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沈哥這這把人當成刺骨的錐,懸梁的
禁武司。氣象依舊,甚至更為低調。
隨著各州宣法隊宣講,大量十方會盟的修士進駐各州府衙門辦公,輪得到禁武司出手的機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外加殷紅和王順調入律部,沈青雲上衙近年,頭一次看到呂不閒抱著檸檬紅茶,坐著假寐。
“喲,呂哥這……”沈青雲邊樂邊進門,“不會在暗地裡罵我給你減負了吧?”
一聽是沈青雲的聲音,呂不閒下意識笑了起來。
微微睜眼,見沈青雲風采更盛,似乎還有些之前甚少出現的凌銳之氣,他感慨道:“所以男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啊。”
沈青雲樂道:“呂哥這感慨來得突兀,怎啦?”
“哎,之前盼著閒下來,閒下來又不太適應……”吐槽兩句,呂不閒問道,“此行可順利?”
“多有波折,”沈青雲坐下,也摸出一杯綠綠的奶茶嘬,“但有大人在,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呂不閒點點頭完成助攻,公房裡的氣氛又輕鬆了不少。
“聽說柳高升……”
“呂哥走哪兒聽到的?”
“咳,杜奎昨日登門……真的假的?”
沈青雲悻悻摸鼻:“真假不知道,反正我帶了小半月的奶娃子。”
“嘖嘖嘖,不愧是修仙界……”呂不閒有些羨慕,嘆道,“這經歷之精采,能入族譜的吧?”
沈青雲苦笑道:“也得問問柳兄自己的意見……啊不說這個了,呂哥,瞧瞧這個。”
呂不閒接過一小瓶,問道:“啥?”
“龍米涎,”沈青雲興奮道,“此行楚漢郢都,大人發現的不得了的寶……誒誒誒,不能在衙門喝……別喝大口……別喝完啊!”
眾小睡了一夜的踏實覺,剛到禁武司,就看到沈青雲揹著醉眼惺忪的呂不閒往外走。
杜奎驚道:“龍米涎?”
“幫忙給大人請個假,”沈青雲苦道,“一聽是大人找的寶貝……哎,呂哥實在是太激動了,我馬上回來!”
“乖乖,”目送沈青雲遠去,拓跋天悻悻道,“司裡喝酒?這高低得一百板子吧?”
麻衣聞言,扭頭就走。
“麻衣,你幹嘛去?”
“租頭甲豬賺點銀子,給份子錢。”
“你回來你回來,”杜奎哭笑不得道,“人呂僉事是活著的三十六律法,能不知道?”
拓跋塹疑惑道:“那呂僉事怎想的。”
“咱別管,”杜奎輕笑,“有沈哥在怕啥。”
眾小皆點頭。
昨兒皇宮裡皇帝追沈哥跑,皇后攔路的一幕,他們瞧得真真切切。
說個大不敬的話,萬一此番沒秦武太子這一檔,指不定日後秦武的皇帝姓什麼呢。
思緒到了這兒,眾小都有些沉默。
待進了公房,拓跋天率先開口。
“昨兒沈哥帶我們入宮,什麼意思?”
杜奎瞥了眼拓跋天,沒接話茬兒。
倆拓跋看向麻衣。
“麻衣,大人常言你進步神速……”
麻衣悶聲道:“隨份子。”
拓跋塹抱怨道:“怎一天天張口就是隨份子隨份子的,大氣點,今年份子錢我幫你給了!”
麻衣一下就精神了:“隨份子也得看資格,沈哥帶我們入宮,分明是想讓皇后娘娘記住我們……”
“是這意思?”
杜奎輕笑道:“你以為皇后娘娘離開涼亭,帶我們去吃零食,是好客?”
麻衣點頭道:“皇后娘娘信任沈哥,所以信任我們……咱不還守衛了太子殿下一刻鐘?”
拓跋塹無語:“就太子殿下和柳哥,還守衛……防誰啊?”
“防的就是柳高升,”杜奎難得肅容,“昨日的柳高升,就是我等獲得信任的工具。”
行吧,反正柳哥不在,是你杜奎的主場。
眾小正要揭過這話題,杜奎眉梢一挑:“不信?”
“信……”
“呵,”杜奎冷笑,“皇后娘娘知曉沈哥和柳高升關係好,沈哥把柳高升丟草坪,又讓我等守護,真不懂?”
拓跋塹是有些沒懂:“說明啥?”
“說明沈哥以及我們,”杜奎一字一句道,“為了保護太子殿下,連柳高升都能滅掉!”
嚯!
眾小齊齊一個後仰。
司馬青衫瞥了眼杜奎,猶豫著要不要開啟異能。
“我覺著吧,”拓跋塹摸摸鼻子,“沈哥估計沒這意思。”
“那啥意思?”
“估計就是給太子殿下找個玩伴之類的。”
杜奎嗤笑:“找柳高升當玩伴?是宮裡沒尿布嗎?”
咕咕咕……
眾小驚而回頭,見門口一堆人。
“殷大統領,王經歷,唐經歷……”眾小驚而起身,齊齊拱手,“屬下參見大人!”
霍休板著老臉,掃了圈兒眾小,淡淡道:“各自準備一下,去仙部開會,陛下親臨。”
眾小肅容領命。
“對了,”霍休蹙眉道,“小呂小沈呢?”
杜奎一肘子捅麻衣腰間。
“哦……”麻衣悶哼一聲,見霍休看向自己,他悶聲道,“屬下剛見他二人出司。”
“作甚?”
“屬下不知,”麻衣看向杜奎,“杜判官你心眼子多,你知道嗎?”
拓跋兄弟忙低頭咬下嘴唇。
霍休笑眯眯看向杜奎。
杜奎拱手肅容道:“呂僉事身子有些不舒服。”
“奇了,”霍休思忖道,“昨兒夜裡還活蹦亂跳的。”
杜奎猶豫道:“沈哥說是喝了大人帶回來的龍米涎……”
“嘶!”
霍休嘶了個老長的音。
這過程中,他想了諸多可能,最後心中略有所得,嘆氣搖頭,轉身離去。
“都帶好自己寫的記錄。”
等沈青雲來到仙部,龍冢絕淵秘境的總結大會,都開完了大半。
見秦墨矩臉上的笑容,在看到自己時瞬間跑路,沈青雲立馬收回跨過門檻兒的腳。
“還想跑?”秦墨矩無語,少頃道,“其他事暫且不說,如今就差你和柳高升的記錄,說說吧。”
沈青雲忙道:“多謝陛下原諒微臣的孟浪。”
朕只是說暫且不說!
秦墨矩沒想到沈青雲順著杆子爬這麼快,不耐煩揮手讓其坐下趕緊說。
“啟稟陛下,”沈青雲早有腹稿,拱手就道,“此番秘境之行,微臣見聞頗多,尤以外域風情最為看重……”
噼裡啪啦講了大半個時辰,秦墨矩兄妹聽得神往。
沈青雲所講,看似只是沿路見聞,實則具體到了金相宗疆域的方方面面,引人入勝。
“金相宗疆域模式,亦有可取之處,尤其幾十座大型城邦,勾連全域,凝聚力不錯,但問題也顯而易見,太過專制……”
“等等,”霍休擺擺手,“比起楚漢如何?”
沈青雲恭敬道:“楚漢集權仙皇劉信一人身上,自然不可比。”
霍休笑道:“那金相宗就不算專制了。”
沈青雲想了想,回道:“但金相老祖若化道,金相宗的集權會在最短時間內分化,若分化得平和還好……”
“朕明白你的意思,”秦墨矩看向杜奎,“漠河宗那邊如何?”
杜奎拱手道:“回陛下,漠河宗、風度門和金相宗相差彷彿。”
“看來此乃修仙界通行之法,”秦墨矩沉吟良久,看向沈青雲,“所以你認為,多少時間內,雲袖宗會感受到十方會盟的衝擊?”
言下之意,衝擊那是肯定的。
如今十方會盟要做的,就是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有能力應對雲袖宗的反饋。
當然,這是最壞的情況。
沈青雲想了想道:“五年。”
“五年?”秦墨染驚道,“對修士而言,五年眨眼而過。”
霍休也覺得沈青雲小題大做,蹙眉道:“按如今十方會盟的發展,至少也是百年之期。”
眾小看向沈青雲。
沈青雲摸摸鼻子:“但若加上楚漢模式……”秦墨矩一怔:“你的意思是,無線絲?”
沈青雲點頭道:“無限商會和雲藏合作,無線絲的發展會極大提速,相對應的,帶動十方會盟也會飛速發展起來。”
秦墨矩點點頭,看向霍休。
“記下此點,三日後會盟大會,提此議案。”
“謹遵陛下之命。”
說完最重要的,其次便是楚漢仙朝了。
“按青雲之前的建議,”秦墨染道,“十方會盟已組建精英,進入天娛國周邊……”
眾小愣住。
很快他們想起來了,沈青雲之前說過,要把秦武國境線推到楚漢仙朝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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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打前站,但沒想到速度這麼快……”
秦墨染介紹完此事程序,秦墨矩便問道:“現在說說,你打算如何對付楚漢仙朝。”
沈青雲感激道:“多謝陛下信任,微臣是這般想的……”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儘管沈青雲說完,又解釋了三遍,包括最能接受新鮮事物的麻衣在內,都表示搞不懂。
這種大事,秦墨矩能放權給沈青雲來做,已是潑天的信任。
但聽不懂……
秦墨矩摸索下巴,仔細打量沈青雲,突然問道:“此事和邪少煌有關?”
陛下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啊……
沈青雲不好意思道:“好教陛下知曉,邪少煌……其實和楚漢大局無關。”
“那你……”
“微臣只是覺得,”沈青雲也組織了一番措辭,這才道,“邪道友能讓屬下更富有進取之心……”
所有人如遭雷噼,見沈青雲如同見鬼。
“意思是,能刺激到沈哥?”
“好傢伙!”
“所以為了繼續刺激,讓,讓龍鱗啊……”
“怕是還不止龍鱗!”
……
沒過多久。
秦墨矩怒而起身。
“陛下陛下,”霍休趕忙起身相攔,“陛下可別氣壞了身子。”
至於眾小,臉都白了。
當今陛下要打人啦!
“你別跑你個敗家子!”秦墨矩氣得跺腳,“進取之心什麼時候都能有,六境龍鱗你再給朕找一片來啊!”
“龍王三枚逆鱗,微臣都給您帶回來啦!”
嘿嘿陛下想不到吧……
沈青雲悻悻道:“陛下此言,微臣不敢苟同,正所謂正心誠意,方能修身齊家,微臣,微臣覺得自己距離奮發圖強,就差一個邪少煌……”
眾小臉色又變一次。
旁的不說……
就衝五行星鸞力保邪少煌。
沈青雲讓龍鱗,人家龍王不反對。
外加金相宗邀請的是邪少煌個人,根本沒什麼楚漢仙朝的字首這三件事,足以說明邪少煌的能耐!
“連金相宗第一天驕都不是邪少煌對手……”
“五域第一天驕啊,風度三子和冷漠都沒表示反對!”
“沈哥這……這把人當成刺骨的錐,懸樑的頭了?”
“麻衣我糾正一下,是懸頭的梁……”
……
“好!”秦墨矩怒氣瞬間就沒了,笑眯眯道,“朕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沈青雲愣了愣,氣得不行。
“好傢伙,擱這兒等微臣……”
霍休也不勸秦墨矩了,轉過頭笑眯眯道:“小沈,你也要理解陛下,陛下又不在意什麼六境龍鱗,陛下在意的是你們吶!”
眾小動容,起身感激道:“多謝陛下栽培看重,吾等絕不負陛下!”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時辰,結束。
接下來是限定人數參與的小會。
除開秦墨矩,便是禁武司三巨頭,外加沈青雲。
“說說那個血宗魔修的事吧,”秦墨矩沉聲道,“這才是要命的事。”
沈青雲並未多言,只是取出了一滴崔九嬰的精血。
精血出,秦墨染還沒感受到不適,在座三位五境煉體士起身暴退,似遇天敵一般。
沈青雲嘆道:“陛下,這就是屬下如此行事的原因了。”
“好生霸道的精血,”秦墨染臉色凝峻,“似乎還能和神魂完美契合相融。”
沈青雲點頭道:“殿下說的極是,按照永哥的說法,血宗弟子哪怕只是一滴精血,只要時間充足,亦能完全重生。”
“卻和煉體士不一樣,”秦墨矩一直在用氣機感應精血,嘆道,“此等操控精血的手段,比煉體士高階多了。”
霍休忙道:“陛下言重,若真如此,小沈也不可能拿住崔九嬰的精血。”
沈青雲看向秦墨矩。
秦墨矩知其意,沉默少頃問道:“你確定能制住他?”
“微臣可以。”
霍休和龐博互視一眼,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行,”秦墨矩深吸口氣,“每日下衙後,去城外一起參悟,另外……擎天宗長老那邊,你一定要好生應對,莫要因此事惡了關係。”
沈青雲拱手道:“微臣遵旨。”
待出了仙殿,沈青雲一身輕鬆。
直到此刻,龍冢絕淵一事才算交了差,甚至還得了半日的假,代表陛下和司指揮使探望呂僉事。
但仙殿內,氣氛依舊凝重。
“陛下,若是小沈截留魔修精血一事暴露……”
秦墨矩擺擺手:“無需說,朕自會抗下。”
霍休默默點頭。
這事兒,整個秦武也只有秦墨矩有資格抗,且能讓人理解。
畢竟血宗的功法,剛好點在了煉體士的命門之上。
這都不讓人蹦躂兩下,那才是沒道理。
“不過朕發現,”秦墨矩疑惑道,“朕的沈行走截留魔修精血,怕不止這麼簡單?”
霍休心頭一跳:“不會吧?”
秦墨矩琢磨半天:“估計還有私仇。”
霍休和龐博不開腔。
“喂,”秦墨矩一瞧就沒好事兒,敲桌子道,“問你倆呢!”
龐博認為自己是時候站出來了,起身拱手,慚愧道:“回稟陛下,臣曾被魔血所控,傷,傷了司馬青衫。”
“難怪……誒?”秦墨矩看向霍休,“霍愛卿你不說一直看著龐博的嗎,你沒事兒?”
龐博趕緊道:“陛下,那魔修以臣要挾老大人,老大人不得已才……”
秦墨矩看看龐博,看看霍休,想了想,趕走了龐博。
沒等秦墨矩開口,秦墨染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結果也被趕走了。
霍休老臉紅得不像樣子,囁嚅道:“陛下,老臣……”
“哎,”秦墨矩感慨道,“也不枉費朕一片苦心,讓龐博一路跟隨,為你背鍋。”
霍休感動得哭了:“陛下,老臣愧對陛下。”
“無事,無事,咱君臣不說這些,朕走了……”秦墨矩起身道,“對了,晚上跟朕進宮一趟。”
“老臣遵,遵旨。”
送走秦墨矩,霍休還在抹淚。
抹著抹著,心裡就是一驚。
“一路跟隨,只為背鍋……”
那……陛下讓我晚上進宮一趟?
想到昨日陛下追殺沈青雲一事,還有皇后娘娘那張笑眯眯的臉……
霍休老臉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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