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程巷。

  呂府。

  床榻。

  二人緩緩睜眼，相視而笑。

  “呂哥感覺如何？”

  “非常棒。”

  “展開一下。”

  “感覺……”呂不閒閉上雙眼，默默體悟，“早上服用龍米涎，便覺燥熱難耐……剛被你推宮活血後，身子前所未有地輕鬆。”

  沈青雲沒介意中間的省略號，笑道：“這可不是推宮活血，而是大人跋山涉水，披荊斬棘獲得的煉化龍米涎之秘法。”

  呂不閒面朝禁武司拱手，感動道：“大人待屬下，恩同再造，屬下銘記於心。”

  恩同再造，可不是馬屁。

  龍米涎對四境煉體士都有大用，遑論呂不閒一個小二境。

  絕的地方在於，龍米涎對二境煉體士來說，除了房事比較勐烈，對身子而言，還真不是虛不受補的大毒。

  否則去大澤鄉享樂的客人，至少死一半。

  再加上沈青雲將九成九的龍米涎，封於呂不閒體內，緩緩釋放。

  “若我沒預測錯，一壺龍米涎，都夠呂哥晉升三境還有多了，嘖……”

  我們至少都是plus，呂哥整一個mini版啊！

  沈青雲多少有些悻悻，壓下念頭他便囑咐道：“呂哥，這段日子要格外休息好，莫要太過勞累，等氣血穩固，再圖精進。”

  “我自明白，”呂不閒感慨道，“你那話說得好，身體是公務的本錢，如今禁武司改制當前，我呂不閒決不能拖大人的後腿……”

  說到正題上了。

  沈青雲這一天倒也幫呂不閒琢磨了不少，沉吟道：“禁武司改制，重於外交，勞心勝過勞力，這對呂哥是優勢，不過修為卻也是腰桿子硬不硬的保障……”

  簡單來說，便是外交形象。

  而這也是沈青雲想去和合堂修行，避免在禁武司搞外交的原因之一。

  “修為……”呂不閒為難道，“我修行一年不到，小沈……”

  “呂哥放心，”沈青雲笑道，“修為只是一環，還有人格魅力，外在形象等諸多考究，再說，誰也不可能一見面就說切磋切磋，對吧？”

  “可我聽唐經歷說……”

  “反正我沒遇到過，”沈青雲篤定道，“真要切磋，也是我主動提。”

  呂不閒看看沈青雲那張jio美的臉龐，緩緩點頭。

  “今兒陛下來司裡了？”

  “嗯。”

  “談得如何？”

  沈青雲搖搖頭。

  “改制大體上不會動了，但具體實施，還得跟隨十方會盟的政策改變而改變。”

  呂不閒頷首道：“如此也好，說起來，若禁武司真改制，我還蠻期盼的。”

  沈青雲笑道：“呂哥在司裡幹了十來年，那肯定是想換環境。”

  “倒不是環境，”呂不閒謙遜道，“我認為，相較司裡內政，自己更擅外交。”

  其實就是想出去走走，聽一聽修仙界呂不閒的傳說。

  沈青雲抿抿嘴，起身道：“說不得大人晚上也會來探視，呂哥，那我走先，明早再過來。”

  呂不閒一聽，立馬倒床上，臉上浮現壯志未酬的惆悵。

  沈青雲滿意點頭，出門而去。

  “沈公子，不多留一會兒？”

  “不了，”沈青雲笑呵呵對女管家道，“不知嫂子何在，我去告個別。”

  女管家面有赧色，嬌羞道：“夫，夫人她以為沈公子要留宿，有些睏乏，便早些睡了。”

  呂哥牛逼！

  沈青雲暗讚一聲，婉拒了呂府一干女管家丫鬟的殷切挽留，看看天色還早，便去兵部衙門接老爹回家。

  工坊內依舊熱火朝天。

  沈威龍似乎累慘了，依舊坐躺椅上。

  面前修士官員排了一長熘。

  “嘿，跟前世找領導匯報一個樣啊……”

  沈青雲暗樂，也沒上前擾亂工坊秩序，揹著手瞎蹓躂。

  不多時，就熘達到了箱甲前，一臉欣賞地打量。

  “沈小友，這麼閒啊？”

  “晚輩見過王前輩……”

  聽到沈青雲的招唿，王長老甚為滿意。

  畢竟要論官職，他得給沈青雲拜一個。

  “小友對這箱甲，怕是很上心吧？”

  “哈哈，那必須的，”沈青雲開始給老爹圓活兒，“晚輩小時候，家父就用木頭做過，挺好玩兒。”

  王長老笑呵呵道：“沈師可是真疼你，就這箱甲，沈師至少熬了一個月的夜，但反過來說，小友也值得長輩們這般付出……”

  熬夜一個月！

  沈青雲險些沒心疼死。

  我堂堂首富外孫，秦武行走，爹竟還在零零七？

  “不能再這般下去了！”

  回頭瞧了眼，他壓下心思，開始旁敲側擊。

  “前輩覺得這箱甲如何？”

  “四個字，巧奪天工，鬼斧神工！”

  “咳，若真如此，那不是頻有異象發生？”

  “哈哈，小友開玩笑了不是，沈師畢竟是凡人。”

  “真沒有？”

  “嘶，小友莫非嫌棄？那可要不得，不說這箱甲蘊含的父愛，但就對煉體士而言，絕對是保命的利器啊……”

  “前輩可否介紹一番？”

  ……

  這一介紹，就是半個時辰。

  和沈青雲想的差不多，自家老爹是真把聖鬥士的聖衣給做出來了。

  “防護不說了，全覆蓋甲，自我修復……甚至還能放大氣血，提升氣血凝練度？”

  沈青雲變色。

  放大氣血功能，便是增加氣血攻擊力。

  “而提升氣血凝練度，不就等同於輔助燃燒小宇宙了？”

  這一琢磨，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青銅聖衣，怕是……沾染神之血，外加小宇宙燃燒到第八感方能無限接近的神聖衣？？？”

  哈哈哈哈，我沈青雲有了爹，還能穿上聖衣了！

  王長老察言觀色，見沈青雲一會兒驚一會兒笑，便知對方心癢癢。

  “沈小友估計要等幾日，”他笑呵呵道，“沈師說還可以最佳化一下。”

  “哈哈，我是不急，”沈青雲笑了笑，拱手道，“晚輩還得多謝前輩相助家父。”

  王長老惶恐擺手道：“哪裡哪裡，跟隨沈師，受益良多，真要謝，也是老夫感謝沈師才對。”

  一番閒聊，下衙時刻到，沈威龍準時睜眼，見沈青雲便點點頭起身。

  “走。”

  路上。

  “青雲。”

  “爹？”

  “那三個亮點，可是有異？”

  “怎麼說呢，就我倆知道的話，就沒問題。”

  沈威龍點點頭，不再說話。

  見老爹這反應，沈青雲暗歎口氣，心中要不要告訴大人和陛下的猶豫，也蕩然無存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回家。

  吃飯。

  時間差不多了，沈青雲出門去城外。

  如今的天譴，可謂不眠，無論城裡城外。

  以運動會會場為中心，幾乎又多了一座城池。

  再往前便是十方會盟的標誌地和冰城。

  放眼打量，十座雕塑的輪廓閃閃發光，不知被誰放置了諸多明珠。

  “這會不會太炫了？”

  沈青雲正琢磨，五境組合已至他身旁。

  沒來得及施禮，秦墨矩就笑道：“墨染的心思。”

  沈青雲一琢磨，再看看十方雕像，若有所思道：“殿下是想借這雕像，做些什麼？”

  仨兒大佬聞言，面面相覷。

  秦墨矩失笑道：“看吧，朕就說沈行走猜得到。”

  沈青雲驚道：“陛下，還真是啊？”

  “嗯，”秦墨矩微微頷首，“這段日子，墨染都在琢磨秦武的護國陣法。”

  沈青雲小臉發綠，忙道：“陛下，這，這想法妙極，但這雕像……估計承受不了此等重任……哎，也是微臣鼠目寸光，早知如此，當初雕刻時就當更加用心……”

  秦墨矩擺擺手。

  “墨染的意思是，以雕像為型，融入秦武國運，在神不在形。”

    我也不懂，但不連累到我們一干小朋友就好。

  沈青雲看了眼霍休，見霍休有些心不在焉，便恭敬道：“陛下，時間差不多了，是否可以出發？”

  秦墨矩一點頭，四人飛遁，於天譴、徐州交界處落地。

  四人找好地方，幾拳頭下去，偌大個洞顯世。

  沈青雲不由想到，當初唐林帶自己一方人去羅午坊市，也是逢洞鑽洞，不免唏噓。

  “當初好像還吐槽過，早知如此……誒誒，”沈青雲忙上前，“陛下，微臣先行。”

  沈青雲唰唰幾手，符篆撕裂，清掃洞內，明珠嵌壁，桌椅齊全，甚至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嘶！”龐博跟見鬼了似的，“嘶嘶嘶，嘶嘶嘶嘶？”

  三人還都聽懂了蛇語——青雲你，這麼牛逼？

  秦墨矩多少有些無語。

  “跟著沈行走一起去了秘境，結果龐博還不知道……”

  不過沈行走你這一搞，我們是出來研究魔血的，還是遊玩的？

  君臣互視。

  少頃。

  “先喝一杯吧。”

  “遵旨，陛下大人請入座，”沈青雲開始幹老本行，“此茶乃豬王先輩所贈……陛下，先別急著笑，這茶是真頂，趁熱嚐嚐。”

  還別說，茶是真頂。

  一不小心就幹了三壺。

  見陛下和兩位大人喝著茶聊著過往，硬是過了倆時辰，沈青雲傻眼了。

  “耽擱我睡覺事小，但若耽擱了煉體一途的希望……”

  我沈青雲罪過大了去了！

  思及此處，他等著龐博開口的間隙，忙插話道：“陛下，太陰星已出，時辰已至，是否可以開始了？”

  “哦？”秦墨矩好奇道，“研究魔血，還和時辰天象有關？”

  沈青雲恭敬道：“永哥曾提過一嘴，血宗修行，極陽極陰最佳，崔九嬰一脈重掌控，屬極陰一脈。”

  “他孃的，”龐博罵罵咧咧，“還別說，是夠陰的。”

  秦墨矩笑道：“那便取出魔血，我們好好研究一番，至於沈行走……”

  沈青雲忙道：“微臣才疏學淺，主打陪伴。”

  這話倒不是謙虛。

  實際來說，沈青雲已經把崔九嬰摸了上千遍，甚至對付崔九嬰都不在話下。

  “但那前提是氣血和神魂強度雙雙碾壓……”

  真要他從專業的氣血角度，站在煉體士的立場，去琢磨如何應對血宗對煉體士氣血的強力壓制，那屬於痴心妄想。

  “在朕面前謙虛？”秦墨矩失笑，“要聽也行，但朕問起的時候，你也要回答。”

  霍休忙點頭，笑眯眯道：“陛下這主意真好，小沈，機會難得，可要好好表現啊，讓我們看看，讓出六境龍鱗的人，究竟是何實力！”

  行，只要你們敢聽！

  沈青雲一咬牙，放出被抹去神魂的魔血。

  隨後便退到一旁看三位大佬研究，暗地裡則找崔九嬰嘮嗑。

  “魔修，給點指導意見？”

  “姓申的，沒想到你竟藏匿於俗世，無恥！”

  “呵呵，想知道我為何藏匿於此地嗎？”

  “為何？”

  “因為我被血宗弟子崔九嬰埋伏重傷……”

  “你含血噴人！老子背的鍋還不夠嗎？”

  “不想背，就好好配合……你也不想我把這一半的精血，也交給擎天宗的長老吧？”

  ……

  仨兒大佬沒研究多久，秦墨矩便發問了。

  “沈行走，何謂氣血？”

  沈青雲淡淡一笑，心裡發問。

  “魔修，何謂氣血？”

  崔九嬰沒好氣道：“人之精！”

  沈青雲恭敬道：“人之精。”

  有點兒東西啊。

  仨兒大佬互視，決定加大難度。

  “四境煉體士，可重生塑體，何故？”

  “魔修，不要每次都讓我問，你要發揮主觀能動性。”

  為了配得上讓六境龍鱗的行為，沈青雲答得飛快。

  “依臣之愚見，所謂重生，名不副……誒？咳……”

  “別咳！”霍休抓住關鍵，肅容道，“有什麼說什麼！”

  沈青雲硬著頭皮道：“所謂四境重生，實則是以消耗大量氣血，強行重生，並非肉身本能，陛下，大人，微臣愚見，愚見……”

  “肉身本能？”

  秦墨矩仨兒瞠目結舌。

  但細細品味，他們也抓住了二者之不同。

  “簡單來說，肉身本能的重生，也會消耗氣血，但其消耗的氣血，幾乎可以無視！”

  越是琢磨，三位五境大佬越是恍惚。

  “聽上去有理，但……如何才能賦予肉身重生之本能？”

  “陛下，老臣覺得，怕是要讓肉身有神……”

  “老大人，如何有神？”

  “氣血凝練到相當高度，反哺肉身而成！”

  “何種高度，方能如此？”

  “這……老夫不知，陛下？”

  ……

  三人看向秦墨矩，發現陛下狀態有些不對勁。

  沈青雲正待開口詢問，只見秦墨矩肉身恍惚了一下，盪出個虛影。

  “神魂離體？”

  三人見狀，忙起身拱衛。

  沈青雲更是外放神識，覆蓋千里之地。

  秦墨矩的神魂完全脫離，似乎發現了什麼，看了眼沈青雲。

  沈青雲忙道：“陛下，神魂離體危險……”

  “無妨，”秦墨矩的神魂道，“你方才一言，朕有所悟，故嘗試一番，且退開些。”

  三人也不知秦墨矩要做什麼，依言退至洞壁。

  左等右等，都深夜了，秦墨矩神魂飄著，肉身僵著，一動不動。

  “但能看出陛下很努力……”

  這樣式兒，怕是要開大啊！

  不止沈青雲，連霍休都有這種感覺，老臉漸凝。

  良久。

  秦墨矩神魂吐出口濁氣，搖頭道：“做不到。”

  霍休忙問道：“陛下想作甚？”

  “朕有感而發，肉身有神，是否就是神魂離開，煉體士的肉身依舊能動，能戰鬥……”

  意思就是離開了作業系統，主機板記憶體顯示卡幫您上王者唄？

  “陛下是真敢想……”

  沈青雲抿嘴。

  霍休卻是一驚：“陛下所謂的做不到，是指……”

  秦墨矩想了想：“既要操控氣血，又要操控肉身，太難。”

  沈青雲一怔，忙道：“陛下可以試試簡單的。”

  “比如？”

  “比如……辦公體操？”

  秦墨矩一怔。

  “辦公體操，只需操控肉身，無需氣血運轉，倒可一試……”

  確定了思緒，他神魂返回肉身，稍時再離體。

  這一回，沒等多久，秦墨矩的肉身輕顫一下，似乎啟用了一般。

  隨後，開始踏步。

  “預備節！”霍休驚道，“成，成了？”

  沈青雲看得更仔細，秦墨矩不僅開始擺臂踏步，甚至嘴巴還在動，彷彿在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我也算是開了眼了！”

  他正暗贊，臉色一變，唰一聲出現在山洞上方，沒等他抬起頭，只覺腦袋上方兩粗兩細，四道黃光砸下。

  “哎呀！”

  “哎呀！”

  “哎呀！”

  “哎呀！”

  ……

  目視兒子栽落洞中，瞬間趕至的雲倩倩，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

  “天，天降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