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分毫不差？”  “回陛下，當真如此，”霍休一臉受教育的模樣，想了想，欷歔道，“就是雨不及五分三釐這一點……”

  “有問題？”

  “是不及，但也沒說差多少。”

  秦墨矩拍桌而起：“那算什麼問題，可能是他懶得細算，你想想，兩場雨啊，就間隔二十來個唿吸，這叫什麼，說停它就得停，說下它就得下！”

  “是是，陛下說的極是。”

  “人才，妥妥的人才！”秦墨矩激動得來回踱步，忽而頓住，“去問問這位管家，可有去欽天監當差的打算，若有……”

  霍休瞪眼道：“陛下，小周都退休了，被小沈返聘回府享福，這……”

  “笑話，”秦墨矩板著臉道，“他能搞勞什子返聘，朕就不能起……”

  話音頓住。

  起復？

  那是對曾經當過官的人才能做的事。

  “可惡，如此人才，秦武活活浪費了人家祖宗八代啊……”

  秦墨矩氣得咬牙。

  因為他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這就無法名正言順拿小週一用。

  “但這是我皇帝需要思考的問題？”

  都沒琢磨幾個唿吸，他大手一揮，甩霍休頭上。

  “想個法子，讓他入欽天監，也不讓他多幹，各地天象匯總過來，讓他把把關就成……”說到這兒，他五指大張，“幹滿五年，朕再送他五年壽……不，你直接告訴這個小周，朕管他活！”

  霍休眼睛更大了。

  他明白一個精準把握天象的能人，對秦武有多重要。

  旁的不說，秦武各地耕作更有把握，天災亦能更好應對。

  光這兩點，不啻於為秦武開源節流，提高農物產出，進而提升賦稅。

  更要命的是，對天災的預防之效，粗淺來看，每年至少都要活千人！

  “但管他活……”

  這俸祿之誇張，能讓修仙界一位四境大修，趴下來舔秦墨矩的腳趾！

  “咳咳，陛下，老臣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秦墨矩揚揚下巴。

  “小沈將小周誇到了天上，但我們所見，不過一次……”

  “你的意思是？”

  霍休笑道：“這不小沈要帶他去應付那個菩提子嗎，若真能應對下來，咱再下手也不遲，反正也沒人跟咱搶，年紀又那麼大，跑都跑不動……”

  “哈哈哈，你不當人，”秦墨矩大笑，手指點霍休，“如此甚好……不過此去，倒也不能沒名沒分……對了，方才聽小沈說，什麼仙人的？”

  霍休一驚，忍了忍還是道：“回陛下，預報仙人。”

  秦墨矩難受得要死。

  “朕的沈行走，啥都好，就是這個取名……是一點兒沒繼承他爹啊。”

  霍休默默點頭。

  這對父子，一個取名勐得一批，動不動就破仙誅仙。

  “聽說仙都不滿足了，最近還搞了個什麼滅神甲出來……”

  另一個，取名就只顧著接地氣。

  “家裡的寵物，一個虎妞一個小黑雞……”

  即便是因老夫而出現的狗腿，都比這倆有味道。

  至於這回的取名……

  “好歹也出現了仙人二字，就是這個預報啊……”

  霍休就覺得這二字沒有半分讚譽，反而是一把刀，直接戳進仙人的肺管子裡去了。

  倆君臣越是品味，御書房的氣氛越是尷尬。

  不能再這般下去了！

  霍休準備打破僵局，忙問道：“對了陛下，有關沈縣男研發的那柄利器，其名似乎還待定？”

  “哎……”秦墨矩嘆道，“那個朕已想出來幾個，不成問題，至於這個小周……精於四時，窺盡天象，索性就叫精盡四天仙！”

  彷彿是排列組合大法！

  霍休沉默。

  並在沉默中，收縮下嘴唇，用上門牙死死咬住，就怕滑下去。

  “霍愛卿，你覺得如何？”

  陛下，老臣覺得堅守一次自己的原則，也蠻刺激的。

  “唔……”

  “哈哈，”秦墨矩拿起筆，邊寫聖旨邊道，“既然霍愛卿都認為好，那便定下來，你速速將聖旨送過去……”

  沈府。

  “虎妞，你也是膽子大了，敢咬老夫的褲腿了，都走開！”

  “前輩息怒，前輩息怒！”

  “前輩，何必跟一黃口小兒計較？”

  “對啊前輩，這只不過充分暴露他的無知。”

  “還笑話少爺取名，少爺取名怎了，我就覺得小黑雞好！比狗腿好，狗腿你說是不是！”

  這個時候，我就沒必要計較了。

  狗腿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我這輩子最悲慘的事，就是見了那狗日的一面，真是見一面，誤我巽風妖犬一生啊！”

  仨兒寵勸不動。

  寶馬正打滾，根本沒心思勸。

  雲倩倩抹著淚走出，似乎怕周伯心寒，她還板著俏臉。

  “堂堂血仙，這點兒格局？”

  周伯對沈威龍夫婦唯命是從，此刻老臉卻隱現掙扎。

  “夫人，老奴，老奴……”

  “行了，還沒虎妞看得開，”雲倩倩大賴賴道，“實在氣不過，揍他一頓便是。”

  虎妞仨兒聞言，連忙舉起前肢。

  “前輩，吾願為先鋒！”

  “我們揍過他，相當熟練！”

  “管教他捱了揍，還不明不白，只以為是見鬼了！”

  ……

  周伯哪兒有心思理會仨兒，掙扎良久，悲慼問道：“夫人，那，那聖旨……”

  “聖旨你得接啊，”雲倩倩瞪眼，“不接就算青雲頭上去了，青雲可是秦武大忠臣，咱沈府也是滿門忠烈……”

  妙妙妙啊！

  揍皇帝的是夫人您。

  滿門忠烈的也是夫人您。

  沈府人寵感受到了血脈壓制，根本不敢反抗。

  燕州。

  某桃林。

  燕州氣候寒冷，粉桃晚熟，正好跟西遊記的蟠桃園對接上。

  沈青雲趕至時，柳大聖正在：“定！”

  從十方會盟選出的七位容顏絕美的女修，頓時一動不動。

  然後，猴上去……吃桃子了。

  “嘖嘖嘖……”拓跋塹湊近哥哥，“哥，你說柳哥是演的，還是本色發揮。”

  拓跋天眯眼觀察柳大聖的細節，搖頭道：“不像演的。”

  “開玩笑，他的紅棗枸杞黃芪海馬粉，咱可沒少吃！”

  “他怕是補了個寂寞，”拓跋天小聲道，“雖說咱一起經常吃吃喝喝，但可曾一起去過迎春樓？”

  拓跋塹聲音更小了：“聽說和沈哥去過。”

  我日這話你都敢說！

  拓跋天震驚，直接束音成線問道：“你聽誰說的？”

  “呂僉事啊。”

  這把我站定了沈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拓跋天賭咒發誓，“我絕對不相信，沈哥是那樣的人。”

  拓跋塹翻了個白眼：“我也沒說沈哥啊，聽說是沈哥請客，柳哥上了二樓。”

  “然後？”

  “然後拉了個痛快，走了。”

  拓跋天愣住。

  再看看眼前七個不動的大美女，再看看在桃林立上躥下跳的柳大聖……

  “哎，這不就對上了？”

  “咔！”

  直等楚尋喊了聲，七仙女活了過來，柳高升還在吃桃。

  眾人也不管這貨，湊留影石前觀看。

  “秋風門主，感覺這一條如何？”

  秋風不好正要點頭，忽然有所發現，指著顯示器某處罵道：“這二人搞什麼，蟠桃園怎多了倆鬼鬼祟祟說小話的金角銀角？”

  眾人一瞅，之前沒發現，現在看清了。

  兩抹淡淡的人影，藏身桃林深處，不細看沒事兒，細看看不出人，但能見黑影。

  拓跋兄弟一哆嗦，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顆啃了倆口的桃子飛了過來，插拓跋塹頭上的銀角上。

  “狗日的，你們兩個大馬嘍，小爺白吃桃了！”

  “柳哥，實在對不住，我們是不小心……”

  “啥話也不好使，吃俺老孫一棒！”

  “趕緊攔住他們仨兒，別打壞了桃林！”

  “柳兄，柳兄……”

  等沈青雲抹完淚走出，鬧劇方止。  

  唯好解斗的他，三言兩語便說得柳高升喜笑顏開。  “沈哥，怎這麼快就回來了？”

  “你也多餘問，”柳高升乜了眼拓跋塹，“肯定是順利才快。”

  沈青雲苦笑道：“是有些不順利，回來搬救兵的。”

  眾人一聽這話，立馬圍了上來。

  秋風不好蹙眉道：“還有人能難住小友你？”

  沈青雲把事情一說，又說了周伯的能耐，眾人瞠目結舌。

  “細緻到那般程度，”秋風不好作為業內精英，當場給予肯定，“你那管家所得傳承，多半和修士脫不了干係，當無問題。”

  但若有問題，我秋風不好自當助小友一臂之力！

  這話肯定不會少，沈青雲忙婉拒。

  “那邊兒還好，總不能讓秋風前輩兩頭跑，再者，西遊記的拍攝更為重要。”

  “呵呵，小友可莫要客氣，”秋風不好笑道，“各宗眼下都在組織精英，聚集操練，丹霞客也傳回了訊息，丹宗給了肯定的答覆，說句大話，這個時候，就不用小友單打獨鬥了。”

  沈青雲忙道：“蒙諸位前輩厚愛，晚輩感激莫名，得見十方會盟緊密團結在諸位前輩周圍，晚輩更是鬥志昂揚，願為會盟添磚加瓦，奉獻所能！”

  周圍不少修士聽得目瞪口呆。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沈小友？”

  “果然不同凡響……”

  “這算啥，別看前輩前輩的叫，人和秋風門主同輩。”

  “當真？”

  “我反正聽到唐闊師兄叫他小師叔的……”

  ……

  寒暄結束。

  沈青雲開始看這幾日拍攝的情況，越看眼神越古怪。

  “楚道友，可以啊，拍得真不錯！”

  楚尋謙虛道：“沈哥謬讚，我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之前還忐忑，聽沈哥這一說，踏實了不少，當然肯定有不妥之處，望沈哥不吝指點。”

  “哈哈，我也是個半道子，”沈青雲笑道，“有諸位前輩助陣，楚兄自由發揮便是。”

  看完之後，沈青雲多楚尋的服氣又多了不少。

  “秋風前輩，晚輩覺得楚尋道友頗有天賦，”沈青雲和秋風不好並肩慢行，“西遊記這邊兒，可以完整拍攝了。”

  秋風不好頷首，又道：“最好還是聽聽特胖使的意見。”

  “那肯定，”沈青雲笑道，“要永哥知曉楚尋道友還有這一手，估計很開心。”

  寒暄一陣，秋風不好問及了唐闊等人。

  “晚輩讓他們暫時留在麻衣門……”

  陰差陽錯間，麻衣門反倒成了歸墟門和纖雲閣之間的橋樑。

  讓唐闊等人和那邊兒打打交道，破開之前因大賣場而生的堅冰，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小友安排的不錯，”秋風不好有些想樂，最終……還是給樂了出來，“你這一趟，給幹出了個大侄子？”

  何止，差點兒子都有了。

  沈青雲摸摸鼻子，苦笑道：“前輩莫打趣，少閣主人多好的。”

  “哈哈，你不提這茬兒我還能忍，哈哈哈……”

  聽完建大城一事，秋風不好蹙眉思索良久。

  “小友的計劃，老夫肯定不會置喙，但你考慮過沒，若真在那處建大城，陣法何來？”

  提及此事，沈青雲苦笑道：“前輩，提起此事，永哥還誇讚前輩來著……”

  “哦？”秋風不好的臉瞬間紅了，摸出紙筆，正色道，“小友，一字不落，再形容一下特胖使說此話時的環境，細節……”

  瞧瞧這做派，夠我沈青雲學一輩子了啊。

  相處嘛，就是相互學習，相互進步的過程。

  等沈青雲說完，秋風不好已經淚流滿面，收起紙筆，他就面南而拜。

  “得特胖使如此讚譽，不好著實愧疚，這哪裡是不好之功，分明是特胖使偉岸的身影，耀眼的光芒，引領我前行……”

  等致謝完畢，沈青雲也剛好拍完。

  針對拍攝一事，二人心領神會，閉口不談，又聊了一陣，集體打道回府，前往會同館。

  眾人落座，正待開會，沈青雲橫掃一眼，起身笑道：“諸位前輩稍待，晚輩去請三洗前輩……”

  “誒誒誒……”

  “小友打住！”

  “小友，聽我句勸，有些人……哦不，有些龜，和我們不是同一路的了……”

  沈青雲小臉都聽白了：“秋風前輩，到底發生了何事？”

  秋風不好有口難開，唏噓道：“總之，為三洗道友留出一片純淨的空間吧，暫時莫去打擾他。”

  沈青雲聽勸，當即坐下。

  卻也不聽勸。

  等有關西遊記和大城，以及十方會盟出兵前線的大事談完，他熘著牆角就往會同館深處鑽，連小仙劍宗都不在乎了。

  空中。

  李青蓮看到鬼鬼祟祟的沈青雲，眉頭微蹙，視線複雜。

  越是觀察獨孤逍遙，他心頭的錯愕感就越嚴重。

  “那獨孤逍遙，距離劍修只差一線了、……”

  何以至此？

  就是修行了下面這位所傳授的三式劍訣。

  理所當然的，這位就算不是劍修大拿，至少也該是正兒八經的劍修。

  可惜不是。

  強烈的錯位對比，由此而來。

  “怕也是時候……嗯？”

  正要下某種決定，他臉色勐一變，看向獨孤逍遙所在的院落。

  院落。

  獨孤逍遙獨立當中。

  背後九柄劍錚鳴而出，懸浮周圍。

  短短兩個唿吸，錚鳴到了極致，劍身顫出了殘影。

  勐然間，獨孤逍遙勐睜眼，仰天嘯！

  “劍，誤我三百五十六載，恨！卻不悔！”

  話音落。

  九劍崩碎成齏粉。

  獨孤逍遙暴退九步，嘴角鮮血長溢，眼神亮如晝日！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誦完劍訣，他身上狂暴氣勢內斂，悉數化為劍意，透臂而出！

  嘶！

  “從今日起，吾好十步，十步中央，為吾師青蓮！”

  轟！

  “紅道友，小心！”

  “三洗道友，小心！”

  沈青雲正被這邊兒獨孤逍遙搞得魂不守舍，忽然聽到不遠處兩聲叫喊。

  本來他還沒打算當回事兒，打算專心琢磨獨孤逍遙，結果……

  腦袋卻不由自主，偏向了三洗散人的院落，一臉懵逼。

  “啥情況？”

  剛修好十來日的院落，再度被毀。

  會同館內頓時熱鬧起來。

  秋風不好等人正好沒散，聽到動靜就往這邊兒趕。

  沈青雲順勢加入。

  空中。

  李青蓮死死盯著剛剛完成突破的獨孤逍遙，眼中震驚，前所未有。

  “歷劍道，尋劍心，衍劍氣，鑄劍意……”

  這便是劍修的四個門檻兒。

  最後一步的鑄劍意最難。

  “不僅要求全身靈力轉化為劍氣，更要求前三者完全統一，方有一絲可能鑄劍意。”

  而為加速三者統一，準劍修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場生死戰。

  野生劍修，無一不如此。

  “便是仙劍宗的人，九成九亦是這般……”

  但我看到了什麼！

  “下面那人，就站在院裡嚎了幾聲，唸了念劍訣，就成了！？”

  頭腦風暴，瞬間在李青蓮腦海中出現。

  卻又瞬間結束。

  他立馬看向下面的沈青雲，劍眸中的光芒，凝如實質。

  “只可能是因為他！”

  嗯？

  沈青雲剛負手準備裝青蓮居士，背皮勐地一麻，忙四顧。

  秋風不好等人還打算看樂子，見沈小友這模樣，還以為對方不好意思。

  “咳咳，這是沈小友的家事，我們先走，哈哈，獨孤道友，稍時再上門恭賀！”

  一群人走了，沈青雲才感覺舒服些，但心裡的苦，依舊。

  怎麼就真就成了！

  “連坦白從寬的機會都不給我啊這是……”

  啊啊啊啊啊！

  他抓狂。

  對面九人更瘋狂，接連咕咚半跪。

  獨孤逍遙老淚縱橫，哽咽道：“之前聽聞居士言，沒人比我更懂劍，吾竟敢心生質疑，請居士賜罪！”

  “哈哈哈哈……”沈青雲邊笑邊哭，“我說過這話？沒有吧，大哥你絕對記錯了！”

  “沒人比我更懂劍？”

  李青蓮眼神更盛，劍眸中，戰意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