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不是不知道,我是沒聽懂
兩日後。
哀牢山脈外圍。
追殺逆子的玄誅子至此,止步不前,沉默不語。
身後一長老見狀,忙喊一人上前。
此人必恭必敬,躬身侯立。
良久。
“你親眼看到的?”
“回閣主的話,弟子也是無意間發現道玄閣靈舟,跟行才百餘里便至此,隨後……靈舟入山脈。”
接下來,變成長老詢問。
無論是靈舟數量,還是大概人數,都對上了。
“六位五境啊……”玄誅子笑了,“跟沒的一樣。”
長老垂首道:“閣主,可能敵人有心算無心。”
“誰是敵人?”
“呃,這個暫時……”
“總不會是借靈石給我們的雲藏吧?”
見玄誅子心態有些崩潰了,長老忙道:“少閣主吉人自有天相……”
沒等說完,玄誅子緩緩轉頭看向長老,一臉疑惑。
“你是以為,本閣主擔心他?”
長老硬著頭皮道:“人之常情,換成我也一樣……”
“人之常情……”玄誅子自暴自棄道,“那是你沒遇到如此逆子!”
見閣主恢復正常,長老這才敢發問:“閣主,眼下如何是好?”
“說說你們的意思。”
幾位長老你一言我一語。
“少閣主入哀牢山脈,絕對有原因……”
“無論是何原因,我們也必須進去。”
“但哀牢山脈橫貫小半個蘭嵐澗疆域,其內更是危險重重……”
……
商量完,最後的建議,是從宗門調派更多人手過來,方有希望。
玄誅子聽完,毫不猶豫道:“那道玄閣也就廢了。”
眾長老不語。
他們焉能不清楚如此行事的後果。
即使哀牢山脈不是必死之地,但死亡率超過三成,道玄閣也受不了。
“不知閣主有何高見?”
玄誅子沉默不語,良久才道:“先回閣。”
眾長老驚道:“閣主,少閣主他……”
“急也不在一時,”玄誅子扭頭上靈舟,“速速返回!”
雲霄坊市。
看到道玄閣閣主靈舟的修士,不知有多少。
而沒過多久,玄誅子去哀牢山脈的事兒,就流傳開來。
“怪哉,他去哀牢山脈作甚?”
“而且是剛從蘭嵐澗那方返回,立刻就去了……”
……
僅一日後,玄誅子的靈舟再度掠過雲霄坊市。
半日後,由道玄閣和天紗門整理而成的,有關問道宗諸般詭譎的過往總結合訂本,送往蘭嵐澗。
等候許久的蘭嵐澗疆域各宗大佬,還頗有些詫異。
“道玄閣和天紗門這般大方的?”
“嘿,畢竟是上宗之命,敢不聽?”
“哼,就怕他們二宗隱瞞了關鍵資訊……”
“我可是聽說,昨日玄誅子去了趟哀牢山脈……”
“你那都過時了,本宗聽說的,是玄誅子送自己兒子進了哀牢山脈!”
……
不過三倆時辰的功夫,滯留蘭嵐澗的諸宗宗主,走得一個不剩。
蘭嵐澗眾長老也發現了蹊蹺所在,趕緊找上蘭嵐。
蘭嵐沉吟少頃:“哀牢山脈……”
“門主,”一長老趕緊道,“二宗呈上來的問道宗詭譎,其中就有一條,記載著問道宗問道子,曾進入過哀牢山脈這一句。”
“估計是有情況了,”蘭嵐想了想,“但哀牢山脈太過危險……可有長老願意走一趟?”
言下之意,除了長老,執事弟子不準去。
一陣商議,最後又是剛跑過一趟天玄宗的綵衣長老領命,帶著兩位五境長老奔赴哀牢山脈。
不遠處。
“哀牢山脈?”羅永摩挲下巴,“和哀牢山脈有啥關係?”
李青蓮不答發問:“你去不去?”
“有那功夫,”羅永笑道,“不如給我青雲老弟燒兩炷好香。”
“青雲答應了?”
羅永悻悻道:“我都沒敢說。”
“嘖……”想到自己跳秦王繞柱的影像還在沈青雲手裡,李青蓮也悻悻了,“但青雲聰慧,應該猜得到?”
“嘿!”羅永拍掌讚道,“我就這意思,青雲接儲物袋時,臉比苦瓜還苦。”
李青蓮有些吃味,冷笑道:“你最好也懂點分寸,別老是欺負他。”
媽拉個巴子你沒來之前,老子全給青雲幹活的好嗎!
羅永都氣笑了。
“羅師弟,”李青蓮淡淡道,“解釋一下你剛剛那個笑容。”
羅永一滯,乾笑道:“李師兄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你日後打算怎麼做?”
“辦完此事,我扭頭就回宗門,百年不與青雲相見!”
“咳,那也不至於,”李青蓮淡淡道,“日後想請青雲幫忙,須先問過我。”
硬生生插進來,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羅永氣抖冷。
李青蓮見狀,劍眉挑起。
“必須的!”羅永賭咒發誓道,“李師兄不點頭,青雲想主動幫忙我都罵他賤!”
繼蘭嵐澗後,哀牢山脈又成蘭嵐澗疆域土著的第二打卡點。
諸宗主抵達哀牢山脈時,還暗自得意。
“本宗前日就讓人守在附近,果然看到玄誅子帶高手入內。”
“本宗的人也看到了,行跡還詭譎,見不得人似的……”
“呵呵,雖說沒明言,我等也當感謝玄閣主,否則我們也來不了嘛。”
……
他們絕逼想不到,玄誅子只是在厚厚的合訂本中加了七八個字,外加多跑一趟哀牢山脈,就給兒子整了個搜救大隊。
道玄閣的長老心知肚明,佩服得無以復加。
“閣主此計,堪稱絕妙啊。”
“我道玄閣不費一兵一卒,就把事兒辦了!”
“他們還得感謝咱!”
……
“行了,集中注意力,”玄誅子心裡得意,面兒上平靜,囑咐道,“哀牢山脈詭譎,都小心提防。”
哀牢山脈,越深入越危險。
入山兩日,眾人行進緩慢,偶爾還能看到白骨殘骸。
等確定大隊人馬被騙進來,玄誅子一行當即加快速度。
兩個時辰不到,便進入一處山谷。
山谷罡風如刀,削鐵無聲。
五境長老的靈氣罩,在罡風肆虐下頻頻變形。
一長老怎舌道:“這要是四境修士,走完這條山谷,估計都廢了。”
波瀾不驚飛渡罡風谷,又是遮天蔽日的一片瘴氣阻路。
“都注意了,”玄誅子面色微變,“不得外放神識,口含避瘴丹……”
話音未落,一長老悶哼。
眾回頭一瞧,見長老面色慘白,顯然是未聽閣主之言,外放神識,神魂被瘴氣侵襲,不得已斬卻部分神魂之故。
“唿,連神識都能侵襲,”受創長老吐出口濁氣,苦笑道,“哀牢山脈,名不虛傳。”
瘴氣區域,便不見白骨了。
卻也不是沒有生靈。
至少頭頂時有鴉鳴淒厲盤旋。
不過鴉明顯不正經,通體慘綠,毫無生氣。
強如五境圓滿的玄誅子,也只敢用肉眼打量,無法斷定此靈是否乃瘴氣幻化而成。
“閣主,看那裡!”
玄誅子循聲瞧去,瞳孔微縮。
所見之物,乃靈舟殘骸。
說是殘骸,靈舟輪廓儲存完整。
只是構造靈舟所用的各種材料,宛如歷經數萬年滄桑,腐朽破敗。
更關鍵的……
“閣主,”一長老顫聲道,“彷彿是我道玄閣的……的靈舟。”
眾人沉默。
不是彷彿,而就是。
所以讓靈舟歷經數萬年滄桑的,不過數日光景。
“靈舟尚且如此……”
玄誅子心中不妙預感暴漲,思忖少頃,他隨手甩出一巴掌大的四境靈舟。
靈舟迎風而漲,卻也迎風而腐。
無人操控的情況下,僅僅一刻鐘,其上便開始斑駁破損。
見此一幕,眾長老倒吸涼氣,玄誅子反倒鬆了口氣。
“只是外物如此,”他唏噓道,“修士有自身靈力防護,外加靈丹補充,闖過瘴氣,當無慮。”
佐證他這句話的,便是四處並無絲毫人屍殘骸,更無如靈舟一般的破敗法寶。
等道玄閣一行人順利走過瘴氣區域時,沈青雲一行,也順利抵達哀牢山脈深處。
還不是一般平面上的深,而是深入山腹數千裡,深入地底百餘里的深。
“看上去,不似天地偉力……”秋悲表情有些變了,“人為開鑿出來的?”
沈青雲不想說話,只想打量山腹地底出現的,和北洲郡城差不多大小的洞中天地。
“人為開鑿?”吳步天嗤笑,“小姑娘莫要信口開河,知道何等修為,方有此能?”
正說著,淡漠的盧修士現身。
“洞內安全,自由安排,唯有一點,出洞會死。”
話音落,眾人皆有感,忙伸手入懷,掏出玉符,發現忽悠他們一路的玉符,此刻已然黯淡下來。
“就有一種被一個人全面包圍的感覺呢……”
沈青雲悻悻感慨一句,見盧修士招收,忙跑過去。
“盧道友有何吩咐?”
盧修士走了兩步,想起一事:“那位我本不欲君臨天下呢?”
沈青雲轉過頭喊道:“吳前輩,盧道友有請!”
吳步天屁顛顛跑過來,先見禮,後罵人。
“沒點兒尊卑,盧前輩不會叫?”
“吳前輩說的是,”沈青雲很聽勸,“盧前輩……”
盧修士擺擺手:“稱謂沒有意義,我是請你幫忙的,稱唿道友便是,至於這位……”
說著,他看向吳步天。
吳步天趕緊做自我介紹,隨後道:“不知盧前輩有何吩咐?”
盧修士想了想:“你有何擅長?”
“回盧前輩,”吳步天自傲道,“晚輩出身冰霞門,一手煉器功夫,亦是不弱。”
盧修士微微頷首。
“冰霞門倒也聽過,冰煉一途有些意思,且問你,如何平衡玄牝冰魄與九劫雷紋鋼的冰雷雙極,使陰陽蝕刻法構建的相剋陣紋,在淬火時不引發湮滅?”
吳步天聽傻了。
一瞧這樣子,盧修士大抵就知道吳步天的水準了。
再轉頭看沈青雲,一副平靜的模樣,心頭不由好奇。
“你知道?”
怎莫名其妙問我?
沈青雲笑道:“不知道。”
“那你這般平靜?”盧修士勸道,“到了此地,無需謙虛自晦……”
沈青雲給說不好意思了,忙解釋道:“盧道友誤會,準確來說,我不是不知道,我是沒聽懂。”
這話倒是拯救了吳步天,他驚愕道:“沒聽懂……是什麼意思?”
沈青雲恭敬道:“就是前輩問的這個意思。”
咕咕咕……
見不遠處秋悲開始笑了,沈青雲忙道:“盧道友,咱還是忙正事兒吧。”
盧修士嘆了口氣,猶豫少頃看向吳步天。
“你就守這兒,別亂跑便是。”
目送盧前輩和小白臉走遠,吳步天又羞又惱。
“他還不如本座,憑什麼不讓本座跟著!”
轉過念頭,他又在琢磨盧前輩的那一問,越是琢磨,越覺得有味道。
“玄牝冰魄與九劫雷紋鋼,還真能融合?”
這個盧前輩,莫非是我冰煉一道的大佬不成?
沈青雲也在琢磨這個問題……的本質。
“本質就是,盧道友絕對是一位煉器大師……”
有多厲害他不清楚。
“不過公輸讓父子倆加起來,估計也做不出那咔咔咔的機甲吧……嗯?”
沈青雲突然想起,公輸讓的來歷。
“難道盧道友是機關嶺的人?”
如是想著,他問道:“盧道友可知機關嶺?”
盧修士點點頭:“我不是機關嶺的人。”
“只是聽說機關嶺煉器無雙,”沈青雲笑道,“再見道友之能,所以有所猜測。”
盧修士不語,繼續在洞中前行。
沈青雲邊走邊觀察,越是往前,洞內越是精緻。
腳下路面不僅平整起來,甚至還開始畫地為板,追求美觀了。
“你會些什麼?”
沈青雲正打量前方出現的人,聽得此問,便謙虛道:“啥都懂一點,但都不多,跑跑腿什麼的也行。”
盧修士聽得不想走了,凝視沈青雲,開門見山。
“如今有一難題,之前那些人不太好管,你能管理好嗎?”
沈青雲想了想,試探道:“道友所謂的不好管,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聽話,”盧修士淡淡道,“我無心傷他們,僅略施懲罰,卻一個個厚臉皮,尤其那幾個打傘的……”
大哥,你綁了幾個打傘的,就有幾個餓肚子的罵你全家呢!
沈青雲摸摸鼻子,卻也好奇。
“打傘的怎了?”
盧修士嘆道:“口口聲聲士可殺不可辱,送貨都是看心情,天天給前東家甩臉子……”
沈青雲義正辭嚴道:“太不像話了,盧道友放心,這我行。”
“你確定?”
“其實盧道友忘了一事,”沈青雲笑道,“凡事就怕對比。”
盧修士琢磨少頃,不解其意:“你打算如何對比?”
沈青雲朝身後揚揚下巴:“就拿道玄閣的諸位道友做對比,那些人立馬就聽話了。”
“行,”盧修士允了,“此事你全權負責,若成了……”
“盧道友也別感謝,這都我該做的,”沈青雲正色,旋即又笑道,“當然,若道友願意給我一個咔咔咔,我也十分樂意接受朋友之間的饋贈。”
弄明白什麼是咔咔咔後,盧修士當即就丟擲一個小黃豆走人。
目送盧修士消失,沈青雲帶著一肚子好奇,回去找秋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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