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丹宗，即使生氣，都這般謙恭。”

  “是啊，比歸墟門弟子還講禮呢。”

  “所以宗門越大越文明呢，人丹宗橫比下來，約莫等於個雲袖宗……”

  “聽誰說的？”

  “昨兒的局，沈大人套出來的……”

  “嘖嘖，說起這個局啊，沈大人真可謂以凡人之軀，比肩大修啊！”

  “大修都扛不住沈大人的奪命八十一連灌！”

  “哈哈哈……”

  ……

  禮部眾官員少少吐槽一番，笑呵呵進了衙門。

  “禮部就是禮部，被人追到家門口懟了，還這般彬彬有禮……”

  斜對面兒，沈青雲正暗贊……

  “彼其娘之！”

  “傲嬌個毛線，老子又不吃他一顆丹藥！”

  “惹毛了，本官寫一篇《為沈威虎討丹宗檄》，讓其遺臭萬年！”

  “誒誒誒等等，為何是為沈員外郎討？”

  “昨兒的局，就是沈大人為丹宗組的，媽拉個巴子給臉不要臉……”

  ……

  衙門外，郭盛沒開口。

  進門聽了幾嘴，他才皺眉攔道：“大麻煩當前，都少說兩句。”

  “郭侍郎，丹宗也欺人太甚了！”

  “我們建考證中心，幹他毛事？管求得寬！”

  “呵，既和雲袖宗相當，眼裡還容不下我們的小打小鬧？大人，下官罵的就是丹宗這格局！”

  ……

  罵了半天，眾官也沒覺著爽。

  只因罵也改變不了接下來的現實。

  更何況現實還挺嚴峻的。

  “威虎，仙部那邊怎麼說的？”

  沈威虎捋絡腮鬍，捋了個空虛寂寞，悻悻放下手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十方會盟諸宗都嚐到了甜頭，不是秦武說停就停的。”

  秦武一群煉體士，沒資格給出什麼資格，只是提供一個地點，賺一些虛名。

  真正得了裡子的，是歸墟門、獸宗以及五宗。

  甚至連仙萍山，也厚顏搞了個全能基礎檢測，過關的散修，方能取得考取認證資格的資格。

  丹宗的不滿，是個人都能琢磨明白。

  “此事講不了對錯，”郭盛嘆道，“把此事反饋給仙部吧，雙方好好談談。”

  這你就不瞭解了啊上官！

  沈威虎沉吟道：“丹宗以丹道立世，咱秦武無歹心，他們卻會認為我們在腐蝕丹宗之根基。”

  郭盛眉頭一挑：“談不了？”

  “下官覺得懸。”

  “你又不是修士，”郭盛也不拿沈威虎當外人，翻白眼道，“你覺得有何用？”

  “哈哈哈……”

  “沈威虎，我咱從你的笑聲中，聽出了不屑的味道？”

  “大人是懂下官的。”

  “你……”郭盛無語，眼珠子一轉，“要不再組個局，威虎你把丹宗的人……”

  “全部幹翻？”

  “像話嗎，”郭盛陰陰道，“讓他們夢裡不知身是客，醒來已是秦武人。”

  噗！

  沈威虎當即噴了，甩倆大拇指：“還是大人夠狠！”

  兩人對視陰笑，忽聞敲門聲，頓時正經起來。

  “進來。”

  “侍郎大人，禁武司律部判官沈青雲求見沈員外郎。”

  “青雲來啦？”沈威虎驚訝起身。

  “哈哈，青雲來了！”郭盛大笑起身，“走走走，青雲可難得來一趟，我這個左侍郎必須親自迎一迎……沈大人，趕緊去食堂定個包間……”

  沈威虎忙道：“大人，青雲是下官侄子……”

  “瞧我這記性，”郭盛一拍腦袋，嘆道，“近日連連血戰，險些敵我不分……去取些涼茶來！”

  見郭盛親迎，沈青雲小腦瓜子轉了半天都沒明白。

  “兄弟，我找我二叔的……”

  門衛笑嘻嘻道：“小沈大人，我是這般通報的。”

  “那郭侍郎……”

  “沈大人在郭侍郎那兒呢。”

  “原來如此，兄弟可以……下官拜見郭侍郎郭大人……”

  “青雲啊青雲，”郭盛不滿道，“難得到禮部一次，就跑來和我見外的？收起你的謙卑，這裡是禮部，不缺這玩意兒！”

  沈青雲苦笑：“大人再這般打趣，下官只能拔腿就跑了。”

  “哈哈……”郭盛臉色一板，看向門衛，“關門！”

  門衛頓時苦瓜臉：“大人，這是衙門……”

  “侍郎大人，”沈威虎也被雷得不輕，忙道，“有下官看著，給青雲幾個膽子也不敢跑，咱先進屋說話……”

  目送三位消失，眾門衛面面相覷。

  “判官不過從六品啊……”

  “你見過十九歲的從六品？”

  “聽說沈員外郎能入禮部，走的就是小沈大人的關係……”

  “好希望自己也有這樣的大侄子！”

  ……

  郭盛的熱情，沒一分虛情假意。

  拋開沈威虎這位心腹大將，給予自己仕途的莫大助力不提……

  郭府也吃了不少仙市的紅利。

  更何況……

  “老大人還沒回來？”

  沈青雲恭敬回道：“通政大人總督三地，公務異常繁忙，可能還要呆一段日子。”

  “哎，那是那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啊……”郭盛讚了一句，猶豫少頃道，“聽說……損失有些大？”

  和楚漢的四戰，已在天譴傳了一夜有多。

  莫說四品大員，天譴城的街坊四鄰，都聽了幾嘴。

  沈青雲輕輕點頭道：“諸軍將士無畏死戰，擋住楚漢三路大軍，俘獲千餘修士……”

  得到確認後，郭盛眼圈兒泛紅，端著涼茶的手，也忍不住顫慄。

  沈威虎瞥了眼，便知這顫慄三分是怒，七分是懼。

  “郭某慚愧，”郭盛咬牙道，“想我同胞拒敵國門之外，吾等卻養尊處優……”

  沈青雲忙道：“大人，保家衛國乃軍士使命，再者人人各司其職，若秦武后方無大人這般的國之棟樑經世濟道，眾將士又如何安心作戰？”

  “青雲說得對，”郭盛抹了淚，堅定道，“但若什麼都不做，吾心難安，青雲何以教我？”

  沈青雲恭敬道：“侍郎大人何須下官相教？只要心是對的，怎麼做都對。”

  “好，伱叔侄先聊。”

  “送大人！”

  送走郭盛，叔侄倆落座。

  沈青雲頭次看到沒鬍子的二叔，只覺稀奇。

  “二叔，你捋一把給我看看嘛。”

  沈威虎佯怒：“老虎屁股摸不得！”

  “二叔，這是臉……”

  “屁股都摸不得，遑論臉乎？”沈威虎猶豫少頃，揭了官帽，露出大平頭，“禮尚往來哈，二叔也瞧瞧你的……”

  倆二叔在公房裡對比各自大平頭，沈威虎悻悻道：“感覺這規範，就指著咱青雲來的。”

  二叔您這就破案了！

  沈青雲忙轉話題：“聽爹說，二叔要修行辦公體操？”

  那是我願意嗎？

  沈威虎暗罵大哥，點點頭：“嗯。”

  “二叔怎就有這念頭了？”

  “還能有啥，上官看重，同僚推薦，”沈威虎得意又惆悵，“盛情難卻啊。”

  沈青雲驚道：“哪兒來的盛情？”

  “還不是看重你二叔我滿朝皆酒友？”

  沈威虎一解釋，沈青雲秒懂，且怎舌。

  “乖乖，就為了拿下團體體操大賽的魁首？”

  “青雲可別小瞧這專案，”沈威虎正色道，“含金量之高，無出其右者！”

  “嗯~~~~”沈青雲在心裡都抱著牛威武親了七八口了，“那二叔怎想的？”

  沈威虎輕扯嘴角。

  “還用我想？滿朝都是我的人，外加青雲你面對面教授，這一局，二叔委實想不出怎麼輸！”

  沈青雲比出大拇指：“不愧是二叔，侄兒定當鼎力相助，來，咱現在就開始！”

  “啊？現在……”

  沒等慎重的沈威龍兩口子反應過來……

  “好！”沈青雲正色道，“二叔，你已經學會了！”

  沈威虎傻眼：“青雲，親二叔！”

  其實我的作用，就是過來蓋個認證的章啊……

  “我怎麼可能煳弄二叔？”沈青雲認真道，“只能說二叔是萬中無一的修行……體操的奇才，二叔，走了！”

  “喂喂，青雲，二叔心裡慌啊……”

  沈威龍倆公母面面相覷。

  “就這樣？”

  “和其他人也差不多……”

  “不是，我是說青雲沒怎麼教啊。”

  “或許，這才正常，”沈威龍瞥了眼南方，“那三喜龜修行三倆月，門都沒摸到。”

  雲倩倩想了想，驚道：“所以青雲才是關鍵？”

  沈威龍點點頭，沉聲道：“錯非觀察日久，我真懷疑青雲修行的是魔道功法。”

  “那肯定不是……誒？”雲倩倩一怔，“魔道功法又怎了？”

  沈威龍警鐘驟鳴。

  但這段日子，他也成長了不少。

  “若真是魔道功法……”他淡淡道，“我便要去魔宗，和那位論論道，交流交流修行經驗了。”

  雲倩倩臉色一緩，柔柔倒在夫君懷裡。

    “夫君，倩倩沒看錯你……”

  沈威龍成就感爆表。

  想了想……

  “要不……還是去交流交流？”

  “為何？”

  “說不定能有些收穫……”

  “夫君，速去速回！”

  這都行？

  沈威龍微愕。

  雲倩倩開始推人。

  “好像掌握了什麼不得了的屠龍計……”

  一步至老地方，沈威龍有些恍悟。

  低頭看了看還在魂遊的帝長老，再邁出一步，無影無蹤。

  禁武司。

  呂不閒正在看另一份有關區域外拒止的資料。

  比起上呈朝廷的，這一份不再側重戰果戰局之細節，更側重於詳盡描繪拒止據點的建設和經營。

  通覽一遍，饒是呂不閒被當成狗用了十幾年，也不免頭暈。

  “此事要好好研究一番，”他搖頭嘆道，“各地局勢不同，若想整合成通用的模子，費勁。”

  “呂哥一語中的，”沈青雲笑道，“所以我覺得，通用不可力求，隨機應變為主。”

  呂不閒摸摸鼻子：“這是大人最不喜歡的方式。”

  “大人求穩嘛……”沈青雲想了想，唏噓道，“中路損失十數位四境，千餘三境，秦武掉這塊肉，也痛。”

  按照霍休的指示，禁武司接下來的域外工作重點，便是推行沈青雲圈定的百餘地點，將其打造成八縱八橫之網路，牢固秦武根基。

  此事辦不成，國境線那件事便是空中樓閣。

  “輔以政治、外交、商業、無線絲等手段……”呂不閒沉吟良久，“這個政治，有什麼說法？”

  沈青雲解釋道：“這百餘區域內，凡人國度甚多，想我秦武，以凡人之身融入修仙界，在他們眼中，秦武便如同燈塔……”

  聽完沈青雲所言，呂不閒驚道：“援助？”

  “援助是真援助，”沈青雲道，“修士一途，要求多且玄，相比起來，咱煉體士要輸出修途，容易得多……”

  “這是一碼，”呂不閒眼皮一跳，“人也不能都同意吧？”

  “不同意？”沈青雲疑惑道，“秦武與人為善，這還能不同意？”

  呂不閒笑了，起身拿出一份文書遞給沈青雲。

  “就比如這個宋國，上下皆怠惰散漫，別說鬥志，”呂不閒指了指公文中一行，“你瞧，你施捨的銅錢丟遠了些，宋人都懶得撿。”

  “嘖嘖，這是懶娘給懶兒開門，懶到家了啊。”沈青雲還沒看過這稀奇，“秦武西南四萬裡……咱禁武司的觸角伸過去了？”

  呂不閒點點頭，也沒多說此事，笑道：“這宋國，你要他爬起來修行，妥妥的死仇不是？”

  “也不一定，”沈青雲看完，意猶未盡交還公文，正色道，“秦宋世代友好，這一點，連宋國都不能說不！”

  “哈哈，小沈你這嘴……嘶！”呂不閒笑不出來了，怎舌道，“你來真的？”

  沈青雲低頭看堪輿圖上的虛幻楚漢。

  “我很想看到秦武人身處楚漢仙朝，卻無一楚漢人敢動手的場面。”

  呂不閒啞然良久。

  “不得不說，這是我頭次在你小沈身上，看到認真二字。”

  沈青雲無語道：“呂哥，我們管這種話叫誹謗的。”

  “哈哈……”

  “對了，呂哥，別老顧著司裡啊，”沈青雲話題一轉，“紅梅嫂子沒催你？”

  “沒往死裡催……”

  誒等等。

  可能我們說的不是一回事！

  “都搬回多子巷去住了。”

  “為何？”

  呂不閒嘆道：“紅梅怕我煩不敢勸，去她家住幾日……話說，丈母孃是個什麼神獸轉世？”

  沈青雲樂得不行：“人丈母孃不急才有鬼了，其他不說，吉日先定下來，人心裡也有底嘛。”

  “這倒是定下來了，”呂不閒揉揉太陽穴，說是苦惱，嘴角又忍不住上翹，“運動會結束，午月初八大吉。”

  沈青雲大喜拍掌：“太好了，哈哈，呂哥你就等著吧！”

  “喂喂，這話也不像什麼好話……”

  聊完私事，沈青雲又去仙部找秦墨染。

  人還沒走到公房，半道就被裘屠給劫了。

  “裘經歷這是……”

  裘屠面朝沈青雲拱手苦道：“麻煩上門，望沈判官指點迷津。”

  “大家都是同僚，何須如此？”沈青雲忙道，“裘經歷請說，我也幫忙合計合計。”

  聽出些許推託之意，裘屠也只能心裡苦。

  “就是考證中心的事……”

  “丹宗？”

  裘屠點點頭。

  “丹宗對考證中心意見極大，幾番交流，對方硬要取締中心，半點餘地也不留，甚至……還出言威脅。”

  沈青雲想了想，問道：“歸墟門和獸宗可有說法？”

  “暫時沒有，”裘屠想了想，低聲道，“但孟長老的意思，是順丹宗一口氣，顧全大局。”

  所謂的大局，便是大賣場了。

  歸墟門這邊兒的大賣場，遇到個名為纖雲閣的刺頭，暫時不順。

  莫田坊市的大賣場，發展得如火如荼。

  光看那趨勢，用不了三五年，偌大一片修仙界區域……至少商貿層面，必然會被大賣場所左右。

  裘屠把心窩子掏了個乾乾淨淨。

  見沈青雲沉吟久不語，心中雖急，卻也理解。

  “連師尊都沒好的法子，沈青雲縱聰慧，怕是……”

  如此想著，他坐下取出一套茶具，開始泡茶。

  修士一手茶道，功力自是不俗。

  外加想賣個好，更是慢工出細活。

  待茗香出，他輕嗅一陣，無比滿意。

  “便是師尊喝上一口，也忍不住誇一聲好……”

  如此之誠意，也不負沈判官之苦心了。

  又等了少頃，沈青雲漸回神。

  裘屠忙遞出茶杯，笑道：“此事頗難，沈判官慢慢琢磨，不必急於一時……”

  “抱歉，剛在想其他事……”見裘屠臉色不好看，沈青雲忙道，“不過此事，也不是沒辦法。”

  “什麼辦法？”

  “交給時間吧。”

  沈青雲說完喝茶，讚了一聲，起身告辭。

  就這？

  裘屠愣了半晌，臉微黑。

  “白泡了！”

  拜見秦墨染，主要是霍休的吩咐。

  如今禁武司，霍休東奔西跑，衛指揮使坐鎮莫田坊市，龐博負責秦武內部事務，秦墨染主管與修仙界一應事務……

  公務之繁重，連本該抽調到律部的殷、王兩位大統領，也只能繼續忙鎮部的事兒。

  畢竟呂不閒只有一個，苦了誰也不能放過他。

  遞交完公文後，沈青雲就想熘，秦墨染哪兒會放人。

  “青雲，吃了嗎？”

  “回指揮使的話，屬下在家過的早。”

  “家人可好？”

  “蒙指揮使掛念，都挺好的。”

  “你說我嫂子，再過幾月就要生產了，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皇后娘娘得上蒼庇佑，那必須不能……”

  “那就好……險些忘了正事兒。”

  “指揮使請吩咐。”

  “來看看孤這幅字……”

  ……

  殿下啊，您拉著我嘮家常就算了，還管這叫正事兒？

  沈青雲掛好字走回，正醞釀馬屁……

  勐轉頭，看向鎮部。

  “這是……”

  “天劫氣息！”秦墨染面色大變，直接飛遁而出，邊飛邊罵，“這個龐博，要渡劫了都不提前打聲招唿！”

  沈青雲傻眼。

  “龐指揮使要渡劫了？”

  正琢磨，遠遠傳來明明是大笑，卻又夾雜著苦修多年終不負的哭腔。

  哎，龐指揮使也是不容易啊。

  但想一想……

  “等大人回來，嘖……有好戲瞧了。”

  沈青雲悻悻。

  “這次不用我送人，但……”

  微一沉吟，他忙跑出仙部。

  “上次大人渡劫沒看到，這回定要瞧個真切，否則……”

  我日後五境，怕是不好煳弄啊……

  為自己的機智暗暗點贊，沈青雲剛出城，便放出靈舟，直追天際三道身影。

  “陛下和殿下雙雙護法，應是沒問……誒？”

  眼見一道遁影超過自己，沈青雲好奇探出神識，旋即臉黑得要死。

  “鼓鼓，趕緊停下！”

  鼓鼓依言而行，回頭疑惑打量少爺。

  少爺表情陰晴不定，沉吟少頃決絕道：“五境大劫，我這種小蝦米攙和什麼，回去。”

  律部。

  “你不是去看龐指揮使渡劫了嗎？”

  沈青雲嚇了一跳：“呂哥莫要亂說，我……我只是熘達了一圈兒。”

  呂不閒似笑非笑：“是怕龐指揮使，又突然有當老丈人的底氣了吧？”

  老丈人什麼的我不管！

  “龐指揮使這回渡劫，不來個九九八十一難，我跟外公一個姓！”

  想到突然出現的絲滑老道身影，沈青雲悻悻摸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