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方才看到一隻牛,走著走著就倒了,
曠野燒烤。
燒烤旁邊十丈,又是天然冰箱一個。
這邊兒吃著熱辣滾當的烤肉,那邊兒喝著透心涼的汾煌酒,一男三女的小日子,過得不亦樂乎。
只是放在旁邊,時不時顫兩下的傳音符,有些破壞氣氛。
“這回該誰了?”
“小姨該你啦!”
雲汐倆手抹了抹全是辣椒麵的紅唇,拍拍手,起身走向傳音符。
秋悲二指一彈,啟用傳音符。
傳話的,又是另外一家貨主,聲音極其不耐煩。
雲汐聽完,清了清嗓子,小嘴一癟,聲音一出,路過的飛蟲,當場被夾死了八個。
“小哥哥……”
三個字,強如沈青雲,冷不丁打了仨兒擺子,看向小姨,眼珠子也瞪圓了。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被事情耽擱啦,等紅紅忙完,會很快很快給小哥哥送過來啦……”
放下傳音符,見仨兒都瞪自己,雲汐叉腰道:“嘛?”
秋悲看了眼沈青雲,不想說話。
沈青雲更不敢說話。
殷紅猶豫半晌:“紅紅?”
雲汐朝殷紅揚下巴:“不要誤會,我說的,就是你啦。”
殷紅還待組織措辭,傳音符又開始顫。
秋悲又彈一指,還是上個貨主,但態度嘛……
“哎呀呀,原來是位背井離鄉、入世不久、自食其力、自強不息、懂事可愛的道友,在下實在冒昧……”
對面那位,是怎麼聽出來小姨人設的?
沈青雲還在數腦門兒上有幾個問號,貨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道友既然有事,那便先忙,哈哈,不過是救命的靈植,送不送都不打緊,道友的事當然最重要……”
“對了,道友是有麻煩嗎,有麻煩務必告訴我,本座倒要看看,何種喪良心的敗類,會為難道友這般的仙子!”
高低還是個長老啊!
沈青雲悻悻看向秋悲。
秋悲眉毛一挑:“看我作甚,這種修仙界敗類,我也是頭次碰到。”
“姐你誤會了,”沈青雲乾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之前罵的人可能不會來,但這位肯定會來。”
雲汐小虎牙一亮:“外甥,告訴他地址?”
“咳,”殷紅提醒道,“之前失蹤的,都是男修士。”
“這不簡單?”雲汐左手刀切右手掌,“騙他來,我們把他給綁了,不又失蹤一個男的。”
“我謝謝你了小姨。”
沈青雲把雲汐拽草地上坐下,幾根串兒丟過去打發。
殷紅若有所思道:“綁人?這不失為一個法子……”
“殷大統領,”沈青雲瞪眼,“我家小姨不值得你如此。”
殷紅臉紅,解釋道:“對方目標是送貨的,我們把送貨的綁完了,對方就綁不了了。”
“啊對對對,”雲汐開心懷了,“外甥,我就這意思。”
沈青雲想了想,將自己最心愛的烤雪花肉,遞給了雲汐,並道:“都給小姨吃。”
秋悲在一旁看得直笑,不過想想老弟手頭的這案子,也覺奇葩。
“怎有人想著綁送貨的?”
沈青雲嘆道:“四處奔走,遇到危險的機率本就大。”
“你覺得賊人是為財?”
“不確定,”沈青雲道,“有極個別送貨修士,是送完貨返程再失蹤。”
秋悲一琢磨,頭也大了。
“各種情況都有,更難排除,”她欷歔道,“所以你這笨法子,倒也行。”
我謝……今天要感謝好多人了呢。
沈青雲暗歎口氣,灌了口快樂水,鬱氣化嗝而出。
這場燒烤,吃了倆時辰。
等收拾完再啟程,秋悲提供了一艘垃圾靈舟。
“飛遁還容易讓人生疑,”她指了指靈舟,笑道,“據修仙界統計,二境靈舟,被搶的機率是最大的。”
沈青雲打量靈獸少頃,摩挲下巴道:“嫌小的話……等等。”
說完,他摸出筆墨,在靈舟兩側揮毫。
秋悲一瞅,驚道:“貨……拉拉?”
“這名字怎樣?”沈青雲笑問。
雲汐比出大拇指:“通俗易懂,旁人一看就知道幹啥的。”
秋悲也點點頭,評價道:“賊人一看,就知道來活了。”
沈青雲看向欲言又止的殷紅:“殷大統領?”
殷紅囁嚅道:“加個懶人?”
“嚯!”沈青雲眼前一亮,“這倆字兒,好人看了也得上來揍一頓啊,不錯不錯,補上!”
半炷香後,四人乘坐懶人貨拉拉,繼續慢悠悠前行。
沒過多久,第一位受害者就在前方現身。
四人遠處審視了幾眼,沈青雲、秋悲以及殷紅倒吸口涼氣,齊齊後退一步。
雲汐愣道:“幹嘛?”
沈青雲指著前方修士,笑道:“小姨威武,是那位本座。”
當然也不可能讓雲汐真上。
更不可能讓殷紅上,否則打起來,就一句紅紅的事兒。
最後由沈青雲打頭,雙方見禮加介紹。
一見方才通話之人,果真是世間罕見的大美女。
再聽能讓他當場過去的沈大帥哥,是大美女的外甥,本座道友感動的熱淚,滋滋往外冒。
而本座道友叫吳步天,來自距此三十來萬里的冰霞門,四境修為,老光棍兒一個。
吳步天近日靜極思動,外出遊歷,於數萬裡外的一坊市暫落腳,剛好就有了買雲藏貨物這一檔子事兒。
“紅紅道友,此番來的匆忙……”邊說,吳步天邊掏儲物袋,“實在是沒時間靜心準備見面禮,要不……”
估計他全身家當,都在那十幾個儲物袋裡了吧?
沈青雲看不下去了,忙道:“我家小姨,豈會在意這些?”
小朋友,你帥歸帥,但你不懂。
吳步天微微一笑,自個兒從儲物袋摸出一件七彩霓裳霞衣。
“此物乃上古修仙界傳下,數千年前,蘭嵐澗某座仙冢顯世,從一位羽化先賢身上扒下來……”
雲汐聽得連連後退。
沈青雲又道:“讓我家小姨穿死人的衣衫,我代小姨謝謝前輩的厚愛了。”
吳步天一瞧,心裡悔得要死。
“本座也是傻,這根本啥都不懂的雛啊……”
眼見這禮送不下去了,他便收了儲物袋,古道熱腸地問道:“不知紅紅道友,方才遇到什麼麻煩事了?”
雲汐又開始夾了,一臉的傷春悲秋。
“方才看到一隻牛,走著走著就倒了,不免感傷……”
果真是心如赤子、悲天憫人的仙子!
吳步天正要開口誇,雲汐打了個飽嗝。
全是牛肉味。
“感傷到……必須要吃下去的地步了嗎?”
吳步天被這口牛肉味灌輸了太多的東西,以致於良久他才啊啊開口。
“啊,原來如此,正所謂生老病死,乃人間輪迴,誰也無法逃脫,紅紅道友莫要太過悲傷……”
沈青雲憋得難受,趕忙掏出對應的儲物袋。
“方才聽前輩說,有人急等著要靈植救命,前輩,趕緊去救人吧。”
本座若走了,就不是男人了!
吳步天收了儲物袋,嘆道:“擔心紅紅道友出事,本座臨行前已為傷者灌輸了大半靈力,至少八百十日沒事……且既來之則安之,還是先將紅紅道友送到目的地吧。”
這狗皮膏藥甩不掉了?
四人面面相覷。
沈青雲硬著頭皮笑道:“前輩,我們是送貨的,繞著圈兒走,委實沒什麼目的……”
“無妨,”吳步天大手一揮,“怎麼飛都行,本座一路陪伴便是!”
“但耗時……”
“哈哈,本座有的是時間。”
“聽說最近有強人……”
“那不正是本座在此的理由嗎,”吳步天登上貨拉拉,凝視前方,“無論是誰,想傷害紅紅道友,必須踩著我的屍體過去!出發!”
雲霄坊市。
本來只是蘭嵐澗邊緣地帶的一座坊市,最近卻成了整個疆域唯一的中心。
整個疆域,四境以上的掌教、門主,沒一個缺席。
卻也不是誰人都見得著擎天宗田長老。
“這都來個把月了,真的就是除了蘭嵐門主,誰都不見的?”
“人也沒必要見我們……”
“人多力量大,上使要辦事,不還得依靠我們!”
“到底何事?”
“聽說和問道宗有關……”
……
身為道玄閣閣主,玄誅子也因問道宗,備受矚目。
“玄閣主有何高見?”
玄誅子淡淡道:“我三宗並無宿怨,問道宗的衰落,和本宗無關。”
“呵呵,玄閣主這話說的……”
反駁聲剛起,玄誅子就又反駁了過去。
“若問道宗覆滅真和道玄閣有關,”他淡淡一笑,“本座想必已經看到上使了。”
隱帶的威脅,讓不待見道玄閣的人閉嘴。
玄誅子剛鬆口氣,背後長老焦急傳音。
“閣主,少閣主傳訊,玄陰空冥蓮子被騙走一顆,十方會盟一行夭折……”
玄誅子腮幫子都硬了,咬牙道:“都是死人?”
長老不敢回這話,繼續道:“沙任兩位長老請求調集高手前去。”
“允!”玄誅子冷冷道,“我就一個指示,不管誰吃的,都給我吐出來!”
長老轉身剛走,蘭嵐澗宗主蘭嵐,從洞府走出,頓時吸引諸般注視。
蘭嵐環顧一週,視線落在玄誅子身上。
“玄道友。”
玄誅子心中一跳,趕緊起身道揖:“門主在上,玄誅子恭聽教誨。”
“呵呵,教誨不敢,”蘭嵐微微一笑,側身虛引,“上使有請。”
場中譁然。
“怕真是問道宗的事!”
“嘿,問道宗覆滅得匪夷所思,玄誅子瞞得過我們,瞞得過上使?”
……
通往洞府的路,玄誅子走得也是膽顫心驚。
問道宗覆滅,不是他乾的。
但針對問道宗,他道玄閣也委實幹了諸多不是人的事兒。
“萬一上使問起,我該如何回答……”
即便不考慮問道宗的背景,能通到擎天宗長老那一層面,僅道玄閣吞了七成問道宗這件事,在現今修仙界正道的潛規則內,也是不好交代的。
不過摸了摸懷中儲物袋,他心又是一定。
“上使看不上寶貝,但本土特產,總能讓他眼前一亮吧……”
前方蘭嵐腳下一頓,停在洞府門口。
“玄道友,請吧。”
玄誅子深吸口氣,整理道服,朝蘭嵐道揖,隨後面對洞府大門,躬身,垂首,小碎步……
入大門,一直前行。
直等到聽聞有人說話,玄誅子微微抬起視線,根本不敢直視說話之人,確認了人的方向後,便又垂首碎步。
抵近至十步停下,跪倒,伏地,叩拜,隨後起身,躬成直角,雙手道揖在頭前。
“末學後進道玄閣玄誅子,禮拜上宗上使,跪問上使金安……”
羅永聽得直嘬牙花子,結果被身旁老者瞪了眼。
老者精神矍鑠,尤其一雙眼睛,宛若星河寰宇,能窺破世間迷妄。
“你就是道玄閣閣主?”
“回上使,正是晚輩。”
“起來說話。”
玄誅子趕緊直身半起,又從懷裡摸出儲物袋。
“聽聞上使前來,蘭嵐澗諸宗皆雀躍,特此奉上些許特產,也是想請上使不要忘記蘭嵐這方心向正道的熱土……”
這話說的漂亮,田長老微微頷首,羅永便上前領了儲物袋。
玄誅子哪裡忍得住,當即吐出了半口氣。
“且問你,問道宗覆滅前,可有異?”
有異?
玄誅子一怔,不敢耽擱,忙道:“上使明察,問道宗確實出了不少狀況,宗主問道子莫名受了道傷,命不久矣,宗內弟子也時常莫名其妙隕落……”
“這些事,和道玄閣可有關?”
玄誅子臉色瞬間白了,顫聲道:“回上使,雲霄三宗,卻又競爭,但此等覆滅宗門之事,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嗯,”田長老淡淡道,“回去和天紗門匯總一下,問道宗身上的詭異,一個不漏。”
“謹遵上使之命!”
代玄誅子離去,田長老看上不說話的李青蓮。
“李師侄可有發現?”
李青蓮沉吟少頃,恭敬道:“回田長老的話,並無不實。”
“呵呵,”田長老笑呵呵道,“老夫問的不是玄誅子……的話。”
“那是什麼?”
“他這個人。”
人?
羅永和李青蓮互視,齊齊搖頭。
田長老感慨道:“這小夥子,要倒大黴了。”
羅永驚道:“師尊,氣運這玩意兒,還能轉移不成?”
“你問我,我問誰去?”
田長老瞪了眼羅永,視線又看向羅永手裡的儲物袋,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羅永手一揚,儲物袋丟給了李青蓮。
李青蓮冷冷一笑,身前劍影浮動。
“倒也不至於避如蛇蠍,”田長老伸手一摁,劍影消失,儲物袋也落在手裡,“玄陰空冥蓮子?還行,既然你二人不要……”
見師尊都敢拿,羅永笑嘻嘻道:“師尊,這玩意兒您拿著那是侮辱您,給徒弟我處理吧。”
李青蓮也起身了:“一人一半。”
羅永瞪眼:“我師傅!”
李青蓮淡淡道:“我給青雲。”
“嘿嘿,不勞你送,我也給青雲!”
眼見二人要打起來了,田長老一琢磨,品出味道來。
“想去求救?”他微微一笑,“行,只要能解開老夫給的題目,這袋蓮子就當報酬也無妨。”
二人大喜,扭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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