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本座還沒走,你就在背地裡傳我黑水
郡城上空。
對峙依舊。
兩人這邊兒,帶著微微的笑。
劉信那邊兒,沖天的仇恨、怨懟,被不得不為之的敬畏和自知之明死死攔住。
但看上去是攔住了,自身的遭遇和處境,又讓流行頗為不忿,即便忍住了大開殺戒,也忍不住口出怨言。
怨言一出,就殺風景了。
之前還在打量劉信的盧梭,嗤笑一聲,挪開了視線。
彷彿若劉信在這種局面下,還能心平氣和聊一聊,盧梭還能高看對方一眼。
哥都這樣了,自認弟弟的沈青雲自然也要跟上。
他也懶得和劉信說,甚至第一次見面時所受的逼迫和要挾,此刻都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擊的興致。
“哥,咱走?”
盧梭點點頭:“嗯。”
二人視劉信而不見,轉身下降。
這是一種非常純粹的無視。
無視你本地扛把子的身份。
更無視你六境的絕強修為。
卻也正是這種無視,讓劉信如夢初醒,嵴背發涼。
抬頭看看,往日無往而不利的國運,正在被無形的力量兇殘撕扯、吞噬。
再感受一下,體內瘋漲的香火之力……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朕之良藥,朕之砒霜!”
“沈青雲,你夠狠,啊啊啊啊啊!”
……
無線商會。
徐盛正給盧梭詳細介紹商會。
沈青雲旁聽,也藉機瞭解商會的發展情況。
相比沈青雲,盧梭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眼裡,無線絲以及借無線絲發展出來的各種終端,跟玩兒似的。
頂多也就是無線商會的運營方式比較亮眼。
更何況,被無線商會視為重寶的留影石,也是他發明的。
如今他看待無線商會,能重視起來才怪。
所以聽著聽著,他就丟擲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就只是單純看劉信不爽嗎?”
這問題也太跑題了吧?
沈青雲愣了大半會兒,也沒搞清楚盧道友的思路。
再看站著的徐盛,嚇得哆哆嗦嗦,不停擦汗,他便笑道:“哥,我行事素來與人為……”
“再問你個問題,”盧梭想了想,“你之前就知道無線絲?”
“不是,”沈青雲愣道,“當初來楚漢時,路過無線門才知此物,怎麼了?”
盧梭沒反應,心裡感慨萬千。
“看來針對劉信不是蓄謀已久……”
不是蓄謀已久,那就是隨機應變了!
“發現無線絲,後來又碰到無線門的細作楊迪,再見聲聲不息機……”
針對劉信的殺招,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最恐怖的地方,也就在這裡了啊。”
此刻回想方才劉信的表情,盧梭都替對方疼。
“就靠無線絲,絕殺一方巨擘……”
還是在對方明知沈青雲有陰謀的前提下!
還是在嚐到沈青雲給出的美味紅利之下!
“幾乎相當於心甘情願,被沈青雲摁著剮……”
恍惚少頃,他拿起桌上的聲聲不息機,感慨又多了幾分。
“任誰拿到此物,怕也聯想不到,此物是滅絕香火之道的大殺器吧……”
而沈青雲,在看到此物的第一眼,也看到了今日的劉信。
思及此處,盧梭扭頭審視沈青雲。
劉信,他可以不放在眼裡。
但沈青雲,拿這不怎麼樣的食材,硬生生搞出了一道名菜,色香味俱全,美得讓人流連忘返。
“我答應你了。”
“哥你答應我什……”沈青雲一怔,旋即暴起,一把拉住盧梭的手,不可置通道,“哥,男人一口唾沫一個坑啊!”
沈青雲的激動,沒有一絲虛偽。
盧梭心裡十分受用,卻沒笑,而是開口道:“我之難處你也清楚,答應歸答應,我是否能夠成為商會的人,還要看你的手段了。”
擱之前,他不相信沈青雲有讓雲藏退讓的手段。
而剛剛,劉信給了他莫大的信心。
聽到盧梭這話,沈青雲激動得亂揮拳,那裡還有平日裡的從容。
“哈哈哈哈……”
“天空飄來五個字,那都不是事兒!”
“快快快,盛哥趕緊拿文房四寶來……”
……
盧梭還納悶文房四寶呢,轉眼沈青雲就起草完了一份契書。
“哥,”沈青雲雙手奉上,“你過過目,該空著的地方我都空著,哥你有啥條件,儘管往上填。”
“沈道友是真捨得啊……”
盧梭失笑之餘,心裡也因沈青雲的重視而動容。
“這些都無所謂,”盧梭自然也要表現自己的大氣,“你看著來就是。”
沈青雲卻搖頭道:“親兄弟,明算帳,盧哥你可能不在意……行,咱就先空著,你隨時往上加都行,不過……”
“不過什麼?”
沈青雲把毛筆遞了過去,笑嘻嘻道:“哥咱先落款……”
“哈哈哈,”盧梭大笑接筆,“這份契書,可套不住我。”
說完。
名字也寫完了。
然後外面就開始轟隆隆,轟隆隆……
屋裡三人都傻了。
“這是……”
“沈哥,聽上去好像是……雷聲?”
“光天化日,朗朗幹坤,哪兒來的什麼雷……誒?”
“沈道友,你誒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沈青雲趕走腦海裡似曾相識的一幕,“哥你也別介意,怎就是走個流程,對我家陛下也好有個交代,至於那邊的事兒,我不敢打包票,但用不用心做,哥你看得到的。”
盧梭自然知道,沈青雲對幫助自己的事,比自己還上心。
“這個自不用說,”他看了眼徐盛,湊近問道,“楚漢仙朝的國主劉信,還有反覆之機嗎?”
盧哥你還有功夫擔心別人,也是心寬啊……
沈青雲摸摸鼻子,倒沒顧忌徐盛:“一般來說,民心向背,才是決定一個國家興亡的根本原因……”
“那不一般呢?”
“不一般,”沈青雲嘆道,“自然是有無視規則的人出手了。”
盧梭點頭道:“看來你也很清醒。”
沈青雲笑道:“哥,相處久了你就知道,這是小弟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不過,”盧梭思考少頃,搖頭道,“附近五域有資格無視規則的人,也不可能因為他,得罪你吧。”
沈青雲忙擺手,謙遜道:“盧哥高看,只能說希望如此吧……不是,哥你這是看到了仙皇陛下身上的閃光點了嗎?”
“別亂想,”盧梭拜拜手,唏噓道,“只是想看看大結局……”
得。
“我家陛下已經快進到大結局了……”
徐盛這會兒都不抹汗了。
身為楚漢人,一直在商會忙活,他對楚漢局勢的瞭解,超過九成九的楚漢人。
“家裡的人還在猶豫,嘿……”
也正是因為徐家的猶豫,導致徐邵洋被廷尉府的人抓了。
“不過也正因為三叔被抓,我們這一系的站位……”
他正胡思亂想,沈青雲的聲音響起。
“盛哥,勞駕去請韓公子過來一趟……”
徐盛忙道:“好的,我這就去。”
目送徐盛離去,盧梭意味深長道:“對你可比對劉信忠心。”
沈青雲想了想:“與其這般說,不如說是對自己命運前途的在意?”
“嗯,這個說辭顯然更具蠱惑之力。”
沈青雲抱拳求饒:“盧哥,生活都這麼苦了,幹嘛還要揭傷疤呢。”
“哈哈哈……”
二人閒聊。
跑去找韓復的徐盛,則看到鬼。
“三,三叔?”
北洲郡城的頭牌藝人,經過身材管理,如今變成中年老帥哥的徐邵洋,此刻正坐在韓復的對面,優哉遊哉喝茶呢。
見徐盛震驚,韓復笑道:“是沈哥讓你過來的?”
“啊……”徐盛回神,趕緊道,“韓公子,是,可是我三叔他……”
三叔可是被廷尉府的人抓走的啊,這都能……誒?
徐盛心頭的咆哮,頓時一滯。
“是了!韓公子的爹,不就是韓廷尉嗎?”
他正想著,徐邵洋開口了。
“別想太多,”他一本正經道,“廷尉府上差已經查明,還了我清白,可不是韓廷尉徇私枉法。”
徐盛肅容道:“斷是如此,三叔,我這就回去……”
“還回個屁!”提及徐家,徐邵洋氣不打一處來,“一個個老眼昏花,這般簡單的局面都看不穿,還心懷僥倖,純屬找死!”
徐盛尷尬得要死,不由看向韓復。
韓復笑著起身。
“徐郡史說的也沒錯,沈哥家鄉有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當然,都是血脈至親,值得拉的,還是要拉一把,你倆先聊哈……”
等韓復找到沈青雲,無線商會首席技術總監楊迪,已經開始拜師了。
當然,被盧梭斷然拒絕。
沈青雲還在一旁勸。
“楊師兄別誤會,盧哥如今還有麻煩纏身,收你反而對你不利,再說了,盧哥既選擇成為商會合夥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還怕學不了?對不盧哥?”
盧梭哪裡看得上楊迪,也就是沈青雲的面子,他輕笑道:“日後多交流。”
楊迪惶恐道:“不敢不敢,是弟子要多多請教才是,師尊……”
“咳,”沈青雲忙道,“師兄,我叫盧道友的……”
楊迪肅容道:“沈師弟,豈能如此無禮?”
沈青雲這兒啞巴了。
盧梭反倒對楊迪生出一股同類的親切。
“稱我盧師即可,”他頓了頓,指點道,“你在無線絲上的想象,始終是有侷限的,再加上無所借鑑,所以進步緩慢,須知萬丈高樓平地起,打好基礎,比什麼都重要……”
即便是針對煉器的教誨,沈青雲也聽得連連點頭,殊途同歸嘛。
不過見盧梭開始涉及具體的技藝層面,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看向韓復。
“韓公子,聽不懂吧?”
“呃,只聽得懂一點兒……”
沈青雲一聲悶哼,宛如內傷,少頃笑道:“不知伯父有何教誨?”
韓復也開始冒汗。
“沈哥這話說的,我爹讓我轉達的意思是,感謝沈哥據實相告……”
人家徐邵洋,還真是韓非徇私枉法給放的。
當然,韓非也不是頭鐵。
如今楚漢十二洲都亂了起來。
羌洲還好說,有金相宗疆域的宗門代管,劉信也不用操心。
另外兩大洲,足足去了四位戰神平叛。
再加上其它幾洲的局勢也動盪不安,連邪神都被派了出去,韓非自然不擔心放掉一個徐邵洋,會引得劉信不滿。
韓復這一句話,也算撕開了雙方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屏障,開始坦誠相對了。
沈青雲卻笑道:“韓公子莫想太多,我只想把無線商會做大最強,其他事究竟會如何……一是我沒能力管,其次我也不感興趣……”
韓復也聽不懂,只能道揖道:“我會將沈哥的話,轉達家父。”
接下來,沈青雲開始正式介紹盧梭。
無線商會並非某個人的。
包括羅永在內,各家都是入股分成。
他這一介紹,再加上楊迪的瘋狂吹捧,韓復暈暈乎乎地道:“行,回頭我和家父他們說說……”
“豈止是說說那般簡單,”楊迪率先表態,“我那一成半,直接拿出一成,至於參股的戰神,如今楚漢自身難保……咳,當然,我是說那三家戰神……”
楚漢仙朝。
郢都。
相當於十幾個秦武那般大的楚漢仙朝,如今也只有郢都上空的國運,還能維持盛景。
當然,這只是表象。
楚漢面臨的局勢,不只是高高在上的戰神知曉……
大澤鄉的雲裳,似乎更清楚。
畢竟,她從未見過這般歇斯底里的仙皇陛下。
跪在大殿的血泊裡,她一動不敢動。
周圍數十具屍體,全是她之前羨慕嫉妒的物件。
讓她驚悚的是,之前她無比想成為的仙妃,在劉信面前,連玩偶都算不上。
“呵呵呵,朕堂堂六境啊!”
“沈青雲,你安敢如此蔑視朕!”
“你卻看錯了朕,朕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朕都給你認錯了啊,啊啊啊!”
……
在雲裳看來,劉信已然瘋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那個沈,沈青雲……”
想到和沈青雲,以及那個霍休之間的關係,雲裳忍不住開始哆嗦。
“殺我,可能更洩憤……嘶!啊啊啊啊啊……”
眼前突然多出來的一雙血色靴子,嚇得雲裳花容失色,放聲尖叫。
劉信猙獰的表情,漸漸變成一張扭曲的笑容。
“而你,朕親自培養的香火之道的道友,甚至都不願表達自己的憤怒!”
雲裳尖叫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妾身……”
“去死!”
劉信掄出金光閃閃的右臂,砸向雲裳!
千鈞一髮之際……
雲裳身前突然多出一道身影。
嘭!
六境劉信右臂砸在身影之上,寸寸碎裂。
“啊!”
暴怒的慘嚎中,劉信暴退,驚恐注視突然出現的人。
“何方賊人!”
來人看看微髒的袖子,再看向劉信,冷冷一笑。
“本座還沒走,你就在背地裡傳我黑水道人的壞話,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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