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路。

  八十一難。

  開頭四十五難，除了被痢疾淹死那一回，劉信全程抱著這是大佬在教訓我，我受著便是的念頭。

  只因大佬很講究。

  每一難都報了名字。

  這是出於對朕的認可。

  後面就不行了。

  整整天罡之數的三十六難，全是揍！

  劉信從坑裡爬出來時的顫顫巍巍，有一成是疼的，九成是你可以揍朕，但不能如此折辱朕的憤慨。

  瞥了眼不遠處涼閣內姐弟倆，一個五境，一個……目標，確認不是幻境，更無威脅，他開始回憶最後一次被揍。

  “最後一難，雞犬馬虎……”

  算了。

  不堪回首。

  迅速結束回憶全過程，他只琢磨最後一擊。

  “好像是那隻賤鷹，一翅膀把朕扇過來的？”

  連只鷹朕都打不過……

  那朕落在此地，就不是大佬刻意為之了。

  第二眼看向姐弟的時候，劉信心中安定了不少。

  秋悲更淡定。

  “不過才三境……”

  探究完大光頭，她施施然起身。

  “故事很不錯，下次多寫點。”

  沈青雲一怔：“姐，全劇終了啊。”

  “你才小煉氣，怎能全劇終？好好寫，莫要讓我失望。”

  故事和我的修為都能掛鉤……

  沈青雲想了想，小臉發白。

  “不會要我寫到五境吧？”

  真寫到那時候……

  “唐僧不得大喊一聲悟空放開那女妖怪，讓為師來？”

  抑或是端著藍火加特林的唐僧……和女悟空。

  沈青雲摸摸鼻子，看向大光頭，起身走了過去。

  “閣下沒事吧？”

  劉信想了想，淡淡道：“苦難於朕來說，不過磨礪。”

  朕？

  沈青雲上下打量來人，不由撇嘴。

  不如麻衣像。

  “此言差矣。”

  “你有何見解？”

  沈青雲笑道：“眾生遭苦，只因被無明、貪慾、嗔恨所困，情慾生業力，業力亂輪迴……道友既然選擇模仿仙皇陛下，必須抓住本質才是啊。”

  業力亂輪迴？

  劉信怔住，稍稍品味，忍不住皺眉打量沈青雲。

  “這般深奧的話，能從他嘴裡說……誒？模仿？”

  合著在他看來，朕在模仿朕？

  劉信都不知該慶幸還是憤怒。

  想了想，他臉色一板：“伱怕是誤會了，朕……”

  “閣下，”沈青雲勸道，“何以惟妙惟肖？全在一個神字之上，閣下外貌即使和仙皇陛下如出一轍，神韻卻……”

  見沈青雲不語搖頭，劉信淡淡問道：“卻是如何？”

  “呵呵。”

  劉信表情更難看了。

  “卻也不要緊，”沈青雲笑道，“我有辦法。”

  劉信忍痛爬起，凝視笑意盎然的沈青雲。

  來之前，他勢在必得。

  “八十一難後，他不僅感受不到朕之威勢，還說朕模仿……”

  模仿得還不像！

  劉信深吸一口氣，閉眼。

  復睜，出言。

  “朕要商會。”

  沈青雲嘆道：“沒有感情，閣下，千萬不要為了模仿而模仿。”

  朕的言出法隨，一言成讖！

  劉信抬頭看了看天。

  不信邪似的閉眼，復睜，出言。

  “朕要……”

  “我不要你要，我要我要。”

  劉信愣住。

  沈青雲笑道：“是不是感覺我這一句，比你的更霸氣？知道差距在哪裡了嗎？便在你的模仿流於表面，神不似，連我都唬不住……閣下的模仿之道，路漫漫啊。”

  打死劉信都沒想到，自己勢在必得的一行，到跟前兒反倒被人說教了一通……

  “看來，朕不得不……”

  暗喃間，他外放氣息。

  沈青雲目露憐憫：“據說仙皇陛下六境修為。”

  劉信一愣，細細自查，無比清晰的三境修為，極具諷刺意味。

  找到了根源，他扭頭就走。

  右腳剛落地，左手就被人拽住。

  “閣下就這般走了？”沈青雲勸道，“萬事開頭難，莫要輕言放棄，其實你做得已經很不錯了，但就是缺少一點點……點化。”

  “放手！”

  開玩笑！

  “徐保兒沒了，我還能放過你？”

  沈青雲正色道：“我觀閣下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模仿仙皇陛下之才，也罷……我不忍賢良泯然於眾，便給你指條明路……”

  劉信還待冷笑，一膀子就被扯了出去。

  “你，你不是指嗎？”

  “不用謝，我正好有空，親自帶你去！”

  商會。

  老苟見沈青雲，剛起身……

  沈青雲就來到書案前，嗖嗖嗖翻出七八本藝人合約、保密協議、經紀合同、唱片合同、影視合同、廣告代言合同等。

  “都是最高階別的合同，保證閣下利益不說，各種資源也會對閣下最大限度傾斜……都這時候了，還看個什麼勁兒啊！”

  說完，沈青雲拿起劉信大拇指，朝印泥裡一杵。

  劉信心頭一慌，使勁一掙……卻如何能掙脫資本的鐵箍？

  “老苟，翻頁！”

  老苟忙翻頁。

  沈青雲拿著大拇指一張張摁過去，邊摁邊道：“簽了就是賺到，簽得越多，賺得越多，想想，日後若你模仿大成，得仙皇陛下相召，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兒啊！哈，完事兒！”

  劉信看著一摞合約，只感覺自己跳進了莫大的坑。

  “沈哥，是最高等藝人？”

  “是啊。”

  老苟笑道：“那還得簽訂神魂之約。”

  沈青雲驚道：“沒這個必要吧，郡史大人能籤？”

  “就是郡史大人提出來的！”老苟欽佩道，“他說商會培養藝人不容易，若培養好了，扭頭就走，豈不虧大了？”

  行業良知啊！

  沈青雲感動得不行，見一旁劉信臉都白了……

  他為什麼會白呢？

  “閣下，沒意見吧？”

  劉信還沒開口，老苟就笑道：“能有什麼意見，怕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既如此，籤吧。”

  沈青雲說完，神識探出，繞劉信腦袋半圈兒……

  “啊！”

  劉信慘叫中，滿是憤怒，聽得沈青雲心中發虛。

  “苟前輩，這麼痛的？”

  “人郡史大人一聲不吭，哼，這貨心眼兒不怎地啊！”

  “那……要不不簽了？”

  “更要籤他，沈公子，你且去，接下來我來搞他！”

  ……

  走出商會，沈青雲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感激得不行……

  卻又不知感激誰。

  想了想，一拍後腦杓。

  “二叔祖和餘道友，怕又是您二位在默默發功吧，感謝必須走一波！”

  劉信剛左腳絆右腳走出，就聽得這話，目送沈青雲……跑得飛快。

  八十一難。

  被人說成模仿自己。

  簽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順帶神魂也被撕了一小塊。

  這便是勢在必得一行所得的回報。

  “二叔祖，餘道友……”

  劉信拭去嘴角血漬，正要跟上……

  “劉……小信，險些忘了這個！”老苟丟出一玉牌，還叮囑道，“別老什麼劉信劉信的，你都還沒模仿出頭，噹噹小，不委屈你！”

  連名也給朕改了！

  不接玉牌，任其掉落在地的念頭剛剛滋生，他神魂巨顫。

  老苟笑眯眯道：“往後你就習慣了，去吧，日後的藝人培訓，記得準時報道，否則……違約的代價，有些大喲！”

  摩挲玉牌，劉信怒得直顫。

  抬頭望天，他卻知道至少在這片天地，自己暫時是最無助的仙皇。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二叔祖，餘道友！

  深吸一口氣，他邁步疾行。

  城北煥然一新的院落。

  餘氏雙雄也沒過幾日安生日子。

  尤其聽到徐保兒掛了，二人更是縮在床角默默祈禱，那位沈公子千萬不要上門，更不要提感謝的事兒。

  篤篤篤！

  敲門聲起。

  雙雄心中一陣哆嗦。

  “二叔祖，餘道友，”門外郡府官差恭敬道，“戰神已下葬。”

  “當，當真？”

  “千真萬確！”

  二人聞言互視，齊齊鬆了口氣。

  “應，應該不是此事了。”

  餘少慶悻悻道：“二叔祖，他們都一夥的，怎麼也不可能自相殘殺嘛。”

  “防不住，根本防不住啊，”二叔祖下床，瞅了眼高高供起的三個儲物袋，“只希望沈公子能迅速忘掉我倆……”

  篤篤篤！

  敲門聲起。

  雙雄心中一陣哆嗦。

  “二叔祖，餘道友，是我啊！”

  完犢子！

  餘少慶都要和床角融為一體了。

  二叔祖更是一屁股坐地上。

    沈青雲進屋一瞅，奇道：“這是……”

  “無事，無，無事……”二叔祖喉嚨發乾，想笑笑不出，結巴道，“沈，沈公子此，此來……”

  “哈哈，”沈青雲神采飛揚，左右一打量，“二位在此，可住得習慣？”

  “習慣，習慣，沈公子，不知您……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沈青雲情真意切道，“就是專程來感謝二位的。”

  徐保兒之死！

  何德何能啊！

  二人聞言，臉都透明瞭！

  “沈，沈公子容稟，”二叔祖淚流滿面，“戰神之死，和，和我等無關啊……”

  沈青雲疑惑道：“此話從何說起？”

  不是此事？

  二人一怔。

  餘少慶鬆了口氣。

  二叔祖……臉更白了。

  “那，那不知沈公子所，所謂的感謝……”

  沈青雲正要說，想起了過往。

  這種事，說出來就不靈了吧！

  何以虔誠？

  唯有儲物袋！

  “都是小事，二位無需在意……哦，對了，”沈青雲又摸出倆儲物袋，“規矩我懂，二叔祖，餘道友，晚輩不打擾了，告辭！”

  拿走你的儲物袋啊！

  二叔祖眼前發黑，手上一陣亂舞，人沒抓住，儲物袋怎麼丟都丟不掉。

  待視線清明，哪兒還有什麼沈青雲。

  二人忙追到門口，也未見人，面面相覷，看到的都是一張惶惶的死人臉。

  “二，二叔祖……您幫沈公子什麼忙了？”

  “就不能是你幫的嗎？”

  “但這回倆儲物袋都，都在您手裡……”

  “少慶，二叔祖有個猜測，一直沒跟你說。”

  “啥？”

  “我上次就在想，我們的目標，是不是仙皇……”

  ……

  劉信姍姍來遲。

  剛好聽到這麼一句話。

  專門說給朕聽的？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看了眼裝得挺像的餘氏雙雄，劉信面無表情走人。

  目送劉信狼狽回郢都，仨兒小和寶馬面面相覷。

  “希望下次他變得更強一些，我都有些施展不開手腳！”

  “你夠了哈小黑雞，差點兒壞了少爺的事。”

  “不得不說，少爺的吩咐，委實有點難度啊。”

  “難，太難了！”

  ……

  不過想到劉信還是活著見到了少爺，四寵也算鬆了口氣。

  徐氏祖陵。

  目送秦墨矩失魂落魄離去，羅永無比滿足地收起了留影石。

  誰家戲本敢這麼寫？

  “這他媽真是生活比戲本更操蛋的真實寫照……”

  別說此事擱秦武會引發多大的震盪。

  “即便放在擎天宗，那都是本年度頭號樂子事兒，哈哈哈！”

  樂完，羅永若有所思。

  少頃飛遁走人。

  沒多久，看到柳高升，正急不可耐往伎女閣跑。

  “果然不出所料，你這一暴雷，青雲兄弟不就被你連累了？”

  心中暗笑，他連忙落地。

  “柳高升！”

  “啊，永哥？”柳高升一愣，旋即痛心疾首，“永哥你走早了啊，錯過兩幕高潮，一個金點子！”

  兩幕高潮我看到了，金點子？

  羅永疑惑道：“不會是你的金點子吧？”

  柳高升表情一收，淡淡道：“不然呢？”

  “呵呵，”羅永順杆子捧，“想必……很是天馬行空吧？”

  柳高升喜不自勝：“也說不上，只是突發奇想。”

  “願聞其詳。”

  “杜奎你認識吧，永哥，你就說，把秦王和杜奎擱一塊兒……”

  恭喜你達成斬九族之至高成就！

  羅永比出大拇指，故作沉吟道：“此法確實了得，不過……如何操作？”

  “回去跟沈哥商量商量……”

  “你傻啊！”羅永罵道，“人杜奎會答應？”

  “這倒是……”

  “所以此事未成之前，不能暴露。”

  柳高升聽得連連點頭，旋即眼前一亮。

  “永哥說的是，咱也不跟杜奎說，先讓他練習唱跳，屆時再找機會，促成這渾然天成的一對兒！”

  羅永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屆時，柳高升之名，便是楚漢藝人界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連我見了你，也要拱手道一聲老師……”

  “哈哈哈哈哈哈，過譽了過譽了……”

  待二人回伎女閣，正好碰到返回的沈青雲。

  “柳兄這掩飾不住的竊喜……莫非是又開大了？”

  沈青雲端詳柳高升的表情，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

  “永哥，柳兄，你們去了何處？”

  柳高升忙道：“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拍一拍，永哥教得可耐心了。”

  和永哥在一起……柳兄開大也是有限度的……吧。

  沈青雲笑道：“正要找你呢，剛藝人部招了一位頂級藝人……”

  “頂級？”柳高升想起秦王，又想起杜奎，更想起這對組合，不屑道，“頂級不是吹出來的，沈哥，你怕是被騙了，不過也沒關係，既然沈哥說是頂級，我豁出去都要把他打造成頂級！”

  沈青雲比出大拇指：“柳兄的幹勁，我素來佩服得緊。”

  “行，你和永哥聊，我還有事兒……”

  “柳兄，你去哪兒？”

  “找杜奎！”

  沈青雲一臉問號看向永哥。

  羅永笑道：“顯擺而已。”

  “也是，”沈青雲樂道，“柳兄就這性子。”

  “兄弟打算回秦武了？”

  “差不多就這幾日……”

  二人說著進洞府。

  沈青雲邀請羅永前往秦武，羅永搖頭道：“道侶一事不成，我不得離去。”

  說起此事，沈青雲又想到了憂鬱大帥哥。

  “那商會的事兒，就拜託永哥了。”

  “小事兒，放心便是。”

  “我還有個想法……”

  聽到沈青雲打算在商會下再成立一個藝人改造部，羅永疑惑道：“有這個必要？”

  “藝人也不是非得個個英俊漂亮，”沈青雲笑道，“最好的妝容，便是符合各自的路。”

  “也是，就比如秦……”

  “咳！”

  提個秦字你就咳，你怕是不知道你家柳高升，給你整了個多大的出來！

  羅永也沒提醒。

  “這種事兒一旦心裡有了底，面兒上多少都會顯露出來……嗯？”

  所有人都不知道！

  柳高升也不說！

  秦墨矩卻又知道！

  “他媽的，這前置條件，妥妥的一出曠世大戲啊……”

  思及此處，羅永心癢無比。

  說完藝人改造部的事兒，沈青雲摸出從霍休那裡借來的牛角。

  牛角指長，分外玲瓏。

  羅永一瞅，皺眉道：“這玩意兒……兄弟也看得上眼？”

  沈青雲不驚反喜：“永哥見過？”

  “此物名知了，於此域罕見，”羅永撇嘴道，“擱蘭嵐澗那邊兒，就是孩童的玩物。”

  “蘭嵐澗？”

  “一修仙宗門……”羅永一頓，笑眯眯道，“說起來，你我手上的靈犀彩蝶，亦是蘭嵐澗所出，卻當得起寶貝二字。”

  原來如此！

  沈青雲想起徐家議事大廳突然響起的歌聲，還有心問問，羅永又給轉了話題。

  “兄弟是想要此物？”

  “正是。”

  羅永納悶道：“秦武有無線絲，此物便是雞肋。”

  “用途不同，”沈青雲笑道，“多一條線，也多份保障。”

  “明白了，”羅永點點頭，“我傳訊回宗，請同門幫忙帶來，少則三月，多則半年……百萬對可夠？”

  我可是首富外孫！

  沈青雲摸摸鼻子：“一千對足矣。”

  “嘖，這數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開口，”羅永咂巴嘴皮，“也罷，便給你準備三境的，剛好能覆蓋萬里。”

  沈青雲大喜：“如此更好。”

  “行，日後又不是不見了，”羅永起身笑道，“你且去忙，有事兒儘管尋我，大事兒幫不上，小事兒……”

  話未說完，他心頭一跳，跳出不妙預感。

  “也沒其他事兒，”沈青雲認真道，“永哥回郢都，幫忙打聽下楚漢天驕，越瘦的越要多打聽。”

  我就知道是這事兒！

  “咱兄弟這執念，必須得想個法子了……”

  羅永一陣亂嗯嗯，摸鼻子走人。

  送走羅永，沈青雲又跑去找楊迪。

  楊迪這位技術型人才，經過說書的開發，再經釋出會歷練，尤其一紙悼文，徹底鞏固了他在藝人界的位置。

  不過沈青雲尋到楊迪時，這哥們兒還在鑽研聲聲不息機。

  “楊師兄，忙啥呢？”

  “來得正好，”楊迪面色蒼白，雙眼炯炯，“你說的收發一體，弄出來了！”

  “這就弄出來了？”

  沈青雲臉上的震驚，便是對楊迪最好的嘉獎。

  他笑道：“想通了也不是什麼難事兒，至少……比留影石簡單多了。”

  “留影石且不著急，”沈青雲笑道，“我相信，以師兄的能耐，遲早的事兒。”

  楊迪眼中流露期盼之色：“我就想看看，師弟說的影視，是怎麼個樣子的。”

  “哈哈，這簡單……”沈青雲想了想，“回頭我就先拍一部，等回來再請師兄過目。”

  “這就要拍了？”楊迪心動不已，好奇問道，“戲本叫什麼？”

  還用說？

  既能滿足姐的好奇心，又能給楚漢的香火之道添把火……

  沈青雲笑道：“西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