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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既要你為敵,你便好好做,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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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冢絕淵的風,最終還是吹到了郢都。

  沉寂數日,邪少煌走出邪府,面對四位當朝戰神的道揖,他沉默少頃,回禮。

  回的平輩之禮。

  卻無人敢不滿。

  “少煌,”韓非微微一笑,側身伸手虛引,“請上馬鮫。”

  馬鮫半魚半龍,懸浮於空,乃仙皇劉信特賜,用於此番郢都遊城。

  邪少煌點點頭,心念一動,赤雷自腳底鋪開,一邊幻為階階空梯,一邊向馬鮫延伸而去。

  眾目睽睽之下,這一條上鮫之路,就有了邪少煌於龍冢絕淵登仙路的影子。

  “絕境之下,死中求活,破入五境……”

  “楚漢仙朝最年輕的五境,沒有之一!”

  “一戰敗三位五境大修!”

  “力敵四大宗門之一的血宗核心弟子,雖敗,猶勇!”

  “更得了顯世龍王恩賜,融六境雷龍之龍鱗……”

  ……

  眾戰神感慨連連。

  韓非更是道:“最讓我佩服的,是獲此曠世機緣,擱小輩身上能瘋,少煌卻淡漠平靜,此等心性,足見其日後之成就。”

  “哈哈,老韓說的是,”另一戰神甚至開起了玩笑,“要我說,都不是什麼淡漠平靜,而是愁眉苦臉……”

  “誒,此話怎講?”

  “我邪少煌的成功,需要機緣嗎?”

  “哈哈哈,當如是,當如是……”

  ……

  邪少煌瞥了眼說自己愁眉苦臉的戰神,於馬鮫上的寶椅坐穩。

  作秀而已,配合便是。

  不過當無線商會的留影石對著自己時,邪少煌心裡發憷了。

  “拿開!”

  韓復笑嘻嘻道:“少煌兄,陛下親口吩咐,你就安心坐著,保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帥!”

  遊行隊伍足有三里長。

  有唱官沿途吆喝,謳歌少煌之戰績。

  有異象頻頻綻放,彰顯天驕之神威。

  繞完整個郢都大道,已是夕陽時。

  遊行結束。

  但邪少煌遊城的影象,已在郢都各處迴圈播放。

  邪少煌下了馬鮫,揹著一身的紅霞入宮覲見。

  身後跟著一長串的戰神大員。

  “邪神老哥,”韓非打趣道,“一門兩戰神,邪氏之威,一時無兩,可喜可賀。”

  邪神面無表情,只是看了眼神似海的宮門,眸底掠過一絲憂慮。

  殿上仙皇。

  殿下少煌。

  一坐一跪。

  尊卑自顯。

  尊者面帶和藹,微笑道:“站起來,讓朕好好看看。”

  邪少煌依言起身,抬頭正視仙皇。

  “楚漢氣象,便如你這氣勢,瞳瞳不可掩也!”

  “仙皇陛下謬讚,微臣……”邪少煌頓了頓,就跟鬼上身一般道,“學有崖而知無涯,此番秘境登高,方知吾之愚昧,修途之漫,天之高絕,陛下之威……”

  兩旁的戰神,眼珠子漸突。

  “少煌如此文采?”

  “不僅是文采,還順帶謳歌了陛下……”

  “之前沒看出來啊?”

  “嘖嘖,少煌此行,獲益之多,不可想象。”

  ……

  劉信聽了這席話,也分外欣慰,頷首道:“不驕不躁,善,卻也莫要太過自謙,以為此番機緣,全因朕所賜氣運之故……”

  還有這一茬兒?

  眾戰神不知此事,下意識看向邪神。

  邪神猶豫少頃,三步出列,半跪於地。

  這一跪,又讓眾戰神吃了一驚。

  “邪氏蒙陛下寵愛,皇恩浩蕩,邪氏一族肝腦塗地,無以報之!”

  “哈哈,”劉信大樂,“倒是稀奇,朕麾下第一戰神,可不興這般,起來吧。”

  邪神又跪了會兒,方才起身入列。

  周圍的戰神眼珠子都不敢動了。

  邪神是誰?

  天上地下,誰都不服的種。

  也就是劉信對其有知遇之恩。

  饒是如此,君臣千餘年,邪神一次沒跪過,甚至當庭還吵過架。

  “而且,邪少煌方才還拍馬屁了……絕對有情況!”

  韓非不動聲色,將狐疑壓在心頭,耳邊又聞浩蕩君音。

  劉信問的東西,邪家早已上報。

  經邪少煌親口一說,眾人更有身臨其境之感。

  聽到敗金相宗第一天驕貓女的時候,劉信唏噓道:“金相宗於楚漢,本不可敵,也就是金相老祖命不久矣,朕再以破釜沉舟之勢懾之,方得楚漢安穩……對了少煌,金相宗邀你赴宴了?”

  邪少煌點頭道:“微臣未給楚漢丟臉。”

  “哈哈,大善!”劉信笑眯了眼,“當要金相老祖看看,朕之昭昭楚漢!”

  覲見結束,又是一番賞賜,邪少煌謝恩退下。

  熱鬧的皇城,隨著眾人離去,歸於安靜。

  劉信臉色漸沉,皇宮的天色,也漸暗下來。

  良久,皇音再起。

  “可有不實之處?”

  “回陛下,並無不實,卻有不詳之處。”

  “說。”

  “金相宗為何針對他,他沒說,和血宗魔修糾纏,語焉不詳,金相宗對其禮遇有加,他隻字不提,五行星鸞對他的庇護,他閉口不言……”

  劉信閉目良久,淡淡道:“這些都不重要。”

  “陛下,那什麼最重要?”

  “他為何要去和合堂修行?”

  沉默良久,暗中人回道:“臣不知,探查到的訊息是,和合堂孔謀看重他。”

  “看重他什麼?”

  “百折不撓,殺伐果斷,勇往直前,寧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劉信笑了,越笑越大聲。

  韓府。

  “和合堂主動找上邪少煌的?”

  “爹,我都說三次了,是,他沒同意,沈公子還給整了篇勸學……”

  韓非都聽迷煳了。

  是。

  以沈公子之威,勸誰都好使。

  “但和合堂是什麼東西,能看上邪少煌?”

  一個以理服人,一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總不可能是招進去當反面教材吧……”

  韓非還是沒想通,眉間緊蹙。

  韓復不懂這些,問道:“經此一事,邪少煌深受陛下看重……爹,邪家真有可能出現第二尊戰神?”

  怕是一尊都沒了!

  韓非瞥了眼天真無邪的兒子,正待開口警告,腦海裡一道靈光閃過。

  “和合堂主動相邀,他不同意,沈公子上門勸學……”

  韓非慢慢品出了毛骨悚然的味道。

  其他機緣都不說了,六境雷龍的龍鱗,擱誰頭上都得瘋!

  “陛下生妒,以陛下的性子,邪家怕是……”

  “難怪少煌奉承,邪神首跪……”

  但陛下會因此改變心意?

  “所以邪家要得保,只能靠外力!”

  韓非赫然起身,在書房來回踱步。

  “想要充當外力,金相宗都不夠這資格,遑論和合堂?”

  但……

  沈公子這一勸,外力中,就有了仙皇陛下無法忽視的因素。

  “這一勸下來,哪怕只是和合堂,陛下又如何敢和沈公子針鋒相對!”

  韓非心跳加速,突然頓步。

  “而且,沈公子還將六境雷龍的曠世機緣,讓給了邪少煌……”

  這是明目張膽給仙皇陛下上眼藥啊。

  想通其中關鍵,韓非隱隱顫慄,腦海中響起沈青雲的冷笑。

  劉信,聽說你借國運幫邪少煌獲取機緣?

  “行,我也幫,邪少煌的機緣,誰也不能破壞,包括你劉信!”

  腦補至此,韓非有些恍惚。

  “我是無法想象沈公子,會用這種逆天手段對付陛下……”

  但我能想象,此刻陛下的臉色,有多難看!

    深吸口氣,他看向兒子。

  “復兒,可學到了什麼?”

  韓復苦道:“這都氣運的事兒,爹我擱哪兒學?”

  韓非嘆道:“記住一件事,日後不得已要得罪人了,也要得罪像沈公子那樣的人!”

  韓復都懵了:“然,然後?”

  “然後……”韓非淡淡道,“得罪完趕緊跪下求饒,慢一分都是對別人的不尊重。”

  韓複目瞪口呆。

  邪府,比夜還黑。

  韓非剛琢磨的東西,邪神父子早幾日就琢磨了出來。

  給出的應對,也只是首跪、奉承。

  除這二者,他們無能為力。

  自宮中回府後,感覺更為不妙。

  因為父子二人都有所察覺,邪少煌身上,竟出現了淡淡的香火味道。

  “爹……”

  邪少煌剛開口,邪神便搖頭,起身道:“別胡思亂想,明日出發,去和合堂修行。”

  “爹!”

  邪神腳下不停,嘴裡蹦出的字,一個比一個重。

  “沈公子既要你為敵,你便好好做,莫讓他失望!”

  邪少煌直接被這話幹得傻了小半夜。

  等他清醒過來,天已亮。

  “沈公子既要你為敵……”

  他明白素來不卑不亢的爹,為何要跪仙皇陛下。

  卻打死想不通,此等言語,會從老爹口中說出。

  但想想也是。

  “我滿心報復,他卻當成玩兒……”

  “我太弱,玩兒不盡興,他還幫我……”

  “見我突破力殆,助我突破,讓六境雷龍機緣……”

  “還勸學……”

  如此種種,感謝肯定不會,但對方所作所為,有把自己放在眼裡嗎?

  而經過昨夜入宮,他覺得自己也明白了,沈青雲為何要勸學,逼自己去和合堂。

  誠然,這對他來說是一種羞辱,但對因妒生恨的仙皇陛下,羞辱更甚。

  他甚至都聽到沈青雲指著劉信鼻子冷笑。

  “你試試不讓邪少煌去?試試嘛,求你了……”

  和合堂護不住邪少煌。

  但被沈青雲勸去和合堂的邪少煌,劉信不敢動。

  所以,除開羞辱,這也竟是沈青雲對他的庇護,讓劉信不敢對他下手。

  “而這庇護,卻是有前提的……”

  邪少煌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

  前提便是,他必須遵從沈青雲之願,繼續與其為敵。

  “甚至,我不和沈公子為敵之時,就是陛下對我動手之日!”

  世間怎會有如此人物!

  恍惚間,日頭漸盛。

  邪少煌緩緩抬頭,只覺不可直視,天上掛著的太陽星,似乎也變成了沈青雲。

  視自己如玩物。

  和上宗上使談笑風生。

  血宗核心弟子的嘴巴子隨便抽。

  勸個學,就保下自己,順便把仙皇陛下逼到牆角蹲著,不敢冒皮皮。

  總結完畢。

  依舊不可能感謝沈青雲。

  但……

  “邪少煌,你難道不想活成他那個樣子嗎……”

  翌日。

  令整個郢都猝不及防的是,邪少煌遠赴金相宗疆域的和合堂修行,邪神相送。

  目送靈舟西去,韓非眼中掠過濃濃感慨。

  “投公一念起,頓覺天地寬了不是?”

  感慨完,回廷尉府,宮中來人,送來旨意。

  “少煌不喜虛名,禁遊城影像傳播……”

  嘖。

  韓非起身道揖,肅容道:“陛下憐才之心,臣下感同身受,請轉告陛下,臣即刻親自督辦此事。”

  直到飛出楚漢疆域,邪家五境靈舟方才停下。

  父子之間,依舊沒什麼話。

  良久。

  “沈公子在忙什麼?”

  爹關心起這等事了?

  邪少煌一陣迷煳,看向父親,半晌才道:“應該……在玩兒吧。”

  這話又把邪神給幹無語了,過了好久他才緩緩開口。

  “等六境再回來。”

  邪少煌默默點頭,陷入糾結。

  良久。

  他抬頭看天,神識傾力外放,直到確認了什麼,才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符,遞給父親。

  “這是何物?”

  “赤霄道君所傳的赤霄神雷化形之法,全本。”

  邪神被幹破防了,驚恐注視兒子。

  察覺此點,邪少煌傳音解釋。

  “父親大人,是真的,我初窺門徑,便能勝三位五境,甚至……”

  “你誤會了,”邪神深吸口氣,顫聲道,“你得此法,還,還不是……他對手?”

  邪少煌這才意識到,導致父親驚恐的原因,瞬間沉默。

  於沉默中,手上玉符被邪神奪去,一把捏碎。

  邪少煌震驚:“父親大人……”

  “這是你的道,”邪神深吸口氣,“我的道,我自己走。”

  說完返程。

  目送父親身影,邪少煌腦子亂亂的。

  什麼早去和合堂,以免節外生枝。

  什麼父子二人分開,方能最大程度保全邪家。

  什麼早點去報道,免得沈公子生氣。

  ……

  等他清醒,邪神昨日最後留給他的話,又開始迴響。

  “沈公子既要你為敵,你便好好做,莫讓他失望……”

  品味這話,邪少煌對沈青雲的地位,有了些縹緲的認知。

  這怕就是修仙界頂級的世家天驕了吧?

  “成為他!”

  深吸口氣,邪少煌轉身,化為雷電,直奔和合堂所在。

  羅午坊市以西八千來裡。

  尚屬歸墟門疆域範疇。

  時令尚在七月初幾,此地已是一片雪白。

  秋悲視而不見。

  沈青雲和殷紅激動得不行。

  雲汐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外甥外甥女衝向冰天雪地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可以隨手築天地的大佬,也忙天慌地前衝,又被秋悲拽著衣領扯回來。

  “平日給你的書,你是一眼沒看吧?”秋悲無奈道,“好歹也是當小姨的了,怎比外甥還不靠譜?”

  雲汐高昂螓首:“說服我,否則我告我外甥!”

  秋悲還沒開口,那邊殷紅就開始怪叫暴退,紅彤彤的一個人進去,白花花的出來。

  “冷冷冷冷冷……”

  見殷紅冷得縮成一團,上下兩排牙同室操戈,秋悲衣袖輕拂,渡過去一陣暖風,這才開口解釋。

  “若是你衝進去,兩步之內,神魂都要被凍僵。”

  雲汐驚了驚,扭頭喊道:“外甥,小姨要吃冰淇淋!”

  “你以為我進來幹嘛啊,”沈青雲舉著四個尺大的脆筒走出,“趕緊接著,有人傳訊。”

  “嘻嘻,外甥最好啦!”

  雲汐忙上前幫手,沈青雲伸手走懷裡掏出剛接的傳音符。

  傳音符是雲藏給的,用於和貨主聯絡。

  他神識探入,臉就黑了,捏住傳音符就開罵。

  “催催催,把催我的功夫用到修行上,你怕都真君了,不過幾根破木頭,你再催信不信我用來烤兔子!”

  仨兒女目瞪口呆。

  沈青雲又回味少頃,覺得不太到位,便又捏住傳音符,賤兮兮開口。

  “不服氣來揍我啊,你不會是不敢吧,哈哈哈哈……”

  罵完揣懷裡,他看向仨兒女,問道:“感覺如何?”

  雲汐評價道:“我想揍你。”

  沈青雲看向秋悲。

  秋悲咂巴嘴皮:“有些做作了。”

  沈青雲看向殷紅。

  殷紅臉一紅:“公子罵……罵得真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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