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但凡能找到機緣,我至於在這裡吃肉?
見柳高升又冒汗又疑惑,仨兒姐姐為他釋疑。割禮乃鸞鳥一族自古相傳的儀式。
有沒鳥用不知道,求的是一個後裔昌盛的好兆頭。
“據說,”大姐表情肅穆,一臉可怕的神色,“之前鸞祖內有極個別未受割禮的,果真一輩子找不到道侶,孤苦一生呢。”
二姐三姐十分配合,一副好怕怕的表情。
“哇,實在是太恐怖了!”
“高升,沒有道侶,簡直是最可怕的一件事呢!”
……
柳高升多機伶,仨兒姐姐的表演,簡直一眼大開門了。
他多少也學到了沈青雲的城府,沒有表示懷疑,甚至更進一步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只是歪著腦袋,表示自己的割禮,為何與什麼龍王有關。
怕是唬住了!
仨兒姐暗喜,繼續科普。
“據確切訊息,此番出世的龍王,乃女王。”
柳高升眼神:“然後?”
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大姐笑眯眯道:“高升大侄,知道什麼是龍王嗎?”
柳高升搖頭。
“天生的王者,”大姐唏噓道,“從生命層次來看,即便是人族第一人,也不如龍王,這種存在自降生始,便是巔峰的生靈,只要修途通暢,註定主宰天地,飛昇仙界。”
管我吊事?
“咯咯咯……”
三姐妹樂不可支。
等笑完,二姐板著臉道:“正所謂陰陽合和,再巔峰的生靈,那也需要道侶……”
明白了!
“沒想到我柳高升在人間沒傍上富婆,在靈獸界卻達成所願了!”
柳高升氣得羽發衝冠。
見大侄子這般,三姐妹忍俊不禁。
“也不是什麼都不懂嘛。”
“咯咯,高升不怎麼聰明的樣子,著實可愛呢。”
“誒?說不定那位龍王,就喜歡這樣的?”
“指不定,所以當務之急,一是見證龍王顯世,其次,怎樣才能讓高升在龍王面前,展露自己的才華……”
……
冢原腹地。
孟浩然也碰到了孔謀。
對方一沒尋寶,二沒勸架,選了片白骨森森之地,盤坐一顆碩大的骷髏頭上,正用筆記錄什麼。
“來就來了,鬼鬼祟祟可不是孟兄風範。”
“嘿嘿,”孟浩然現身,笑著接近,“孔老弟好雅緻,整個秘境都鬧騰得緊,你卻獨享清閒,層次不是一般的高啊。”
“清閒?”孔謀邊寫邊嘆,“若真清閒,我何必辛苦記錄。”
孟浩然好奇道:“記什麼?”
說著,他坐於一旁,見孔謀沒阻止,便探頭一瞧。
“數日來,遇數撥五境同道,三五成群……”
光看這一局,孟浩然就瞪眼了。
“莫非有驚世機緣,必須合力方能一探?”
孔謀瞥了眼孟浩然,繼續記錄。
孟浩然悻悻,繼續往下看。
“五境同道諱莫如深,彼此防備甚少,往往相顧間,似有同命相連之意……”
嘶!
“怕不是什麼同命相連,而是一見鍾情的歪風邪氣吧!”
孟浩然感覺又噁心,又好奇,趕緊看下去。
這一看才知道,原來自進入冢原,便有人到處尋找五境大修,一個個挑戰切磋。
不答應,別人就硬上。
答應了更慘,幾招就被揍得不成人樣兒。
“經道友口述,此人面白無鬚大平頭,一身腱子肉,宛如力士,看似笑裡藏刀,實則不聰明的樣子,卻又彷彿大智若愚……”
孟浩然又嘶了口氣:“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就沒人能贏?”
“能,”孔謀邊寫邊道,“此人輸給了風度門的長老聶風。”
“聶風?”孟浩然咂舌,“早百年前,便是五境中期巔峰了!”
“已然步入後期。”
孟浩然嘖嘖兩聲,興致也淡下來,無語道:“既然都被制住了,還有記錄的必要?”
孔謀淡淡道:“對方兩個人。”
孟浩然愣住。
“大個子輸了,換成了一老頭,”孔謀淡淡道,“老頭看似笑呵呵,出手比大個子狠戾百倍,聶風……他原話是,不知道怎麼就輸了,但很服氣。”
服氣的意思,就是怕了。
孟浩然色變。
“六境?”
“五境,按聶風所言,對方承認剛破入五境不久。”
“哎,”孟浩然嘆道,“金相宗疆域,又多了倆怪物。”
“孟道兄就確定是金相宗疆域的了?”
孟浩然愣道:“不是?”
“那二人,你也見過。”
聽孔謀一說,孟浩然眉頭微蹙。
“沈小友的人?”
孔謀點點頭。
入秘境之前,他甚至還有二人中的老頭對視過,對方也笑眯眯的。
“這倒也正常,”孟浩然鬆了口氣,笑道,“老夫觀沈小友就不一般,此番有能人相助,怕是……誒?不對啊。”
果不其然,孔謀嘆道:“二人並未跟著沈小友,再者若真是助力……”
真要是助力,也不會幫沈小友這般吸引仇恨了。
孟浩然不得其解,問道:“老弟如何看的?”
“估計是各有分工,”孔謀終於擱筆,權當整理思緒,沉吟道,“來自雲袖宗疆域,歸墟門治下的秦武王朝。”
“老弟這都打聽清楚了?”
“哪裡是我打聽的,”孔謀笑道,“對方每挑戰一人前,都會自告門戶。”
想想什麼秦武王朝,還真沒什麼印象,孟浩然思忖少頃,揣測道:“每戰只是點到即止,這是來秘境打出名頭了?”
孔謀不置可否,拿起筆將方才的話悉數記錄。
孟浩然低頭一瞅,罵道:“孔老弟要點臉,什麼叫孟浩然一眼就看出端倪,不都你給的思路……好傢伙,孔老弟,你學壞了啊!”
這是,他回憶這片記錄才發現,文中八成內容都是轉述他人的話。
“剩下的兩成,也全是毫無感情色彩的背景敘述和環境描寫……”
孟浩然氣得磨牙,冷笑道:“和合堂的學正,倒也學會明哲保身了!”
孔謀理都沒理,記完收了傢伙事兒,問道:“孟道兄,單憑方才那篇記錄,你如何看待秦武王朝的人?”
“哼!”孟浩然哼了哼,還是回道,“不是好戰之輩,也想不到這種打響名頭的法子。”
“那孟道兄覺得,此法可行乎?”
孟浩然冷笑道:“相比和合堂,必然更可行,你看你和合堂,勸架死了七八個,人家秦武王朝,上來先幹了再說,看似點到即止,實則形同警告,別欺負我秦武王朝的人!”
孔謀若有所思。
“當然,”罵了一通,孟浩然也消了氣,見狀樂道,“這種行事風範,與你和合堂不對味……”
孔謀反問:“誰說不對味?”
“嗯?”孟浩然狐疑道,“真的假的?”
孔謀眼望前方,自嘲道:“至少不會死人。”
孟浩然默然,嘆道:“事情既已發生,吸取教訓便是,修行路,沒一條不坎坷。”
孔謀不語,腦海裡想到了沈青雲。
這個年輕人互助會一番算計,替自己找到了擋箭牌,替金相宗找到了靶子……
“可惜智謀如你,也沒料到龍冢秘境大變,你這一計,完全落空了吧?”
若秘境不變,金相宗的團結力度不大,分頭行事,互助會確實能給地頭蛇造成很大麻煩。
秘境大變,龍王將出,沒有任何事大得過這個。
其他的不說,前幾日的清場三境以下修士,直接把互助會主力給清走了。
有了這前提,再琢磨記錄上的秦武王朝二人,到處找人切磋,便別有一種風味。
“估計你家的大人,也在用這種手段隱晦告誡你,實力比智謀更有用啊……”
這種手段,與和合堂背道而馳。
“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用。”
孔謀暗歎口氣,有些自嘲。
“之前還有收你入和合堂的心思,眼下看來,我孔謀也不能誤人子弟了。”
誤人子弟,是一方面。
此時此刻,身為學正,孔謀改變和合堂行事風範的決心,又堅定了不少。
見孔謀幾番變色,一旁的孟浩然笑而不語,老眼裡甚至有幾分期待。
“孟道兄獨身一人?”
“老弟若不介意,不如一起?”
“也好。”
二人起身飛遁。
不過兩三千里,又遇到了一撥人。
孟浩然疑惑道:“四境……也開始成群結隊了嗎,那二人不至於欺負後生吧?”
二人落地一打聽,面面相覷。
“不是那倆五境……”
“卻也是秦武王朝,叫司馬青衫的年輕人?”
“這個秦武王朝,想出名想瘋了!”
……
二人也是有緣。
再次啟程,沒多遠就看到了司馬青衫的切磋過程,不由變色。
“老弟,這是何種修行法?”
孔謀輕輕道:“門中有所記載,名為煉體士,修行肉身之力。”
“煉體士?”孟浩然一聽就知道是小道,不由釋然,“難怪這般想出名。”
“修行法且不說,”孔謀看了一陣,點評道,“此人戰鬥智慧,屬上上。”
孟浩然樂道:“你這評價也忒高……嘶,還真有些東西!”
話音落。
勝負分。
司馬青衫贏得輕描淡寫,卻也贏得百無聊奈,客氣告辭。
隨後,孔謀和孟浩然又親眼目睹了受害者加入組織的一幕。
“老夫也是開了眼,”孟浩然唏噓一陣,瞥孔謀,“這都破案了,還不記下來?”
“多謝指點。”
“呵,”孟浩然失笑,“這般客氣。”
孔謀掏筆墨記錄。
孟浩然旁觀,臉漸黑。“浩然宗宗主孟浩然親眼目睹……孔老弟,你要這麼改變風格的話,老夫擔心和合堂的人,會挨更多揍你信不!”
孔謀權當沒聽見,剛收筆,勐抬頭。
“赤……”
“赤霄神雷的氣息?”孟浩然驚道,“雲袖宗楚漢仙朝邪家……誒?那方向……”
赤霄神雷氣息出現的方向,正是司馬青衫離開的方向。
二人見狀,不敢耽擱,全速飛遁。
片刻後,二人止步。
戰鬥已止。
之前一直漸漲的赤霄神雷氣息,開始飛速消散。
半空中一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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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站著司馬青衫。
“五,五境?”
孟浩然微微變色。
他還和邪少煌喝過酒吃過肉。
那時的邪少煌,妥妥的四境大圓滿。
“莫非之前五境天劫的氣息,就是邪少煌在渡劫?”
孔謀不語,打量二人。
二人表情都是置生死於度外的淡然。
“兩雙眸子裡,滿是高傲,乃至我無敵的戰意……”
邪少煌氣息穩重。
司馬青衫稍顯急促,前襟有焦痕。
“可惜,未親眼目睹此戰……”
孔謀暗歎。
看似一場不出意外的戰鬥,但他相信,這短促的一戰,必然是精彩萬分的那種,否則……
“五境的邪少煌,眼中除了高傲,不會有好奇的。”
果不其然。
邪少煌瞥了眼孟浩然和孔謀,率先開口。
“看在沈公子面上,我不殺你。”
一句話,司馬青衫戰意暴漲。
“你殺不了我。”
邪少煌嗤笑。
卻只笑了一半。
“此刻我眼中的他,是不是像極了沈青雲眼中的我……”
發現此點,高傲如他,甚至生出了些許心灰意懶,啥也沒說,扭頭飛遁而去。
“心灰意懶?”
孔謀挑眉眯眼。
“於秘境中破入五境,氣運無邊,前途無量……”
這個時候,他怎麼會滋生心灰意懶?
好奇之下,他火急火燎前追而去。
“誒誒,這還有一個啊!”孟浩然見喊不回來,朝司馬青衫丟了個玉瓶,“看在沈小友的面上……別撐了,內服外用,赤霄神雷啊!”
孟浩然也走了。
司馬青衫看看腳下玉瓶,沒拿。
抬頭再看邪少煌離去的方向,高傲的雙眼裡,頭次掠過些許頹喪。
“這就是邪少煌的實力嗎……”
邪少煌的實力,不至於讓他滋生頹喪。
但這實力所襯托出來的,站在高臺上抽邪少煌嘴巴子的小少爺的實力,就遠在天邊了。
陰差陽錯,屢屢錯過證實小少爺實力後,這是司馬青衫第二次側面感受沈青雲的實力。
追不上的感覺,讓他頹喪。
想了想,他搖搖頭。
“不是追不上,是……越追越遠啊。”
吐出一口濁氣,司馬青衫又看了眼玉瓶,起身拾起,揣入懷中。
卻未用。
邁步前行的過程,也是修行的過程。
在此過程中,他一邊感受傷痛,一邊感受重生境,一邊朝前追。
因為金相宗和眾靈獸走出腹地,包圍邪少煌的圈子漸漸縮小。
孔謀二人一路跟隨不過三日,路遇八次靈獸,四次金相宗長老,邪少煌的行蹤,便被金相宗鎖定。
孔謀不免詫異。
“金相宗的人,為何如此為難邪少煌?”
孟浩然倒是若有所思道:“估計與苗盛有關。”
聽完孟浩然所言,孔謀無語道:“無妄之災啊。”
“你這話……”孟浩然有些意外,“幾個意思?”
“難怪他會選擇在秘境破境,”孔謀感慨道,“不是被金相宗逼得走投無路,不至於這般。”
孟浩然奇道:“聽你這語氣,還想幫他不成?”
“你放心,”孔謀笑道,“即使幫他,也不會牽連到沈小友的。”
這邊兒說完,那邊邪少煌業已重傷金相宗的一五境長老。
見狀,孔謀二人趕緊上前。
“邪小友,且住手!”
邪少煌分神的一瞬間,金相宗長老逃之夭夭。
“閣下跟隨許久,”邪少煌目視孔謀,冷冷道,“就為了找揍?”
誰說不是呢!
孟浩然暗歎,正要解釋兩句,卻發現身旁孔謀,竟目露讚譽。
“奇了,老弟這眼神……”
他疑惑看向邪少煌,蹙眉少頃,恍然,且心驚。
“該不會被打擊的老弟,想著收這種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人,進和合堂吧?”
收不收一回事。
此刻孔謀是真欣賞邪少煌這種行事的氣勢。
“小友莫要誤會,”他微微一笑,“只是見小友和金相宗有些誤會,在下不才,於金相宗亦有幾分薄面,願替小友……”
“不用。”
孔謀一滯,想了想笑道:“倒不是老夫一廂情願,而是……受沈小友所託。”
孟浩然聽得一驚。
但轉念一想……
“倒也是讓二人化干戈的法子……”
孰料一聽這話,邪少煌眼神更冷,問道:“他欲何為?”
孔謀見狀也沒多想,笑道:“替小友你化解金相宗之難。”
“哈哈哈……”邪少煌怒極反笑,“替我謝謝沈公子了,請轉告他,路越險,機緣越大,我邪少煌越厲害,他沈公子越開心!”
窟叉一聲,他雷遁消失。
孔謀傻眼。
“他這話,什麼意思?”
孟浩然一琢磨,拍手道:“怕是他二人,早已握手言和?”
邪少煌離去不過倆時辰,貓女一行主力便殺了過來。
孟浩然趕緊拉著孔謀站到一旁,並制止對方看在孔謀的面子上這種愚蠢行為。
“老弟,金相宗這架勢,怕不只是互助會那般簡單,咱先看看情況……”
金相宗修士和靈獸一陣忙活,再次鎖定邪少煌去路。
貓女恨得牙癢癢,正要道一聲追,又有靈獸趕至。
“嘶,異種雷牛!”
“怎如此之慘!”
……
孟浩然二人也瞧了過去,眼中所見的異種雷牛,身上到處都是補丁,慘不忍睹。
一打聽,眾獸氣得三尸神暴跳。
“又是邪少煌!”
“異種雷牛,你怕是傻了,此等傷勢,哪裡是傷你,簡直是吃你啊!”
……
還別說,還真別說,貓女聽到這話,起了疑心。
上前一查探……
“好傢伙,全是傳說中,牛身上最好吃的部位!”
異種雷牛聽得瑟瑟發抖:“不,不至於吧?”
貓女下巴一抬:“舌頭伸出來看看?”
異種雷牛:“哞……”
“別哞,啊才看得見!”
異種雷牛:“啊……”
貓女探頭一瞅,拍拍胸脯。
“舌頭未傷,看來不是饕中老賊,應該就是邪少煌惡意報復了!”
她這一蓋棺論定,眾靈獸不等她下令,烏泱泱一群殺了出去。
孔孟面面相覷。
“所以……還是吃靈獸肉導致的?”
“應該小事吧,那異種雷牛不還活著?”
“這更可怕,”孔謀搖頭道,“活吃啊。”
孟浩然變色:“眼下如何是好?”
“追!”
與此同時,跑路的邪少煌,再次碰到了沈青雲。
四人都有些沉默。
最後還是沈青雲打破僵局,笑著揮手道:“一起吃點兒?”
邪少煌看看燒烤架上的靈獸肉,淡淡道:“多謝,但不比沈公子,我眼中機緣更重要!”
這話說的。
沈青雲悻悻摸鼻。
“但凡能找到機緣,我至於在這裡吃肉?”
轉過頭,他看向邪少煌離去的方向,又是一陣羨慕。
幾日不見,氣息又壯大不少,怕是沒少找機緣。
我還能說啥。
“只能祝你被天大的機緣砸中!”
“沈哥,你說啥?”
“沒啥,趕緊吃,吃完尋機緣去,我就不信,除了靈獸,我撿不到寶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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