥？”

  回頭一瞅，哪兒還有山一般的人影。

  “奇怪，走也不說一聲兒……”

  柳高升搖頭撇嘴，雙眼懟在留影石上。

  “嚯，真配合啊，正面特寫，鏡頭裡全是臉……”

  “永哥，我會拉近鏡頭啦！”

  柳高升大喜，放下留影石就要找羅永……

  結果面前有雙腿。

  抬頭一瞧，還有張面無表情的硬漢之臉。

  柳高升下意識心虛。

  想到自己是藝人部總監，他立馬挺直腰桿，一臉淡然道：“你可能還不認識我，不過沒關係，你馬上就知道我是誰了，藝人部總監，柳高升。”

  秦墨矩眼是黑的，耳是聾的，根本沒聽到柳高升說什麼。

  “呵呵，不要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嘛，”柳高升拍拍秦王肩膀，“我是知道你的，一出秦王繞柱，飽受誇獎，於戰神墳前一番唱跳，更是走出了創新的路子，好！非~常~好！”

  柳高升都來了……

  還能少得了沈青雲？

  沈青雲都來了……

  律部怕是整體出動了吧！

  秦墨矩感覺自己正在往地裡鑽。

  下意識低頭一瞅，沒穿鞋的雙腳十趾，跟打了雞血一般互幫互助，噠噠噠的，挖得那叫一個快。

  “朕也死在這兒了……”

  視線緩緩抬起。

  卻未能抬起。

  又看到了熟悉的又黑又長之物。

  留影石！

  “他，還給朕拍下來了！”

  “拍下來了！”

  “拍……”

  ……

  “你叫柳高升？”

  “哈哈，也可以叫我柳總監。”

  “家中可有父母？”

  “自然，還有一位哥哥，你問這些作甚？”柳高升淡淡道，“莫要想著攀龍附鳳，藝人部規矩很簡單，能者上，只要你有本事，還怕出不了頭？我第一個不答應！”

  秦墨矩緩緩點頭。

  柳高升看不慣恃才傲物的模樣，又道：“但你也莫要過於驕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其他的不說，我身旁就有位不亞於你的人才！”

  “誰？”秦墨矩心中執筆，準備記在小本本上。

  “說了你也不認識，”柳高升淡淡道，“但我相信，他若換了女裝……誒？我去，難道就沒人想到，杜奎和秦王可以搞個組合嗎？”

  杜……奎？

  秦墨矩一怔，先疑惑，後恍然。

  最後臉黑。

  “哈哈哈，柳高升，你簡直了！”

  柳高升興奮得不行，又拍拍秦王肩膀，扭頭走人。

  “秦王，你日後但凡有些薄名，得好好感謝我才是！”

  目送柳高升離去，秦墨矩雙手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良久。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臉龐，心中悻悻。

  “應該沒認出朕來才是……”

  等他借僥倖收拾好心情，走出祖陵時……

  另外一位朕，也渡過了第四十五難。

  寶馬和虎妞面面相覷。

  “本座且考考你，第四十六難……”

  “不用考，晚輩認輸，前輩直說便是。”

  “不，本座就要考考你。”

  “前輩身為八境巨擘，不會也記不住吧？”

  “呵呵……”

  ……

  狗腿等得不耐煩。

  “前輩，老大，剩下的索性就揍他完事兒啊！”

  倆大佬一怔，緩緩點頭。

  “第四十六難，我們是來揍你的！上！”

  劉信剛翻過火焰山，氣都沒來得及喘勻……

  “呔！吾乃金翅大鵬！”

  “本座乃哮天神犬！”

  “我乃虎力大仙！”

  “本座乃白龍……馬！”

  “我們是來揍你的！”

  劉信剛聽完自我介紹，雙眼便是一痛，旋即周身各處皆痛起來。

  不知被揍出多遠。

  雨點般的打擊消失。

  他強忍痛楚睜眼……

  又見大鵬神犬，虎仙龍馬。

  “第四十七難，我們是來揍你的！”

  伎女閣。

  “這唐僧取經的第八十一難，為通天河遇黿溼經書，說起來也是奇葩，明明都回程了，還遇到老烏龜整活……”

  聽完西遊記，秋悲一身都癢得不行。

  “後，後來呢？”

  “後來啊，”沈青雲唏噓道，“後來滿朝香火，九成向佛，和尚就上位了，嘿……”

  秋悲笑道：“聽出來了，你不怎麼喜歡香火之道。”

  “不是不喜歡，”沈青雲想了想道，“是非常不喜歡，好端端的人，整得那叫個悽慘……”

  話音未落。

  嘭的一聲。

  天降悽慘。

  姐弟倆低頭一瞅，一悽慘無比的大光頭，從坑裡顫顫巍巍爬出來。

  沈青雲唏噓道：“姐，這下形象了吧？”

  秋悲感慨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