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沈同學你起來
斷水流洞府。
人來人往,處處都是冥思苦想的場面。
沈青雲感覺有些格格不入。
扭頭一瞧身旁的邪少煌,從頭到腳都逸散著從容。
“這就是學霸的底氣了……”
感慨歸感慨,沈青雲並無半點嫉妒,甚至還開口稱讚。
“不愧是大師兄的洞府,學術氛圍很濃厚。”
學術?
沈同學說的應該是修行氛圍吧。
二進宮的賀博士深以為然道:“沈同學說的不錯,斷水流同學本就是和合堂大師兄,外加出了這檔子事兒……”
“咳,”龐涓輕咳打斷,“斷水流同學渡劫後,至今尚未甦醒……”
哦明白明白,研究可以,但別亂說話!
沈青雲心領神會,立馬轉了話題:“龐副祭酒,怎會還未甦醒?”
“九九天劫,豈能小覷?”龐涓表情痛苦,眼神卻傲嬌,“斷水流同學猝不及防之下還能成功,已是僥天之倖了。”
反正我的九九天劫,是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沈青雲腹誹完,又看向身旁的邪少煌。
邪少煌也會來事兒,淡淡道:“大師兄是偽雷靈根。”
龐涓險些破防。
“咳咳,”賀博士忙打斷道,“該說不說,若非此點,斷水流同學此番還真別想成功。”
這一點,早就是和合堂眾多博士、監丞的共識了。
“甚至我認為,”賀博士聲音放低,“斷水流同學衍化而出的麒麟臂,可能也和靈根有關。”
沈青雲感覺要長腦子了,忙恭敬道:“請賀博士解惑。”
“說來話長,”賀博士嘆道,“靈根,劫雷,劫雲異變,和合秘境等諸多因素都要考慮進去……至少需要十年時間,方得蛛絲馬跡吧。”
話題一開,龐涓和邪少煌也加入進去。
沈青雲融不進學霸的圈子,能做的就是時而蹙眉,時而點頭。
等應付到了斷水流所在的靜室,論道告一段落。
龐涓顯得有些意猶未盡,卻還是率先入靜室,少頃趕了一批博士走出。
“龐副祭酒,時間都沒到……”
“誒?是邪少煌同學嗎?”
“邪少煌同學又如何,他才修行雷法多少年!”
……
沈青雲來和合堂幾個月,終於看到了激烈的學術爭端,卻沒想到邪少煌會成為爭端的一方。
“我的天,連龐副祭酒都壓不下去的?”
他正驚愕,人龐涓無奈將一眾博士請到隔壁靜室坐下,結果沒等開口安撫,爭端再起。
“喂,”沈青雲肘子碰了碰邪少煌,“衝你來的,你不說兩句?”
邪少煌沉默少頃,緩緩起身。
眾博士一瞧正主要出面應對了,一個個冷笑抱臂,似乎用眼神告訴邪少煌——論學術流氓,我們是專業的。
“沈……同學。”
沈青雲瞪眼:“邪同學叫我?”
“嗯,”邪少煌淡淡道。“沈同學你起來。”
“我幹嘛起來。”
“你起來就是。”
“我……好吧,”沈青雲起身,疑惑問道,“何事?”
邪少煌不理他了,環顧一圈兒,淡淡道:“於雷法一道,在坐的都是垃圾。”
龐副祭酒屁股還沒下意識離開凳子,一群博士就破防了。
“邪少煌同學,你說什麼!”
“你眼裡還有老師嗎!”
“你叫沈同學站起來,都不叫龐副祭酒站起來!”
……
不說還好,這話一出口,眾博士當即一個激靈。
“好像前倆月,邪少煌揍過某人……”
就幾個唿吸的功夫,龐涓就發現不用自己勸,眾博士紛紛主動冷靜下來,正襟危坐不說,臉上學術流氓的表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且……
都時不時看一眼沈同學?
沈青雲也險些沒繃住。
“我這丟人現眼都無所謂了……”
好傢伙邪少煌你搶別人大師兄的臺詞啊!
“還叫我站起來!”
這一琢磨,沈青雲給氣樂了:“還挺好玩兒呢,邪同學你坐下……”
“誒誒誒,”龐涓反應最快,忙道,“論道什麼時候都行,先去看看斷水流同學吧。”
目送龐涓和幾人離去,一屋的博士開始抹汗。
“一時不察……”
“不是一時不察,是我們一時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對對對,時間沒到就趕我們走,憑什麼!”
“憑什麼?憑我們是垃圾唄……”
“這我認,但最後……沈同學為何要邪少煌同學也坐下?”
……
這他媽不經琢磨啊!
眾博士面面相覷,有些不可置信。
他們還記得,沈青雲說要坐下,人邪少煌的反應,是毫不猶豫的那種。
隔壁靜室。
清冷靜謐。
考慮到斷水流的體質和異變,和合堂專門為他準備了一張萬年寒冰玉榻。
“這玉榻一方面能助他神魂清明,更重要的是避免他麒麟臂內的力量暴走……”
等龐涓介紹完,沈青雲問道:“龐副祭酒,為何稱之為麒麟臂?”
這麼不要臉的?
邪少煌看了眼沈青雲。
龐涓不明所以,感激道:“當然是孔學正認出來了。”
沈青雲回了眼給邪少煌。
邪少煌無語少頃,問道:“如今可確認是衍化雷靈體了?”
這個是最關鍵的,龐涓猶豫少頃才道:“這幾日研究過麒麟臂內的雷電之力,精純得無以復加……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吧。”
“放心,”邪少煌看出了什麼,淡淡道,“我不會到處亂說,更何況……只是一隻手臂而已。”
龐涓聞言感慨。
只一隻手臂是雷靈體,聽上去是大不幸,實則對斷水流來說,是大幸中的大幸。
“若是道體整個朝雷靈體衍化,對和合堂,對斷水流估計都不是什麼好事……”
只一臂,同樣風騷,甚至隨著時間流逝,還有可能壓五域第一天驕一頭,甚至還沒了懷“臂”其罪的危機。
“即使有心懷叵測之人前來針對,也得考慮付出什麼代價。”
龐涓默默思索之餘,又想到了之前孔謀的安排,忍不住讚一聲未雨綢繆。
“這種事,確實一開始就要大大方方,否則……”
暗歎口氣,他面朝二人道揖,姿態極低。
“想請兩位……”
“咳,”沈青雲恭敬道,“學生惶恐,龐副祭酒有何指示,但說無妨,學生必盡全力。”
見沈青雲如此誠懇,龐涓都有些後悔之前的言行。
將愧疚壓下,他感慨道:“想請二位全面檢查一番。”
邪少煌淡淡道:“無妨,我也正好有興趣。”
沈青雲則感激道:“多謝龐副祭酒給我們這個難得的機會。”
看也沒什麼好看的。
論神魂強度,沈青雲和讓和合堂所有人喊爸爸。
從頭捋到腳,他知道斷水流的沉睡,不僅是一種保護……
“看上去,好像麒麟臂的衍化,也波及到了神魂?”
“嗯,”邪少煌點頭道,“我也感應到了,麒麟臂和神魂正試圖建立聯絡。”
一個是波及,一個是試圖建立聯絡……
看似一樣,實則意義截然不同。
龐涓蹙眉道:“試圖建立聯絡的話……”
邪少煌淡淡道:“麒麟臂畢竟是靈體的一部分,即使殘缺,和神魂產生聯絡,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相當於修士獲得一法寶,若想徹底得到法寶,必須煉化。
煉化的意思,就是讓法寶和神魂產生聯絡。
這一點放到麒麟臂上,就說明麒麟臂的能力不僅比預料的強,甚至其本身還有進化的可能。
龐涓心跳漸漸加速,又看向沈青雲。
“沈同學說的是波及……”
沈青雲打量斷水流的麒麟臂,少頃喃喃道:“是不是餓了,求食兒呢?”
龐涓和邪少煌如遭雷噼。
下一刻。
沈青雲摸出一顆曼雷靈珠,放在麒麟臂前。
剛放下,曼雷靈珠上就多了倆漩渦。
漩渦將曼雷靈珠內的雷電之力抽出,化身龍捲風,灌入麒麟臂。
“看來是了,”沈青雲笑道,“能吃就好啊。”
龐涓二人只覺不可思議,且大受教育。
“那個沈同學,”龐涓疑惑道,“為何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好教龐副祭酒知曉,”沈青雲恭敬道,“學生喜歡養點小寵物,這些寵物吃飽了,是真懶得理主人,但要是餓了,恨不得讓天下人都聽到他們的叫聲。”
龐涓和邪少煌聞言,身軀晃了晃,選擇沉默。
一顆曼雷靈珠,僅半炷香的功夫被掏幹。
“不用沈公子再破費,”龐涓連忙掏曼雷靈珠,同時苦笑道,“之前我們是定時定量供給,沒想到,斷水流同學要的比想象更多。”
沈青雲笑道:“龐副祭酒且放下心來,大師兄吉人自有天相,我覺得不會出什麼岔子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沈青雲感慨道,“從今往後,學生想再接受龐副祭酒的教導,估計就會很難了吧……”
“這怎麼會,”龐涓疑惑道,“無論是天劫賞析還是鬥法課,我都……誒?”
見龐涓反應過來,沈青雲不再言語,對賀博士恭敬道:“老師,我陪您再看看大師兄?”
“好好好……”
二人一走。
龐涓的交流物件,就只剩邪少煌了。
邪少煌多少感受到了沈公子的惡趣味。
當然時至今日,他是願意滿足沈公子這些非分要求的。
“卻沒想到,龐副祭酒不僅擅長天劫賞析,”他淡淡道,“還擅長幫人渡劫。”
龐涓苦笑道:“我若有這能耐……”
“龐副祭酒可能沒有,但……”邪少煌打量龐涓,“別人會相信你有。”
“可我連怎麼做到的都還不清楚……”
邪少煌扯了扯嘴角。
“所以,龐副祭酒現在在做什麼,當奶媽還是做丫鬟?”
等賀博士滿載而歸,和沈青雲邪少煌離去時,龐涓已不見蹤影。
“龐副祭酒拉著福祿壽三位道友回洞府了,”孔謀疑惑道,“說是要閉關?”
沈青雲笑道:“估計是研究大師兄天劫的。”
孔謀聞言,疼得直抽抽。
和合堂出了個一隻麒麟臂,又出了個能幫人渡劫的副祭酒……
這兩件事緊緊攢住了孔謀的兩顆蛋,令他痛不欲生。
“斷水流同學那邊可有什麼問題?”
沈青雲和邪少煌雙雙搖頭。
“回學正的話,最遲一個月,大師兄就能甦醒,那時,他麒麟臂的衍化,估計也能穩定下來。”
那就只剩龐副祭酒替人渡劫這一件事了。
下意識地,他看向……誒,人呢?
“孔學正別看了,”邪少煌淡淡道,“沈……同學去道藏了。”
孔謀扭頭就走:“那我去找他……”
“與其找他,不如琢磨下產學研用一事,”從孔謀身邊兒路過,邪少煌輕輕道,“說不定是一條出路。”
孔謀愣道:“為何是條出……”
話沒說完,邪少煌已經走遠。
當然那,他問也是白問。
邪少煌只是感覺到,沈公子在意產學研用這件事,為何在乎,並不清楚。
不過他是楚漢人。
他知道無線商會。
前不久甚至還聽到了,諸多楚漢人藉助無線絲,一夜成名,成了仙皇劉信的香火之道的道友。
所以他很確定,沈公子想做什麼,是有的放矢的。
“只是不知這一次,沈公子又針對誰……”
正想著,邪少煌感受到不善的視線。
一扭頭,是邢兵布那幾個人。
“邢同學,”邪少煌喊了聲兒,“孔學正請你過去一趟。”
邢兵布狐疑道:“作甚?”
“和今天的高等陣法常識作業有關。”
那篤定是好事兒!
孔謀也沒想到邢兵佈會直接跑來找自己。
他也沒出賣邪少煌,而是給出了一道題目。
“告訴童生年級所有學子,就產學研用寫一篇心得體會,十日後上交,有不懂的……就琢磨今日的高等陣法常識課作業。”
所以減負沒成功,又添新債?
等邢兵布暈暈乎乎回了宿舍,自然也成人人人喊打的角色。
沈青雲趴視窗看稀奇,還抱怨道:“好端端的,又多一門作業,真是……”
說的好像你要做似的。
李敖仨兒心裡默默吐槽。
吐槽完,李敖孟川又看向邪少煌。
邪少煌還沒開口,沈青雲走了過來。
開學至今數月,這是沈青雲頭一次加入三人行的BUFF當中。
“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嘛……”
沈青雲挺自信,摸出三本小冊子遞出。
邪少煌疑惑接過:“這是何物?”
“之前寫廢的,”沈青雲笑道,“動手改改就行,足夠應付了。”
仨兒開啟一瞧……
“產學研用的幾點思考?”
“沈同學早有預謀啊……”
“看不懂呢?”
“這一句解放思想,解放生產力是何道理?”
……
“欠調教啊!”
沈青雲等了半天,一句感謝義父都沒聽到,只能怏怏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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